第6章
她看向城内的方向,那些百姓还挤在城门口附近,有人拿着锄头、木棍,脸上是惊惶和绝望。
他们守不住。
谁也守不住。
除非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统领。”她转过身,“城里有没有硝石、硫磺、木炭?”
统领愣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火药。”
这个词落在空气里,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这个时代,没有人知道火药是什么。
“我自己找。”
她不再解释,转身就往城下跑。
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学生时期的回忆涌上心头。
一群女生围在一起,兴致勃勃的商量着,要是自己穿越到古代,一定要学会制肥皂、盐,还有:“一硫二硝三木炭。”
其他的她记不清。
但顺口且好记的词却在这个危机时刻被想起。
城下。
那些百姓看见她浑身是血地跑下来,自动让开一条路。那个她救下的孩子还蹲在墙根底下,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
她没停,只是跑过的时候摸了摸她的头。
绕了一条街。
她找到了一间铁匠铺,铺子里有炭,烧红的炭。
她装了些,却不小心烫伤了手,但此刻却无暇顾及。
然后是硝石。
这个时代的硝石是用来制冰的,她在一户人家的地窖里找到了,那妇人看着她,吓得说不出话。
硫磺。
这个时代的硫磺是药材,她在城里的药铺找到的,铺子里没人,药材散落一地,她翻遍了每一个抽屉。
最后,她把这三样东西带到了城门口。
所有人都在看她。
守军、百姓、那个孩子,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人群里的几个老人。
“你要做什么?”有人问。
她没回答。
她在回忆比例。一硫二硝三木炭。是重量还是体积?她不知道。
只能凭感觉配。
她蹲在那里,手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因为怕。
城外,又是一声巨响。
城门震了震。
马匪开始撞门了。
“快一点。”她对自己说。
门又震了一下。
有守军在喊:“顶住!”
门上的横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明岁喜把配好的东西塞进一个陶罐里,用布条塞住罐口,布条上淋了灯油。
然后她站起来。
“开门。”她说。
所有人都看着她,像看一个疯子。
“你说什么?”
“开门。”她重复了一遍,“让他们进来。”
统领从城墙上冲下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疯了?开了门,所有人都得死!”
“不开门,所有人也得死。”她看着他,“箭没了,人没了,门还能撑多久?一炷香?一盏茶?”
统领的手松了松。
“让他们进来。”她说,“然后我炸死他们。”
统领盯着她手里的陶罐,目光复杂。
他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炸,但他知道,如果不开门,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开门!”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门开了。
门外的马匪愣了一下,然后狂笑着涌进来。
刀疤脸骑着马,冲在最前面。他看见了人群中的明岁喜,看见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手里捧着一个陶罐。
他笑得更开心了。
“小娘们,想通了?来陪爷爷。”
明岁喜点燃布条。
她看着燃烧的火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比例不对,如果炸不了,如果...
没有如果!
火快烧到罐口了。
她用力扔出去。
陶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马匪的人群里。
“趴下!”她嘶吼着扑倒。
然后
“轰!”
火光冲天。
气浪掀翻了周围的一切。
明岁喜趴在地上,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她抬起头,看见马匪的人仰马翻,战马嘶鸣,刀疤脸从马上摔下来,满脸是血,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成功了。
远处。
城门口,烟尘弥漫。
有人爬起来。
有人倒下去。
马匪乱了。
开始往后逃。
守军冲上去,百姓也冲上去,拿着锄头、木棍,追着那些溃逃的马匪打。
明岁喜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耳鸣还没退,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只能看见那些模糊的人影在厮杀,在奔跑,在倒下。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城门口,烟尘中,一个穿着铠甲的老人缓缓走进来。
他的头发几乎全白,胡子上沾满黄沙,但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身后跟着一队骑兵。
盔甲上全是尘土,显然是长途奔袭而来。
老人走到明岁喜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也在看他。
这张脸,这双眼睛,让她心里猛地一颤。
太熟悉了。
和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太像了。
老人蹲下来,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血污。
他的手粗糙,布满老茧,但动作很轻。
“岁喜。”他说,声音沙哑,却满是自豪:“这一战打的漂亮,外公同意了。”
明岁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