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知道。”沈朗星嗯了一声,“他当时在国外出差,接到消息立马飞回来了,然后跟沈夫人大吵了一架。”
“我第一次见他这样。”
沈霁川平日里管沈朗星管得是紧,这个不许那个不让,可关于沈朗星的梦想,沈霁川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前段时间他把我关起来,也不是真的要限制我什么。”沈朗星垂下眼,“他是怕我知道这件事,最后沈先生沈太太还是趁他出差的时候找过来了。”
“后来呢。”
“后来他说,不管我有没有沈家的血脉,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是永远斩不断的,他说他会处理好一切,让我给他一点时间。”
沈朗星沉默了一会儿:“其实完全没必要。”
沈朗星虽然整天找事气他哥,但在这种事情上,他不想让他哥为难。
“他夹在我和沈家之间,哪边都放不下,他是沈家的长子,他放不下沈家那一摊子事,可他又想护着我,又想对得起沈家,我不走,他就得一直夹在中间。”
“那畜生还一直在里面搅浑水,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会装的!”沈朗星呸了一口,“人前人后两副面孔,他确实该吃娱乐圈这碗饭,演技绝对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那种,不去拿个影帝都对不起他这天赋。”
“所以我就跑了呗。”
房间安静了一瞬。
俞洛声:“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先躲着呗。”沈朗星耸耸肩,“沈霁川早晚能想通,毕竟家人始终比外人重要。”
他说完拍了拍手,像是要把刚才那些沉重话题全拍散似的:“行了,说完我了,该你了。”
俞洛声愣了一下:“什么该我了。”
“你跟祁哥啊。”
林行抢答:“这题我会!声声好像跟他哥哥吵架了!”
沈朗星噗一下笑出来,肩膀直抖,看着俞洛声:“你跟他说,祁哥是你哥?”
俞洛声:“……”
“嗯。”
林行不解:“怎么了吗?”
沈朗星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没事儿,没事儿,挺好的,哥哥好,哥哥妙”
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有人在楼道里跑动,脚步又急又乱,紧跟着,有人喊
“着火了!着火了!快跑!”
三个人同时往门口跑。
沈朗星开门,结果手刚碰到门把手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这里的房子都是那种大铁门,吸收了热气,现在表面滚烫得像块烙铁,而且还变形了,沈朗星低骂了一声:“门走不了。”
浓烟已经开始从门缝底下灌进来,灰白的烟像蛇一样贴着地面蔓延,空气中的温度在以可感知的速度攀升。
林行冲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这栋老楼虽然破,但好在沈朗星住在三楼,不算太高,而且底下紧挨着一排违章搭建的铁皮棚子,再往外是几家小商贩支的遮阳棚,从铁皮棚子跳到遮阳棚,应该不会断胳膊断腿。
沈朗星二话不说扯了床单被罩,三两下绑成一股绳,一头系在窗框上,一头扔下去。他试了试结实程度,转头对林行说:“你先下。”
林行也不磨叽,抓着床单翻出窗户,脚踩着外墙往下蹭,到了铁皮棚子顶上,稳住身形,又跳到遮阳棚上,安全落地。
沈朗星又看向俞洛声:“你先。”
俞洛声摇头:“你嗓子不要了吗?”
浓烟越来越重,沈朗星是歌手,嗓子就是他的命,沈朗星还想说什么,俞洛声已经把他往窗户边推了。
沈朗星咬了咬牙,抓着床单翻了出去,他动作比林行利索得多,几下就下到了铁皮棚子上,然后跳到遮阳棚上。
他站稳之后立刻抬头往上看,等着俞洛声下来。
俞洛声翻出窗户,抓着床单往下滑。
滑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二楼一个窗玻璃后面,有个小孩,小孩的脸被烟熏得灰扑扑的,两只小手拼命拍着玻璃,哭得撕心裂肺。
俞洛声直接踩着违章搭建的铁皮棚子,朝那个窗户的方向挪过去。
俞洛声伸手去拉窗户,窗户是那种老式的铝合金推拉窗,已经在高温下变形了,他拉了两次都没拉动。俞洛声咬着牙,十根手指死死扣住窗框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掰,指缝里渗出细密的血珠,他也顾不上疼。终于窗户被他硬生生拉开了,他把手伸进去,护住小孩的头,然后把小孩从窗户里抱了出来。
脚下的铁皮棚子却在这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一个人站上去已经是极限,现在再加上一个孩子的重量,俞洛声能感觉到脚下的铁皮在微微晃动,他的心怦怦跳得厉害,小孩抓着俞洛声胸口的衣服:“哥哥……”
俞洛声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安慰说:“没事了,没事了。”
但他自己也很害怕。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楼里不知什么地方发生了爆炸。
铁皮棚子被震得剧烈摇晃,俞洛声脚下踩的那块地方终于承受不住,猛地向下塌陷。
……
一路上祁珩已经不知道自己闯了几个红灯。
车子靠近那片老街区的时候,空气中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整条街被消防车的红色警示灯映得忽明忽暗,消防水带铺了满地。
远远地,祁珩看见俞洛声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站在二楼的铁皮棚子上。
然后铁皮棚子在他眼前骤然塌陷,少年抱着孩子从空中坠下来,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
巨大的冲击力让俞洛声在垫子上弹了一下,怀里的孩子被震得大哭起来,但哭声洪亮,中气十足,没有受伤。
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冲了上来。
有人把俞洛声从垫子上扶起来,有人小心翼翼地把他怀里的小孩接过去。
一个护士托着俞洛声的后背,让他慢慢坐起来,另一个护士拿着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嘴巴一张一合地问他什么话,俞洛声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太清。
只能依稀听到什么:
“拿担架来!”
“伤者腿部疑似骨折,都是血,快!”
俞洛声茫然地低下头,这才看到自己的裤子上湿了一片。
他没有感觉到疼,也许是疼过了头。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医院手术室外, 沈朗星坐在椅子上,十指插在头发里,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住在这种地方……我就不该答应他过来……”
林行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行也是个半大的孩子,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受伤的还是他关系最好的同学,没哭已经是咬牙硬撑的结果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最后停在他们面前。
沈朗星抬头看见他哥,猛地站起来:“哥……”话都没说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沈霁川一把扶住他,把他拽进怀里:“没事了,哥来了。”
“声声现在怎么样了?”沈霁川问。
沈朗星从他哥怀里抬起头,眼眶通红:“还在手术,祁……祁哥在那里。”
沈霁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术室门口, 祁珩靠墙站着, 身上沾满了灰和血渍。
沈霁川拍了拍沈朗星的背, 把他从怀里拉开, 低声说:“坐这儿等着, 我去看看。”然后朝祁珩走去。
沈霁川走到祁珩身边, 跟他并肩靠在墙上。他没开口问, 等了片刻,祁珩先说了话。
“他怀孕了。”
沈霁川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男人怀孕并非没有先例, 沈霁川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听说过, 他只是没想到,这种事竟然会落在俞洛声身上,会落在祁珩身上。
“医生怎么说。”沈霁川问。
“送进来的时候做了检查, 孩子还在。”祁珩说,“但从二楼摔下来,又经历了爆炸冲击,怀孕初期本来就不稳定,医生说能保住的概率不超过两成。”
他顿住。
沈霁川看见祁珩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青。
“我要孩子做什么。”祁珩说。
他转过头,沈霁川这才看清他的眼睛,那双一向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沉着一种沈霁川从未见过的东西。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院长走出来,摘下口罩,朝祁珩点了点头:“祁总,手术很顺利,腿部的骨折已经做了固定,没有伤到神经,好好休养不会留下后遗症。”
顿了顿,院长推了推眼镜,语气慎重:“至于妊娠情况,胎儿是保住了,但六到七周正是胚胎最脆弱的阶段,这次受到的冲击不小,接下来至少一个月需要绝对卧床保胎,任何剧烈活动、情绪波动都要尽量避免。我们会安排专门的产科团队每天监测,具体方案等转到病房后会详细跟您沟通。”
沈朗星和林行早就坐不住了,看到医生出来就跑了过来,听到医生说大人没事、孩子也暂时保住的时候,沈朗星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抖了好几下。林行站在旁边,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一边掉一边用袖子使劲蹭。
推床从手术室里出来。
俞洛声躺在上面,那双平日里总是亮晶晶地看着祁珩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到了病房,护士把输液架调好,检查了监护仪的各项数据,轻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退了出去。
沈朗星想跟进去,被沈霁川拉住了手腕。
“让他俩单独待一会儿。”沈霁川低声说。
沈朗星看了看病房里,又看了看他哥,难得没有顶嘴,默默地退出来。林行也跟着坐在旁边,两个少年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