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终于, 院长出来了,院长摘下口罩,神色还算平和:“生命体征平稳,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接下来就是静养,胎儿目前情况平稳,但还不能掉以轻心,老话重提,卧床, 少动, 最要紧的是情绪, 不能激动, 不能受刺激, 家属多上点心。”
“能进去吗。”祁珩问。
“可以,但不要让他说太多话, 他体力还很弱。”
祁珩立即推门进去。
沈朗星和沈霁川也跟上。
俞洛声半靠在床上,听到动静, 微微侧过头。
祁珩快步走到床边,第一时间伸手去握那只搭在被子上的手。
俞洛声赶忙把手收回去, 这人好奇怪啊,怎么上来就动手动脚。
“……你是谁啊?”
祁珩僵在那里。
“我……”
意识到不对,沈霁川大步上前, 温声说:“声声喝水吗?我给你倒。”
俞洛声看了沈霁川一眼,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下来一点,点了点头。
温水很快递到手边,俞洛声捧着杯子:“谢谢霁川哥。”
全程没再看祁珩一眼。
祁珩在旁边,脸色十分难看,他看着俞洛声低头喝水,往前挪了半步。
一双手按住了他的肩。
紧接着沈霁川声音响起:“声声我先出去一趟,让朗星先照顾你,说完直接直接扣着祁珩肩膀把人往外带,临走又丢给沈朗星一句:“照看着声声。”
沈朗星赶紧点头。
人一出去,沈朗星就凑到床边,酝酿了整整三天的话,这会儿总算能说了,他屁股刚挨着椅子,头先低了下去:“声声,对不起。”
“都怪我。要不是我住在那种破地方,要不是我答应让你过来,你就不会碰上这种事……”
“哎”俞洛声想让他等一下,是他非要去找沈朗星的,怎么都怪不到沈朗星头上,而且人也是他自己要救的。沈朗星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还有。”沈朗星抬头,“我不知道你怀孕了,我要是知道,我打死都不会让你来找我的。”
俞洛声刚含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当场喷出来。
“你等等等等。”他咽下水,“你不要逗我,我是男人,男人怎么怀孕?”
沈朗星:“……”
沈朗星也很难想象。
别说俞洛声不信,这话他到现在都没消化利索。
可事实就摆在那儿,B超单他都看见了。
“我也希望是逗你。”沈朗星说,“院长亲口说的,六到七周了,而且你从二楼摔下来,孩子差点没保住,医生交代了,接下来一个月你都得躺着,一动都不能动。”
俞洛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平的。
伸手摸了摸。
还是平的。
这里面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孩子呢。
“……骗人是小狗。”俞洛声说。
沈朗星唰地举起手:“骗你我是小狗。”
俞洛声:“……”
俞洛声捧着水杯消化了很久。
沈朗星紧张地看着他,心里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怎么这个嘴就这么把不住呢,说了不能受刺激不能受刺激,还是让他全秃噜出去了。
“声声啊……”沈朗星结结巴巴开口。
俞洛声却微微叹了口气。
沈朗星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你听我”
“那,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谁?”俞洛声问。
还好情绪没激动,沈朗星松了口气,但是,问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沈朗星看了眼病房门口,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你刚才……是故意的吗?”
“故意?”俞洛声眨眨眼,“故意什么?”
“就是祁哥啊……装不认识他。”
俞洛声更茫然了:“祁哥?谁啊?”
沈朗星:“……”
完蛋了。
这一炸,把俞洛声脑子炸坏了,失忆了。
可是他想不通啊,别人俞洛声全都记得,记得他哥,记得他,怎么偏偏把祁哥给忘了呢?
沈朗星心里天人交战了八百个回合,最后一咬牙,心一横
“就是刚才那个人。”沈朗星说,“他就是你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说完沈朗星紧张地观察俞洛声的表情。
沉默半晌,俞洛声哦了一声。
沈朗星:“你……”
俞洛声并不是很激动,这个答案也算是意料之内。
如果两个人没有什么纽带的话,一个陌生男人,怎么可能会来看他?大概这个孩子,就是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吧。
“那我跟他怎么认识的啊?”俞洛声又问,他想不明白,难道自己跟别人一夜情了吗?
“这个……”沈朗星说,“说来话就长了。”
俞洛声点点头,说来话长那就以后再说吧,打了个哈欠。见状沈朗星立即问:“还想再睡会吗?”
俞洛声:“嗯。”
“那你睡,睡醒了,让我哥跟你说。”沈朗星已经不相信自己这张嘴了,生怕又秃噜点什么东西出来。
另一边,院长办公室里。
院长翻着病历,推了推眼镜,语气斟酌着开口:“脑部受创之后出现选择性遗忘,临床上并不是没有先例。患者的大脑在遭受剧烈冲击后,会下意识地屏蔽掉某些与创伤相关的记忆,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祁总,您别太担心,这种情况有可能是一时的,短则几天,长则几个月,记忆会慢慢恢复。”
从办公室出来,沈霁川看着祁珩,斟酌着说:“院长也说了只是一时的,他不一定记不起来你。人还在,孩子也在,就算他真的想不起来了”
沈霁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因为祁珩从进院长办公室到现在出来,一句话没说过。
“你……还好吗?”沈霁川问。
“我很好。”祁珩说,声音冷静。
你这样可不像好的样子。
沈霁川感觉祁珩现在这个状态,不知道怎么形容,有点梦回祁珩十八九岁的样子,但是又不完全一样,多了一种沉淀,没有那么冲动。
生怕自己好兄弟因为老婆忘了自己疯了,沈霁川又问:“你确定。”
“我确定。”
沈霁川:“……”
“你说的对,”祁珩说,“就人还在,算他想不起来又怎么样。”
沈霁川心里说自己确实是这个意思,但是这话怎么从祁珩嘴里说出来味儿这么不对呢。
他认识祁珩多少年,认定的东西从来没有松过手。
现在俞洛声把他忘了,他一句“想不起来又怎么样”,轻飘飘就揭过去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霁川心里警铃大作,一个不太妙的念头压都压不住地冒了出来,他往病房的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你不会因为声声记不起来你,你要把人关起来吧?我跟你说你千万别,他现在受不得刺激,你”
祁珩转过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以为我是你?”
沈霁川:“……”
沈霁川绷不住了:“你难道就没干过?!”
“干过。”祁珩说,“所以有些错犯一次就够了。”
“我会好好照顾他,照顾我们的孩子。”
“以后,他想上学就去上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依着他,他以后的日子,不用迁就任何人。”
“还有孩子。”祁珩顿了顿,“留不留,他说了算,他要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不强迫他。”
这个孩子本就是个意外。
祁珩是想留住俞洛声。
但留下来的理由,不能是孩子。
用孩子拴住一个人,跟用链子锁住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犯过一次的错,不能再犯第二次。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沈霁川心说,刚想再安慰安慰好兄弟。
“但不管怎么样,”祁珩深吸一口气,“我要重新追他。”
沈霁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