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少年裹在一件大了好几号的大衣里,整个人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眼尾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唇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像是刚才一直在咬着嘴忍什么。
祁珩目光没有在俞洛声身上停留太久,看向沈朗星:“你哥马上过来。”
“来就来呗。”沈朗星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随后按住怀里的少年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了一步,“反正人我给你送到了。”
祁珩:“什么意思。”
沈朗星一脸你还装:“你的人,被我哥抢了,我给你抢”
他话还没说完。
“夫君。”
沈朗星的话卡在了嗓子眼,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少年。
以前,俞洛声只需要喊一声“夫君”,甚至不需要说话,夫君就会放下手里的所有事过来抱他。俞洛声以为这次也是一样的。
喊完这句夫君,就等着祁珩过来了。
然而祁珩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
皱了下眉,看向沈朗星:“他在喊谁。”
沈朗星立即说:“喊你啊,还能喊谁,难不成喊我啊?”
祁珩:“……”
俞洛声又喊了声:“夫君?”这一声带上了一丝疑问。
他心中奇怪,夫君为什 么不理他?这是以前从没发生过的情况。
但此刻俞洛声却又烧起来了,脑袋越来越沉,思绪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混混沌沌的。但他依旧努力思考。
夫君应该是生他的气了。
以前,每次他生病,或者不小心磕了碰了,夫君的脸都会沉下来,一整天不说话,周身的气压又低又沉。
一开始俞洛声以为是夫君在生他的气,觉得他太笨了、太不小心了,后来他才慢慢明白,夫君是在气自己。
不要不要。
俞洛声心里着急起来。
他得去哄哄夫君。
于是朝办公桌走去。
在沈朗星震惊的目光中,一屁股坐到祁珩腿上,然后双手勾住祁珩脖子。
夫君以前最喜欢抱他了,每天早上醒了要抱,晚上睡前要抱,他坐在院子里看花的时候夫君也要从背后把他圈进怀里,一抱就是好半天,推都推不开。
这样哄,夫君应该就会开心了吧,俞洛声想。
祁珩垂眼看着如此主动坐自己腿上的男孩。
这么小的年纪,就学会了往男人腿上坐、往男人怀里蹭?
抱人的姿势,还有扭腰的动作,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态,像是天生就知道怎么讨好人,怎么往人怀里钻。
祁珩本来应该把他推开的,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
但少年看起来太弱不禁风了,他竟下不了手去推。
这时,少年又在他腿上扭了扭,好像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就窝在他怀里不动了。
甚至好像此刻的怀抱是他最安全的港湾,没多久,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沈朗星目瞪口呆。
他本来以为祁珩肯定要把俞洛声推开,毕竟祁珩对近距离接触基本零容忍,即便对方是自己的爱人,而且祁珩嘴又毒又损,说不定还得骂俞洛声一顿结果这些不光都没发生,祁珩表情竟然连一点不耐烦都没有,甚至……沈朗星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看了一遍抱着少年的男人的表情,是难得一见的温柔。
祁叔叔,你儿子也是gay!
但有一点他现在很明确了,他哥就是横刀夺爱!
沈朗星准备邀功,他清了清嗓子:“那什么,祁哥
祁珩跟他一同开口:“这小孩,什么情况?”
嗯?沈朗星愣了下,你的人你不知道什么情况?
沈朗星:“啥意思?”
祁珩:“字面意思。
沈朗星挠挠头:“情况就是……”就是他也不知道?他应该知道吗?他应该不知道吧……
祁珩:“他跟你哥,什么关系。”
“为什么说你哥抢了我的人。”
“这个……”
沈朗星把刚才在他哥家见到俞洛声以后所有的事情都跟祁珩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俞洛声拖着病体也要来找他这件事。至于说他哥抢了祁珩的人……完全就是他自己脑补。
沈朗星说完:“所以你不会想告诉我你其实根本就不认识他?”
祁珩:“嗯。”
沈朗星嘶了一声:“不是……”
但不可能啊!不认识你抱着人家!不认识你你这么温柔!
一想到刚才祁珩那个表情,沈朗星就头皮发麻。
看了一眼俞洛声,他问:“那要不……咱给他喊起来,好好问问什么情况?”
说着就要上手扒拉。
还没碰到,就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沈朗星顺着看过去:“?”
这是在?
祁珩一手拦住他,一边垂眸看了眼怀里睡得正香的少年:“让他睡吧,睡醒了再说。”
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问沈朗星:“他的药带了吗?”
沈朗星愣了下:“什么药?”
祁珩无语,最后抱着俞洛声去了休息室,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打电话叫了家庭医生过来。
沈朗星在休息室门口看祁珩这一通操作,欲言又止:“祁哥……”
祁珩说:“我只是暂时替你哥照顾他,你与其在这里跟着我问东问西,不如想想等会你哥来了,怎么跟他解释。”
沈朗星脸瞬间垮了,解释,怎么解释嘛。
沈朗星试图求助:“祁哥”
祁珩直接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没过多长时间,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祁珩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提着医药箱的家庭医生,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正是昨天在沈霁川家里给俞洛声处理伤口的那位。
另一个人站在医生身后,西装革履,眉眼间带着几分压都压不住的焦躁。
家庭医生看见祁珩,礼貌地点头:“祁总。”
沈霁川抬脚就要跟着医生一起进休息室。
祁珩却抬手拦住了他。
沈霁川皱眉:“做什么?”
“里面我会盯着。”祁珩靠在门框上,语气淡淡的,但态度很明确,“你先把自己弟弟处理好了再说。”
沈霁川的脸色不太好看,目光越过祁珩的肩膀往休息室里看了一眼,只看到床上缩着一小团人影,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他还在发烧”
“所以呢?”祁珩不为所动,“你进去能干什么?你是医生?”
侧身把家庭医生让进休息室,又对沈霁川说:“沈朗星在那儿,他那个样子,你再不管”
他本来想说你这个弟弟真得看看脑子,你家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病遗传史没遗传到你身上遗传到他身上了,但考虑到好兄弟现在已经够烦了,也就作罢。
沈霁川深吸一口气:“麻烦你了。”
祁珩挑了下眉:“知道麻烦就赶紧把你弟弄走。”说完,直接把门关上了。
兄弟俩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外。
家庭医生已经走到床边,正把医药箱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听到关门,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祁珩跟他对视:“不用管我,你看你的。”说完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平板继续处理公务,好像那边俩人是空气。
不过很快不自觉就被医生声音吸引了部分注意力。
医生量了体温,又检查了俞洛声手掌上的伤口,眉头越皱越紧。
“还是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医生一边说一边从医药箱里拿出消毒用具,“昨天淋了雨,虽然处理过了,但这孩子身体底子太差了,一点小伤小病都扛不住。”
祁珩手指在平板上顿了一下。
医生拆开俞洛声手掌上昨天贴的防水贴,露出下面破了皮的伤口。伤口边缘有些红肿,在少年白皙的手心里显得格外刺目。医生动作很轻,但药涂上去的时候,昏睡中的少年还是疼得皱起了眉头,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低低的呜咽。
声音实在过于可怜,祁珩没忍住抬起头。
目光落在少年的小脸上,少年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因为高烧干裂起皮,眼睑下方透着一圈淡淡的青灰色。
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应该在校园里活蹦乱跳的时候,却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跑,裹在被子里几乎看不出什么轮廓。
祁珩眉心微蹙,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的父母呢?家里人不管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