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裁耳畔清净,殷戊现在要叫殷甲,也带着数万大军紧跟其后,黑压压站了一片,看着威慑力极其强。
看样子,后面还有数千个箱子,密密麻麻摆了一堆。
温群恕皮笑肉不笑:“这是何意?”
殷裁正想说话,眼神往旁边一瞥,瞬间转不动了。
连雪河刚沐浴完从船舱走出来,双手环臂站在温群恕身边居高临下望下去,身后跟着个毫无灵魂波动的药侍傀儡。
他换掉了那身雪衣雪发的装扮,恢复原本模样,睨来一眼,殷裁呼吸屏住,心脏几乎跳炸了。
连雪河和温群恕低声说了什么,温群恕犹豫了下,才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连雪河站在金船最前方,天青衣袍猎猎而动,他丝毫不畏惧殷裁的威压,甚至朝那凶神恶煞的蛮荒九域境主勾了下手。
太伏弟子心都提起来了。
却见刚才还一巴掌拍死一堆七重境恶兽的殷裁眼瞳一缩,全形撕破虚空,突破两境的天堑,悄然出现在连雪河面前。
众人还当他要杀人,正严阵以待,却见殷裁站在船的边缘,微微俯身,似乎在配合连雪河的身高。
连雪河知晓殷裁此等战力,没必要对温群恕撒谎,保不准真的是来铲除恶兽的,且带了这么多人,看来整座蛮荒九域的恶兽全都暴动,源源不断朝着灵力浓郁的太伏而来。
连雪河在脑海中飞快转了转,面上不动声色。
四周还有数万修士瞧着呢,连雪河不能暴露出和殷裁的关系,便公事公办道:“境主,天谴恶兽袭向太伏,此事本该是蛮荒九域负全责,看在你我两境接壤,我太伏可在边境设下一道补天结界,助你们斩杀恶兽。”
殷裁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如此多修士压境,阵仗属实太大。”连雪河道,“不如半数人退去,否则太伏会怀疑境主此次突然发兵的真实目的。”
连雪河难得说这么多人话,且给了蛮荒九域一个台阶下,耐心等着殷裁回应。
只是殷裁却面无表情盯着他,久久不语。
连雪河拧眉。
殷裁完全没听他在讲什么,刚晋升的九重境后境威压几乎控制不住往外释放,修为低些的几乎扛不住,噗通一声跪地上哇哇吐血。
连雪河见状脸色微沉:“境主到底是什么意思?”
殷裁望着他的薄唇张张合合,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呢喃开口。
“我想你答应……和我结为道侣。”
连雪河:“?”
所有人:“???”
第90章 谈交易
整个边境战场一阵死寂。
两方全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太伏修士觉得蛮荒九域如此大阵仗过来边境,必然图谋不轨,想攻打太伏;
蛮荒九域也觉得境主大张旗鼓地让他们聚集,必然野心勃勃,要攻占太伏。
两方摩拳擦掌,准备打惊天动地的一仗!
没料到还没开打,就先听到这石破天惊的一句,下巴都掉了一地。
道侣?
什么道侣?
那种相互厮杀不死不休的道侣?
一阵狂风吹拂过去,金船上的太伏旗帜猎猎作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当事人连雪河,他面如沉水,强行忍住了当场踹殷裁引发两境外交冲突的冲动,皮笑肉不笑道:“境主在说什么,刚才风太大,我没听清。”
殷裁体贴地重复:“我想和你结为道侣。”
连雪河:“……”
还说!
这狗东西是不知道什么叫阴阳怪气是吧?!
连雪河凉飕飕盯着他:“往后退一点。”
殷裁没听清,只觉得他嗓音好温柔:“什么?”
连雪河笑了下:“我是说,你再不退,小命就不保了。”
话音刚落,一道冲天真元呼啸而至,狠狠斩向殷裁面门。
殷裁被那个笑蛊惑得有些七荤八素,被粉红色泡泡糊住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身经百炼的身体却已本能动了起来。
殷裁反应极快,非但没如连雪河所说的后退,反而大掌上前迅速勾住连雪河的腰身往自己怀中一贴,沉着地将那道真元击散。
灵力大雨似的簌簌而落。
温群恕的竖瞳森森盯着他:“你果真是来宣战的。”
殷裁神色不善,单手将连雪河抱在怀里:“温宗主连座下弟子的安危也不顾了吗?”
“你!”温群恕被他倒打一耙气得脸色阴沉,更加确信此人脸皮比他命还硬。
连雪河:“?”
太伏道宗为首的金船是从明鬼城特意定制的,每块木板上都镶嵌着金色发光的符纹,能在高处避风停留数月。
正因为如此好的法器,能让两方修士视线全都落在最中央。
连雪河被迫站在最高处迎接所有人的目光洗礼,藏在发间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好丢脸。
连总从小到大何时受过丢过这种万众瞩目的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强撑着没挣扎,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命令:“放、我、下、去。”
殷裁低头看他,语调变得轻下来:“我忘了,你怕高。”
连雪河:“……”
重点是这个?!
太伏修士中有不少人都在年少时当过连雪河的“保姆”,见那模样气质和眉心痣几乎无替身能模仿,转念一想鸿磐圣人修为通天,定寻了起死回生的术法复活连行淞。
还没来得及狂喜,就听到这句堪称挑衅的话。
连十九好不容易回太伏,竟被蛮荒九域那什么劳什子境主如此折辱?
这还了得?!
这下,太伏道宗瞬间四散八方结阵,怒火中烧。
“今日这混账东西是来向我们三境宣战的!若不战,他就要强行将小师弟掳去做炉鼎!奇耻大辱如何能忍?!”
“宵小当死!”
“狗贼!今日必斩杀了你!”
太伏这边战意四起,隔了天堑的蛮荒九域也瞬间像是打了个鸡血般,殷癸振臂,一呼百应。
“主上威武!竟想得到这样的法子来折辱太伏!”
“主上必然是想和太伏决一死战,为我等开辟适宜居住的地盘,抢夺更多的灵脉来修行!我们怎么能胆怯?!”
“踏平太伏!踏平鸿磐!踏平昆仑!踏踏踏!”
殷甲:“……”
一群蠢货。
连雪河:“……”
殷裁:“…………”
殷裁蹙眉望过去,这两拨人咋咋呼呼的嚷嚷什么呢?
还没多想,一道森森金色真元再次袭了过来,毫不客气冲着殷裁的面门劈下。
殷裁眼瞳一缩,身形悄然消失,抱着连雪河顷刻落至太伏金船上的软椅上放下,单膝跪地理了下连雪河凌乱的一绺发,唇角一勾。
“这就是我想要的条件,你认真想一想,等会我再回来听你的答案。”
连雪河:“?”
殷裁说完伸手在虚空一捞,空气被撕碎成一个扭曲漆黑的洞,修长有力的五指抓住一把泛着诡异黑雾的剑骤然出鞘。
殷裁握着那把鬼气森森的剑:“马上回来。”
连雪河还没来得及阻止,殷裁就转瞬消散。
下一瞬,两股九重境的真元在两界中间相撞,轰隆隆,直接将虚空撞得扭曲,风浪潮四周涟漪似的荡漾开。
“你们……”
连雪河长发衣袍被风吹得胡乱飞舞,就连话音都被真元相撞的动静吞没。
温群恕此次是新仇旧账一起算,丝毫不顾什么飞升不飞升,九重境真元浩瀚涌去,殷裁的后境虽然不及巅峰,但他靠着命硬,甚至能和九重境巅峰打得不相上下。
更何况边缘皆是散落的无餍气息,源源不断往他内府中灌,真元好似用之不竭。
连雪河最不愿看到的便是反派和太伏开战,他沉着脸站起身走到金船边,将那点怕高给忘得一干二净,厉声道:“住手!”
六重境的声音还没传过去就被声浪击碎。
李归昼面无表情拽住连雪河的手腕往后退,冷冷道:“行淞,跟你落木师兄回太伏学宫。”
连雪河:“师尊!”
“听话!”李归昼脸色难看极了,若他还有九重境修为,恐怕早就冲上去群殴殷裁,“他明显是冲着你来的,还拿什么炉鼎羞辱你,必然还在记恨之前取血的仇恨。”
连雪河犹豫着道:“他说的是道侣。”
“不都一样?”
连雪河:“……”
温落木和凌长风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连雪河的手臂,一用力直接将人腾空架起,拎着就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