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跟师兄回家,再不济送你回鸿磐,他若敢追过去,圣人一巴掌拍死他!”
“殿下!走吧!走吧!”
连雪河:“……”
连雪河一辈子的脸都丢在今天了,他沉着脸道:“把我放下来。”
温落木:“师弟别闹!”
连雪河眼眸一弯,保持着磁悬浮的状态笑眯眯地说:“好吧,既然师兄师尊这么担心,我就只能听话回金错台,到时候长风给我看门,我孤身在里面闹出什么可就说不准了。”
话还没说完,李归昼就捂着心口,气若游丝道:“回、回来。”
连雪河轻巧落地,瞪了温落木和凌长风一眼,折返回李归昼身边,劝阻道:“师尊,师伯若是再打下去,恐怕会当场飞升。”
李归昼:“我劝不动。”
连雪河拧眉。
恰在这时,不知是殷裁的“冥灯”体质,还是如此多的两界天骄全都聚在一处,气运爆棚。
天幕陡然劈下一道天雷,随后便是滂沱大雨。
二条嗷嗷叫,扑腾着翅膀要给宿主遮雨:【雪河,这雨里有天谴之气,不能淋!】
连雪河脸色微变:“师兄!”
温落木反应极快,骤然催动金船上的符咒,化为巨大的雨棚将下方的修士全都遮住。
整个太伏道宗还有连雪河两年前炸烟花的紫微气结界,雨落在上面全都滋滋冒着黑气,像是浓硫酸腐蚀般。
天雷不知是对温群恕的震慑还是催促飞升,一道接一道往下落,温群恕沉着脸收回真元,手臂上沾染雨滴,嘶地被一层坚硬的鳞片阻拦。
一场雨,直接打破了两境的剑拔弩张。
太伏修士对这场雨完全没有预防,全都被温落木叫回阵地。
倒是对面蛮荒九域那群命硬的,简直拿天谴雨当水喝,见一场雨把那些正道修士吓成这样,全都哈哈大笑,故意挑衅。
“哎哟哎哟,一点小雨就吓成这样?!还真是一群娇滴滴的公主少爷啊!”
“哈哈哈!一群废物!”
太伏修士暴怒:“皮糙肉厚还当美德了?!一群野蛮人!”
“哪有怎么样?我们能在天谴下活着,你们就只能缩到乌龟壳下躲着!”
“哈哈,还活着?那叫没苦硬吃,果然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你大爷!”
“粗鄙!”
无法对战,只好嘴炮。
连雪河揉着眉心,觉得头痛欲裂。
殷裁站在半空,大雨倾盆而下,落在那张刀刻斧凿的脸上,不显狼狈,反而有种落拓的冷峻。
只是那身好不容易穿得像个人的的衣袍已经破烂,露出精瘦魁伟的上半身,他乌发带血,随手一甩鬼刀,带着天谴之气的雨冲刷在他身上不见丝毫腐蚀模样,反而化为真元钻入内府。
天谴落雨对殷裁来说是增益,但对其他修士而言便是剧毒。
他真没想和太伏开战,更不愿这些脏东西沾染到连雪河身上。
殷裁不耐地望着头顶乌云,倏地拔剑往天边一挥。
“滚!”
轰隆!
一剑宛如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化为数百丈的剑光直冲云霄,只听得一声惊天震地的声响,天边乌云炸开。
从暴雨滂沱到万里无云,只有一剑。
温群恕眼眸一沉,冰冷望着殷裁。
太伏修士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天谴下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能反杀天谴,全都面面相觑。
蛮荒九域的修士已见怪不怪,欢呼道。
“主上威武!”
“明灯!明灯!”
殷裁本来不喜欢这个称呼,但见在连雪河面前装到了,彬彬有礼地颔首,示意一般明灯罢了,大家点的好。
温群恕竖瞳微缩,掌心溢出一道诡异的真元。
连雪河眼尖地瞥见,心微微一紧。
宗主看出殷裁的异状,想要拼着飞升也要当场斩杀他。
不能让情况再恶化下去。
连雪河忽然上前:“师伯,我有要事同您说!”
温群恕一怔,面无表情侧身时竖瞳还未消散,带着一股悍然威压,只是在落到连雪河身上时化为一道轻柔的风。
他闭眼将杀意收敛,一步迈回仙船上:“行淞,什么事?”
连雪河开门见山:“我卜算到一年后会有一场毁灭四境的灭世天谴,到时整个三界毁于一旦,无人存活。”
温群恕蹙眉:“当真?”
“嗯。”连雪河伸手扣了扣手镯上的金色莲花,“圣人赐我‘知机’,应该不是觉得自己生了只会吱吱唧唧的老鼠才给我如此称号。”
温群恕:“……”
他挺佩服连雪河的一点,就是嘴毒无差别攻击,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地位而有丝毫的打折扣。
温群恕垂首盯着连雪河:“你何时卜算到的?”
连雪河含糊道:“之前。”
“为何现在才说?”
“我见殷裁……蛮荒九域的境主似乎能阻挡天谴。”连雪河道,“和他交恶没有好处,若是能招揽他,半年后的灭世天谴或有一线生机。”
温群恕凝视着面容还带着稚气的连雪河,忽然觉得一阵辛酸。
很早之前他便知晓灭世天谴的存在,却又无法阻止只能憋在心中一人承担;如今瞧见一线生机就能忘却仇恨,和杀过自己的凶手握手言和,只为了三境众生的平安。
连雪河歪头:“师伯?”
怎么感觉温群恕看他的眼神这么奇怪,和刚才师尊的神情一模一样。
温群恕温声道:“行淞,你不必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
连雪河:“?”
不是在说灭世天谴吗,怎么就委屈上了?
温群恕见连雪河满脸茫然,心中更加酸涩,轻声道:“就算再想招揽他,也不能牺牲你。”
连雪河这才明白刚才那话的意思,失笑道:“师伯你未免把我想得太菩萨心肠了,我不会真的想以身饲虎的。”
温群恕:“可他那话……”
“咳。”连雪河道,“他说着玩儿的,不必放在心上。”
温群恕心说蛮荒境主当着数万人的面说“道侣”,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说笑,必然是有备而来。
连雪河竟然为了安他的心说出这样的话。
殷裁若是再多说一句“道侣”的事,定然要将他斩杀。
驴唇不对马嘴地讲了半晌,温群恕终于松口收了兵刃。
连雪河无声松了口气,走到仙船边缘朝着远处飘在半空凹造型的殷裁招了下手。
殷裁立刻冲了过去,破碎的黑色衣袍挂在腰间,有根布条卡在腰后随风飘舞,像是只会甩的尾巴。
咚的一声,他直接落在仙船边缘,单膝跪着,正好和连雪河直视,唇角翘起笑起来时有种张扬肆意的朝气。
“行淞,你想好答应我了?”
连雪河唇角抽了抽。
强撑着一拳捶在这张俊脸上的冲动,三殿下彬彬有礼地道:“既然境主对太伏并无恶意,不妨和我们谈个交易。”
殷裁不明白为什么连雪河说话这么生疏,境主境主地叫他,还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公事。
他眼尾都耷拉下来了,显然不想谈这种破事,只迫切地想知道连雪河的答案。
“好,我答应你。”
连雪河:“?”
连雪河皮笑肉不笑道:“还没谈,也没说什么交易,境主答应得未免太快了些。”
殷裁挑眉道:“无论你说什么,我全都答应。”
连雪河:“……”
两方修士目瞪口呆,不约而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语气词。
连雪河:“…………”
连雪河两辈子的脸都要丢尽了,猛地转身,愠怒道:“进来谈!”
殷裁应了声好,溜达着跳下栏杆,双手背在腰后,高大身形溜达着跟在连雪河后面,那布条还在后面甩个不停。
殷甲和殷癸见状,唯恐主上被太伏在仙船上被弄死了,也跟着蹭了进去。
只是走着走着,殷裁的视野范围好像终于扩宽了些,一边看连雪河一边用余光扫向旁边。
虎视眈眈的太伏修士暂且不谈……
殷裁眼眸狠狠皱了起来,眸光如同刚才斩向天谴的那刀,恨恨看向连雪河身边的高大身形。
温柔如水,昆仑木香。
是个新的药侍傀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