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真的关他的事。
……那从补天楼中带出来的黑雾,行事作风颇有殷裁的风采。
殷裁换了个帕子重新擦汗,俯身道:“我听人说,若是经常做噩梦,最好在房中房间比较有凶性的东西震一震。”
连雪河脑子还木着,随口问:“什么东西有凶性?”
殷裁沉着脸目露凶光,冷冷道:“我这样的,够不够凶?”
连雪河:“……”
第94章 无常斋相聚
连雪河微笑委婉拒绝:“想要有凶性的,我去明鬼城牵只狼来守门就行。”
殷裁说:“可狼不通人性。”
连雪河:“……”
连雪河发现自己无语的次数越来越多,决定得重振雄风:“也是,境主的确通人性,伸手往泥坑一指就知道在里头打滚吃食。”
殷裁顿了顿才抱歉地说:“你刚才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我一直在听你喘。”
连雪河朝他勾了勾手指。
殷裁凑上前去。
唔。
小腹又挨了一拳。
连雪河赏了他一拳,随意摆手:“出去,别在我眼前晃。”
殷裁蹙眉:“你又要睡?”
两年前连雪河病成那样时几乎大半日都在睡觉,殷裁欺身上前探了探连雪河额头的温度,手腕的脉象。
连雪河懒得搭理,任由他在那折腾。
殷裁试了半晌发现他并没生病,忍不住推了推他:“别睡这么久,容易头疼。”
连雪河睁开眼看了看他,忽地笑了下:“殷再去,过来。”
殷再去想也不想地俯身靠近他。
连雪河浑身软绵绵的,呼吸仍旧有些乱,努力忍住轻喘,淡淡道:“你听我的话吗?”
殷裁:“听。”
连雪河挑眉:“什么话都听?”
殷裁道:“是。”
连雪河感觉殷裁都在甩他的狼尾巴了,唇角轻轻翘起个温和的弧度:“明日去补天楼,不许靠近我十丈之内,更不要同我说半个字。”
殷裁剑眉蹙起:“为何?”
连雪河凉飕飕道:“我是为你好。”
殷裁不满:“嗯?为我好,就想让我求而不得受相思之苦折磨吗?殿下的爱意还真是别具一格,你不如把我杀了吧。”
连雪河伸手拍了下他的脸,冷冷道:“你迟早死在自己这张不吐象牙的嘴里你在边境发疯的事四境人尽皆知,明日补天楼鸿磐也会派人前来,八成是我弟弟,要是被他看到你在我身边乱晃,你小命难保。”
殷裁冷笑:“区区八重境。”
连雪河道:“圣人不是八重境。”
殷裁:“……”
殷裁沉思许久,忍不住靠过去:“你又在担心我?”
“担心你死了。”连雪河见不得他这个欠嗖嗖的样子,故意和他反着说,“我是担心两境在灭世天谴即将到来时再内讧,不划算。”
殷裁愣了下,好一会才低声道:“好,我知道了。”
殷裁从没这么听话过,连雪河还以为他又要胡咧咧些乱七八糟的,不曾想说完这句话后,他便真的转身走了。
连雪河歪了下脑袋:“他该不会在憋着什么坏吧?”
二条扫描了下:【没有呢雪河,他真的走了。】
连雪河:“哦。”
二条悄摸摸地想去点开宿主的后台七情六欲数据看一看。
连雪河凉凉道:“别看些有的没的,闲着没事再去扫描下最后一片补天石碎片的行踪,主角的能量就是被你用来这样挥霍的吗?”
二条:【……】
它啥也没干啊。
连雪河散完德行,又给自己掐了个昏睡诀。
从黑雾开饭后的三倍速剧情,连雪河发现全都是和黑雾没营养的嘴炮,除此之外根本没什么其他重要剧情。
直到连雪河过完十九岁生辰,还以为终于到了荆明云之死的关键时间点。
连雪河接连试了几次,发现记忆中断了。
不是那种缺失,倒像是不愿回想,一到那个时间连雪河就开始做混乱的噩梦,一会梦到假的“连行淞”双目赤红盯着他,嘴里一直念叨着“恨恨恨”“死死死”“嫉妒嫉妒嫉妒”,一会梦到荆明云满身是血地望着他,唤他“殿下”。
连雪河满身是汗地从梦中醒来,惊魂未定地喘息着。
那股熟悉的昆仑木香气萦绕鼻尖,他下意识朝床榻边的人影望去:“你怎么又……”
药侍傀儡拿着帕子为他擦汗,轻轻道:“嗯?”
连雪河愣了下,闷咳了声:“什么时辰了?”
“辰时。”
连雪河小口喘息着,心脏还在剧烈狂跳,甚至出现两年前才会有的呼吸过度的情况,几乎喘不上气来。
药侍傀儡眉头紧皱,伸手将他扶着靠在肩上,咬掉手套捂住他的口鼻,让安抚的药香吸入肺腑。
这个动作极其熟稔,连雪河甚至有种恍惚感。
药侍傀儡:“主人?”
连雪河摇了下头,等到喘匀后就拂开了它,下榻穿衣。
今日前去补天楼,一路上殷裁果然听话地没再靠近他十丈之内,甚至见面也只是冲他一挑眉外,没有任何交流。
连雪河坐上画舫,托着腮注视着远处的云海,挑眉道:“他竟真的听话?”
二条:【听话不好吗?我看前几天他一直在那拿‘我喜欢你’‘和我结为道侣吧’当逗号使,宿主烦的不得了,现在终于清净了。】
连雪河哼了声:“难说。”
毕竟殷裁那脾气他再清楚不过,若真的安安静静一天不来骚扰,自己就跟他姓。
……然后一整天,殷裁都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个“叮”都没听到。
殷雪河:“……”
画舫已到了补天楼,连雪河带着药侍傀儡先去见了连静风。
连静风一见兄长,立刻扫视周遭,发现只有一个药侍傀儡这才放下心来:“兄长近来可好……唔。”
没等他在外人面前寒暄完,连雪河一把将连静风给拽到鸿磐新建的大殿去了。
没了外人,连静风道:“哥哥,有什么要事吗?”
连雪河开门见山:“最后一块补天石碎片的事,父亲怎么说?”
连静风回答:“父亲说鸿磐地界没有踪迹。”
连雪河拧眉。
鸿磐太伏昆仑都没有,难不成在蛮荒九域?
但补天石碎片有抵御天谴的效用,蛮荒若有神器碎片,怎么可能这些年还天谴接连不断?
连雪河按住额头,眉头轻轻皱起。
连静风见他脸色不好,倒了一盏茶递给他。
连雪河将茶一饮而尽,下定决心道:“静风,和我去一趟补天楼。”
连静风也不问原因,只干脆答应:“是。”
自从补天石破碎后,补天楼便成为一座废旧的寻常高楼,二十多年的风吹日晒早已变得破败不堪。
四境高层还在商谈如何修补高楼之事,连雪河懒得去掺和,带着连静风和药侍傀儡一齐迈入破旧的楼梯。
灰尘漫天,连静风掐诀将数百层楼清扫干净,扶住连雪河小臂缩地成寸顷刻上了顶楼。
晚风呼啸,明明夏日将至,补天楼最高处却是彻骨寒冷,层层白雾拂过,好似伸手便可触碰皎月。
连静风观察了下连雪河的脸色:“哥哥怕吗?”
连雪河没搭理他,拍开他的爪子往前溜达了几步。
这处离地面得有百丈,连雪河望着那朝他涌来的云雾将裾摆吹拂而起,强忍着心中咚咚打鼓的恐惧,悄悄吐出一口气。
这时,一只手倏地探来,落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抚。
药侍傀儡站在他身侧,垂首凝视着他:“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连雪河含糊“嗯”了声,朝着高楼边缘走了几步,天太黑,他脚下不知踩到什么,发出一声枯枝断裂的“咔吧”声。
连雪河脚步一顿。
云海波涛似的朝他扑来,落至脸上时带来一股凉飕飕的水气,好似能堵住他的呼吸。
等那一层白云过去后,本来空无一人的天台边缘出现一个白衣墨发的男人。
他背对着连雪河站在那,似乎感受到注视微微侧身看来,露出满脸的血痕。
连雪河一顿。
荆明云。
荆明云露出个血淋淋的笑,淡淡道:“殿下,你从梦里离开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