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打个座都差点走火入魔,殷裁果然是来克他的。
在心神不宁时修行极易生出心魔,连雪河不想和自己过不去,索性沐浴一番后便上了榻。
睡觉。
夜幕四合。
这是连雪河自从被系统唤醒后的唯一一场好眠。
没有杂乱无章的噩梦,没有那好像一眼望不到头的记忆,更没有“连行淞”追着自己杀。
梦中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心安,就连鼻间都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木质香。
那是昆仑木的气息。
等等。
昆仑木?
连雪河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就见影影绰绰中有个人正侧躺在床边,托着脑袋垂眼看他,不知瞧了多久。
从未睡过这么舒服的觉,连雪河脑袋木木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殷裁还以为要被踹,严阵以待准备挨揍,却见连雪河阖上眼眸,竟往他身边蹭了下,轻轻吸了一口气。
……似乎在嗅他袖子里新掰的昆仑木香。
夜半三更时正是最容易迷糊的时候,金错台床榻上的床幔又厚实避光,自成一个温暖狭小的小世界。
殷裁看出连雪河还没清醒,悄无声息往前挨了挨,凑到他耳畔压低声音道:“行淞。”
连雪河闭着眼感知着被小火炉晕着的温柔木香,含糊道:“嗯?”
殷裁俯下身好似将他单薄的身躯拢入怀中,轻轻的声音宛如在蛊惑般:“我好喜欢你,你什么时候能答应和我结为道侣?”
连雪河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低低呻吟了声,身体又往前靠了靠。
殷裁轻轻吸了吸气。
连雪河迷迷瞪瞪,整个身子几乎挨在他怀里,满头乌发如同豪放的一笔横墨铺洒在床榻上,额头抵在殷裁肩头,缓慢吐出带着莲香的气息。
殷裁半边身子都麻了。
偏偏这个时候,连雪河的脑子像是处理慢半拍,又带着鼻音“嗯?”了声,喃喃道:“结为道侣……”
殷裁眸瞳微红,直勾勾望着怀中的人,神魂沸腾,身躯的每一寸都不可自制地叫嚣着渴望。
他分不清那是兽欲,亦或是食欲。
只知道要是再不做些什么,神魂就要被那股往外撕扯的欲望五马分尸,痛苦不堪。
殷裁从来不是压抑自己的人,他随心所欲,迫切地想要将怀里的人按在身下,啃咬薄情的唇,夺取微弱的呼吸,咬住他的脖子……
让他全身心只感知自己。
走火入魔只在一瞬。
可顷刻又被理智狠狠压下。
他,不能。
连雪河就像一朵绽放得极其荼蘼漂亮的莲花,若不顾他的意愿伸手采撷,即使短暂地拥有这朵花,最后得到的也只是遍地破碎枯萎的花瓣。
连雪河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脾性,强取豪夺从来不是上策。
殷裁面无表情望着连雪河,表面古井无波,谁也瞧不出他内心早已兵荒马乱,灭过八次国又重新自立为王夺回理智。
可牵动他全部心神的罪魁祸首还在他心口蹭。
还蹭。
殷裁额间青筋跳了跳,强忍着将连雪河浑身舔遍的冲动,轻手轻脚凑到他的颈窝处,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沐浴过后的莲香,和衣袍香薰的气息相互交融,对殷裁来说宛如致命的毒药。
大概是殷裁的呼吸太过粗重,连雪河觉得脖颈发痒,不耐地伸手按着他的脸往外一推,不肯让他接近自己太近。
殷裁一挑眉,故意用脸和掌心做抵抗,果不其然听到连雪河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吟。
“走开……”
殷裁低低笑了起来,大掌轻柔地握住连雪河推他的手,视线一扫却见他微微发红的食指。
伤着了?
连雪河睡得迷迷糊糊,一会在云朵上飘着一会又短暂清醒了几秒,两种状态来回切换,浑噩中感觉有微弱的水声。
与此同时,左手有股奇怪的触感。
连雪河奋力从睡梦中夺回理智,迷茫睁开眼。
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入夜还得点灯才能看清的废物,六重境的修为足以让他夜间视物。
连雪河的「清浊胎」由系统兑换,没打半分折扣,极品神器塑造的身躯宛如真正的玉雕琢而成,比寻常人身的体温要低个八度。
入眠时浑身上下始终凉丝丝的,怎么都暖不热。
今夜锦被中却宛如塞了一堆小火炉,热得连雪河连不知道什么时候脚已经伸到了外面。
天然火炉殷裁好大一只侧躺在他身侧,连雪河半个身子都贴在他怀里,白日那只被他咬得微红的手正被一只滚烫的大掌握着,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指缝中。
指尖处传来奇怪的触感。
连雪河瞳孔轻轻一缩。
殷裁……在咬他的手指?
说是咬,倒不如说是舔。
殷裁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唇齿含住连雪河的指尖轻轻啃咬,随后又将脸埋在连雪河的掌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亲又蹭。
殷裁好像永远不懂得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只是蹭几下完全无法缓解胸口那几乎炸开的欲望,很快又不记打地开始得寸进尺,滚热的唇舌往上舔过掌心、手腕,最后在小臂内侧留下几道微弱的齿痕。
连雪河:“……”
连雪河闭了闭眼。
天杀的,他肯定又在做噩梦。
第104章 大吵了一架
“唔噗!”
金错台后院温泉,连雪河未着寸缕靠在岸边暖石上,乌发如海藻似的飘浮水中,正嫌弃地搓自己的左手。
殷裁背对着温泉蹲在旁边,狡辩道:“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连雪河冷冷地拍了下水面,后知后觉这个动作太没气势,继续沉着脸搓左手掌心,“蛮荒九域的‘担心’就是夜半三更私闯民宅,抱着人的手又亲又舔是吧?”
殷裁理亏,不吭声。
连雪河气不打一处来。
谁家好人担心着担心着会直接上嘴舔。
明明都搓了一刻钟,连雪河还是感觉掌心上有那人的触感。
殷裁到底什么毛病?
骂他是狗还真不把自己当人了?
每回连雪河刚生出殷裁这个人还不错的想法时,此子又能蹦出来更变态的行径让他咚咚打退堂鼓。
想来两人的确八字不合,彼此相克。
上天在预警。
连雪河一晚上沐两回浴,搓完掌心擦小臂,雪白的皮肤上留下大片红痕,烦得要死。
殷裁听着那动静,忍不住要转身。
连雪河冷冷道:“谁让你转身的?背过去。”
“我早已辟谷,道体纤尘不染,舔两下又不脏。”殷裁大献殷勤,“殿下,您不是不爱洗头发吗,我一个大活人在这儿,你不用白不用,尽情指使我伺候殿下尊贵的玉体吧。”
连雪河:“……”
连雪河面无表情,想把此人直接按水里咕嘟嘟淹死他。
殷裁也就是嘴欠,说完后就等着连雪河暴跳如雷骂他,不料背后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道:“好啊,过来。”
殷裁一愣,愕然回身。
连雪河背靠岸边暖石,长发披散而下,他微微侧身露出半截修长脖颈,因浸泡温泉眼尾泛着红晕,眸瞳仍旧清冷。
殷裁喉结轻轻动了动,指了下自己:“我?”
连雪河骄矜地扬着下巴,羽睫上飞溅的一滴水珠啪嗒下落下,活色生香的美色扑面而来。
“嗯,过来。”
殷裁的理智和防沉迷系统在相互搏斗厮杀,最后还是色心占据上风,走上前去伸手朝着连雪河的脸探去。
连雪河:“?”
殷裁被他冷冷睨了眼,手指轻轻蜷缩了下。
爪子有它自己的想法,不受控。
连雪河转头背对着他,微微动了动留给他洗头发的空间:“掉半根,我把你脖子削掉一截。”
殷裁应了声,坐在岸边一声不吭地为他用木槿叶洗发。
连雪河嗅着那木槿清香,沉思许久终于道:“你觉得个人安危同天下苍生相比,孰轻孰重?”
殷裁不知道在想什么,说话语调很是漫不经心:“嗯?怎么问这个?”
连雪河想摸一下殷裁的想法,毕竟当年是他强行将碎片放入清浊胎内助他塑身,就算取出来也得殷裁心甘情愿才行。
“我说假设,如果此次灭世天谴需要一个人的性命才能拯救苍生……”
殷裁手一顿,眼神立刻就变了。
怪不得连雪河突然给他甜头,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