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雪河只好将最开始的打算说出来:“他既然会下骨生花定然也会解,等他醒来我拿自由和他交换让他为我解咒,两不相欠。”
殷裁愣怔看着他。
原来不是他揣度的那样别有用心,连雪河只是想活着解开骨生花而已。
救他,就是救我自己。
是这个意思。
「骨生花」的毒咒那样霸道,这才致使他这段时日接连病重。
明明和殷癸放狠话要狠狠报复,可当自己的毒咒真的将连雪河折磨得病骨支离,殷裁心中却莫名没有半分快意。
……甚至有点酸胀,没来由堵得慌。
大概是伤到了脑子,殷裁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竟下意识抬手朝他伸去。
药侍傀儡为救他半个身子几乎被震碎,连雪河大概是愧疚的虽然面上瞧不出,但能从他手足无措塞灵髓的动作、抚摸破碎符纹时微颤的指尖看出一二。
假魂像“贴加官”一样抽搭着糊在殷裁脸上,施以酷刑。
“不死,不死!”
殷裁被“贴”得眼前一黑。
连雪河正给它喂灵髓,却见傀儡刚才还在抬起的手啪嗒着往下一砸,那双宝石似的眼瞳竟没有半分神光。
连雪河心一沉,掌心在胸口一按没有察觉到心跳,连呼吸都停滞了。
“它无法复原了?”
虞闲止上前去扶他。
连雪河拂开他的手。
虞闲止煞气未散,眼瞳的血腥气却散了不少,手就那样固执伸着:“伤到了心脉和头颅的灵符,那里的符纹繁琐,修复会慢些。别管它了,死不了,回去吃饭。”
连雪河望着躺在一堆木屑中颇为狼狈的傀儡,拧眉:“等它修复好。”
虞闲止知晓他的执拗,也不强逼,蹲下来将庞大的真元往药侍傀儡的灵台中灌入。
残肢处慢吞吞生长的藤蔓瞬间加快了速度。
仅仅半刻钟,药侍傀儡的身体终于彻底修复,那双灰色眸瞳轻轻眨了眨,俊美的脸上露出个温柔的笑。
“乖乖,怎么在地上坐着呀?”
第28章 淞儿回来了
连雪河唇角微微抽了抽。
假魂身上带着一股初生抽芽的草木气息,被阳光一晒暖烘烘的极其好闻,它上前将连雪河横抱起来安置在轮椅上。
“乖乖,哪里疼?”
虞闲止古怪地看他。
连雪河差点炸了,绷着脸:“哪里都不疼,你噤声。”
假魂摇头叹息,像是在纵容个不听话的孩子,它单膝跪在轮椅边,握住连雪河的小腿将靴子脱了下来。
连雪河立刻蹬腿,但一用力就感觉脚腕处一股酥麻蔓延上天灵盖,差点叫出来。
该死的屏蔽痛感机制!
连雪河轻轻吐息缓过那股爽感,蹙眉看去。
假魂将手套摘下,修长手指轻轻握着他的脚踝,指腹像是带着电,每碰一下连雪河就忍不住哆嗦一下。
假魂道:“脚崴了。”
连雪河脚腕纤瘦,过分冷白的皮肤带着禁欲的清冷,一圈窄而细的金环横贯其上,方才因挣扎着站起脚腕处微微肿起,隐约露出些许淤青。
连雪河没料到这具壳子如此脆皮,站一下都能崴脚,从下而上的疼痛化为酸爽,逼得眼瞳沁出一层雾气。
怪不得。
一连两次,连雪河也算估摸出这假魂变脸的时机了。
每次自己受伤或生病时,假魂又会温柔地乖乖来乖乖去,把他当成一片易碎的琉璃对待。
虞闲止不赞同地看了连雪河一眼。
连雪河可不像之前那样任人拿捏,他展示武器:“你但凡长了脑子听人说句话,我至于受这样重的伤?”
虞闲止理亏,气势也不落下乘,不咸不淡瞥他:“乖乖,嘴皮子倒是利索。”
连雪河:“……”
问候虞家长辈。
假魂看也不看虞闲止,推着轮椅从知机楼离开。
虞闲止自动跟随,但刚到寝房门口就被假魂伸手拦住了:“主人受了惊,要躺着休息,府尊留步。”
虞闲止冷冷看他。
连雪河不怕他的冷脸,假魂自然不将此煞神放在眼中,好整以暇和他对视。
虞闲止不耐道:“我为他探脉。”
假魂挑眉:“府尊医术如此高超,脚上的脉也能探?”
虞闲止再好的脾气也被激出了火气,五指一拢露出森森戾气。
假魂不吃压力,不等虞闲止释放冷气来进行威慑,砰
摔上了门。
虞闲止:“……”
虞闲止眼瞳又开始浮现诡异的红意,但假魂的意思就是连雪河内心所想,他就算暴躁得再想杀人,却也只能被一扇薄薄的没加任何禁制的门拦在外面。
虞闲止在外面找了堵墙冷静一会,又开始在寝房外团团转,像是对某种东西上了瘾却又得不到,只能坐立难安。
陶消匆匆回来时,虞府尊正将自己半个身子埋在院子的土里,面无表情望着头顶阴暗的天幕。
陶消差点一脚踩上去,等看清那玩意儿是什么,吓得一哆嗦。
“府尊?”
虞闲止眼眸冷若冰霜:“什么事?”
陶消之前被他打得够呛,后退几步,干巴巴道:“有要事禀告殿下。”
虞闲止:“嗯。”
见他没想杀人,陶消松了口气,飞快走上台阶。
但刚要推门,身后忽地跟上来一个东西,脚步悄无声息。
陶消一回头。
虞闲止浑身脏土,又自动跟随了上来。
陶消:“府尊可有吩咐?”
虞闲止摇头:“没有,进去。”
陶消不明所以,但来不及管他,轻轻扣了扣门:“殿下,有要事。”
连雪河的声音传来:“嗯,进来。”
陶消推门而入。
虞闲止立刻就要跟进去。
假魂道:“后面的别跟进来。”
虞闲止:“……”
虞闲止阴恻恻和珠帘后的假魂对视,就在陶消以为他要暴怒时,府尊拂袖而去,又去面壁了。
陶消:“?”
无常斋的人一个比一个奇怪。
陶消快步进入内殿,刚要回禀就见连雪河正病恹恹歪在连榻上,衣摆被掀起堆在膝盖处,赤裸着的小腿蹬在假魂的黑袍膝盖上。
黑与白,越发分明。
陶消扫向脚踝处的淤青,吃了一惊:“殿下受伤了?”
连雪河不肯承认自己如此脆皮,随意道:“崴了一下,没什么大碍什么要事?”
陶消见他脸色还好,便放下心来,抬手将一卷粉色信笺奉上前。
“春风使江游走来信,近日太伏道宗或有天谴来临。”
连雪河愣了愣:“为何传给我?”
天谴不该寻温宗主,或是回禀连静风吗?
陶消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
连雪河招了招手,将信笺接过。
气象部门春风卫,名字听着极其有格调,连信笺都带着一股清甜荷香,连雪河将上方的莲叶扯下来,单手一甩展开信纸。
上方写了几行字,对称整齐,对强迫症友好。
「太伏之东南,天地落风缠。」
「太伏之西北,山川龙吸水。」
「太伏之八方,长空坠星光。」
「太伏之太伏,乾坤知奈何?」
落款,是一个江字。
陶消凑上去看:“殿下,这是什么预警?”
连雪河“唔”了声:“意思是,啊,啊啊,噫吁,太伏有难,但他们春风卫只吃干饭,判断不出何时何地来灾难,也判断不出是风是水是火燃,准备把这个棘手的卜算交给我来定夺,再和太伏详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