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一会,药侍傀儡忍无可忍地走上前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别乱动。”
连雪河心情好,没和他一般见识,只拍了拍他的侧脸,兴奋劲儿不减:“乖一点,放我下来。”
殷裁瞥他,大步流星走到床榻前将人放着坐下。
连雪河很享受站立着的感觉,正要再起身,殷裁已不由分说握住他的脚踝,轻轻一按。
一股电流似的爽感瞬间顺着腿贯穿腰腹,直冲脑髓,眼前几乎炸开了花。
连雪河:“啊……”
这一下将连雪河逼得叫了出来。
殷裁还当他是疼的,拿着帕子浸了热水为他热敷,凉飕飕道:“主人到底是高兴过了头,还是喜欢坐轮椅的滋味,腿刚好就想把脚一起剁了?”
连雪河话都说不出来。
殷裁没等到反击,换了帕子一抬头,就见连雪河衣袍凌乱,羽睫如鸦羽般被水湿润,正咬着食指指节似乎在隐忍,根本没听到他挖苦的话。
殷裁一愣。
乍一对上视线,连雪河猛地偏头,将手放下,无声吐出颤抖的呼吸,强忍着不让自己狼狈的一面让人瞧见。
该死该死。
连雪河在心里和二条骂骂咧咧:“你们到底是不是正经系统?我要投诉。”
二条看宿主差点爽过头,讷讷道:【要不我帮您把屏蔽痛感解除到80%?】
连雪河:“解解解。”
二条操作了一番,连雪河很快就感知脚踝处的快感潮水似的退去,刺痛中带着酸胀,虽然依然很爽,但起码没了刚才那样碰一下就脑海炸开花的剧烈快感。
殷裁垂下头,一边为他脚踝热敷,视线不自觉飘向连雪河按在床沿的手。
三殿下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有握剑握刀的薄茧,更不像殷裁那样风吹日晒带着一道道新旧交叠的疤痕。
那只手只是轻轻按在床沿,就如同一块上等的羊脂玉,阳光一照雪白到几乎半透明,漂亮得不像话。
唯独食指处被咬出微弱的红痕牙印,上方还有几道濡湿的水痕。
明明毫无联系,殷裁却神使鬼差地记起连雪河仰着头双眸盈着水雾,朝他张开唇吐出舌头的一幕。
连雪河抬爪:“擦手。”
殷裁眸瞳神色晦涩难辨,拿着刚热敷好的帕子去擦他的手。
连雪河当即展示新解锁的大招,一脚蹬在他腰腹,劈头盖脸地骂他:“蠢货,你拿碰过脚的布去擦我的手?!”
殷裁:“……”
殷裁往常手脚或衣袍脏了,随便掐个清净诀就了事,从未见过连雪河这样挑剔事儿多还难伺候的人。
就像是一朵娇贵的花,但凡没侍候好一点,他就直接蔫给你看。
现在竟连自己的咬痕口水都嫌弃,要是别人上去舔一口,他不得气得直接剁了自己的手?
殷裁腹诽了句,但还是重新拿了新帕子为他擦拭手指。
一根根一寸寸,连指缝都来回擦拭半天。
连雪河没管他,兴冲冲地翘着完好的那只脚来来回回地看,脚踝处的金环都被他晃荡的叮当作响。
殷裁看了一眼,好一会才移开视线。
太伏学宫昨日接连出了天灾,学子就像是现代学校停电般亢奋得嗷嗷叫,全都翘首以盼,希望再来几场天灾。
春风卫来得匆匆,一大清早感知到天谴消散,便要告辞回鸿磐。
临走前,江游走特意来金错台求见三殿下。
连雪河腿脚恢复,决定给全世界好脸色半天,懒洋洋地让他进来。
江游走仍是那身粉衣快步而来,等看清楚在椅上坐着吃早膳的人,眼圈倏地一红。
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见到连雪河,当即咬着牙重重双膝跪地行了个大礼:“见过游走。”
连雪河喝了口汤,脾气好得让人如沐春风:“吃了吗?”
江游走愣了愣:“还没有。”
连雪河:“坐下一起?”
江游走将头垂得更低,热情退去后神情有些古怪:“不敢冒犯殿下。”
连雪河也没强求,慢吞吞吹了吹热汤,热气氤氲着将漂亮眉眼半遮半掩:“有什么事,直接说。”
江游走道:“太子殿下命春风卫将殿下请回鸿磐。”
连雪河“哦”了声:“但我还有急事,改天好吗?”
江游走:“?”
一旁的陶消:“……”
两人眼眸都瞪大了,似乎没料到这样好声好气的话是从殿下嘴里讲出来的,江游走甚至扇了自己一巴掌,发现不是做梦。
殿下不该是“滚蛋,让连静风亲自来请,我倒是勉强可以考虑回去住两天”,或者不由分说直接摔了碗阴阳怪气人吗?
竟然如此好脾气?
难道传闻中殿下当年重伤后醒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江游走试探着道:“殿下,可太子殿下下了死命令……”
连雪河的好脾气只够给一个人三句话的度,闻言将勺子往碗里一扔,凉飕飕看他:“你没完了是吧?”
春风卫全体似乎都是抖M,被骂了句,江游走却一副“天爷啊,对味了!”的惊喜表情,笑嘻嘻道:“是!春风卫谨遵游走之命!”
“别再叫我游走。”连雪河顿了顿,善良人格又短暂出现,“你若没把我请回去复命,连静风会下罪于你吗?”
江游走说:“属下不怕!”
连雪河:“?”
怎么和陶消一个德行?
江游走能见三殿下一面已是欢天喜地,他虽然不舍得离开,但着急复命,只能不舍地道:“殿下,属下先告退了。”
连雪河道:“先等等。”
江游走听话挺住脚步。
连雪河让殷裁取了纸笔来,洋洋洒洒写了几个字。
【一切安好,忙完就回。】
之前对连静风没什么好感,纯属因前世那些私生子闹得无端迁怒,连行淞记忆中这个双生弟弟闹掰归闹掰,却在紫微气上下了保护禁制,说明还是有些在意这个哥哥。
连雪河将信交给江游走,起码让他有个交代,不必受罚。
江游走看了看,小声嘀咕了句:“不押韵吗?”
连雪河:“?”
江游走唏嘘了下,将信折好收起:“望殿下一切安好,属下告退。”
“嗯。”
江游走像是掉到水里的棉花糖,咻地一下消失了。
凭崖身死,天谴消解,但蛮荒九域的威胁仍在,温宗主一大清早就离开宗门前去昆仑山脉,八成是商谈昆仑重回四境之事。
连雪河心情大好,让殷裁推他出去透气。
殷裁看连雪河因为双腿而忘乎所以,忍不住道:“主人,殷裁要如何安排?您不去看看吗?”
连雪河心情瞬间不好了:“提他做什么?”
殷裁皱眉:“昨日是他杀了凭崖,万一他身上受了伤……”
连雪河嗤笑了声:“八重境巅峰打八重境初境,相差三个小境界竟然还能受伤?那只能说明他是掺水的八重境巅峰。”
殷裁:“…………”
“哦,我忘了,他没受伤。”殷裁转了话头,面不改色道,“他将凭崖的头颅割了带回来,应该是向殿下证明……”
连雪河淡淡道:“证明他有能力像杀凭崖那样杀我?”
殷裁:“?”
果然误会了。
殷裁想解释:“他……”
“你非得在我这么开心的时候提那个晦气的东西吗?” 连雪河不耐地瞪他,“我之前那样待他,是个人都得记仇。昨天那头颅就是他潜意识在向我宣战,暗示我以后也会是那个下场。”
殷裁:“……”
殷裁眉头紧紧皱起。
胡言乱语。
殷裁承认,他的确有过想把连雪河碎尸万段的心思可那是之前。
只要连雪河……不再取他的药血,等他醒来后再软语温言真心道歉,他可以考虑不计较那一个月的羞辱。
不过连雪河这骄纵高自尊的性子,让他道歉恐怕比登天还难。
殷裁盯着他的后颈,阴暗地想。
若是他誓死不道歉,就休怪他心狠手辣,直接把他带去蛮荒九域的禁殿中好好吃一吃苦头。
禁殿方圆千里只有自己,就算他那些故友想来救他出火海也寻不到地方。
到时连雪河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哭着依附自己,求饶道歉。
殷裁越想越觉得快意。
连雪河:“你又傻笑什么?把我推到莲塘边去。”
殷裁:“……哦。”
轮椅骨碌碌到了河边,殷裁没推得离水太近,省得连雪河害怕:“要什么?”
连雪河一指:“莲蓬。”
殷裁指哪打哪儿,轻快御风上前在水面上一点,潇洒地摘了枝最漂亮的莲花拿回来,奉给连雪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