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连雪河翻了个白眼:“你那耳朵不用,就切下来给太伏学宫的学子,晌午还能加个凉拌猪耳朵消消暑我要莲蓬,听不懂吗,你让我嚼莲花吃?”
殷裁挑眉,自动将连雪河讥讽的话略过,将开得鲜艳欲滴的莲花放置在轮椅边:“多好看啊。”
连雪河:“……”
连雪河笑了笑,朝他招手:“你附脸过来,我赏你个好东西。”
殷裁见把人气得要抽人,大笑了声,重新折返回莲塘。
只见那茂密的莲叶一阵摇晃,好一会殷裁才从莲叶深处飘然回来,怀中抱了一堆最漂亮的莲花莲叶。
他好像完全不怕连雪河抽他,走到轮椅边将怀里的莲花荷叶一支支插在轮椅那静谧的机关边,像是插花似的,装点最中央那朵最灼眼的花。
连雪河坐在轮椅中央,被莲花莲叶拥簇着,夏日清甜的气息混合着昆仑木的气息将他包裹。
他交叠长腿,漫不经心掀了掀眼皮:“你真的想挨揍是不是?”
殷裁弯腰将脸靠过去,离连雪河鼻尖极近,挑衅笑着道:“今日主人心情很好,不会打我。”
连雪河不咸不淡活动了下五指:“哦?是吗?看来你很了解我。”
殷裁看了看在莲花荷叶中飘来飘去的小假魂,那双眼再次成了三道杠,定是喜欢的。
偏偏主人口不应心,非得做出不耐的模样。
连雪河不想别人看透他,正准备让他见识下谁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就见殷裁从背后伸出手,将一枝饱满的莲蓬奉到他跟前。
连雪河一顿。
殷裁道:“主人,莲蓬。”
连雪河瞥他,嫌弃道:“我现在又不想吃了……唔。”
殷裁将一枚莲心推入他口中,笑眯眯道:“莲子去火,养心安神,主人火气这么大,多吃点。”
连雪河:“……”
连雪河一脚将他踹开:“你放肆!”
殷裁顺势后退了几步,优哉游哉推着自己得意的“插花”作品往前走。
连雪河想吐掉,但又不能不顾及形象,只好将莲子一嚼就要囫囵吞下去。
只是口中莲子清甜,青皮被剥开,就连里头的莲心嫩芽也被剔除,咬下去完全没有苦涩感。
殷裁见连雪河喉结动了动,将莲子吞了下去,低头问:“好吃吗?”
连雪河跷起二郎腿,眼皮抬也不抬:“也就那样吧。”
分明假魂都跑到莲蓬上抱着,催促他再继续剥了。
殷裁唇角勾了勾:“好吧,本来还想给主人再剥点,主人既然不喜欢,那就算了。”
连雪河才懒得听他欠嗖嗖的酸话,手指懒洋洋在离手最近的莲花瓣上拨了拨:“带我去找师尊,有要事相商。”
“哦。”
两人渐行渐远。
直到轮椅的声音逐渐消失,莲叶深处的小画舫上,满船在给二学长摘莲蓬的学子目瞪口呆,大眼瞪小眼半天,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那是传闻中的……十九学长?”
“和十七学长……就那只大鹅一起称霸太伏学宫的吉祥物?”
“嘶嘶嘶……我还以为昨日吃的蛇让我中毒了?”
“终于知道「太伏学宫四大美景之一」的威力了,十九学长恍若仙人,旁边的男人也勉强是个人。”
有几个刚入学的弟子不明所以。
学宫的学长不都是些灵兽吗,为何‘十九’会是个活人?难道那人是修成人身的狐狸精?
合理合理!
***
连雪河猛地打了个寒噤,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议论他。
昨夜李归昼照料完连雪河,大概是被虞闲止说emo了,在无常斋的斋舍看了半宿的书,罕见的没有泡在酒窖里。
连雪河到的时候他正在入定调息。
李归昼闭眸不语时,那股落拓劲儿烟消云散,隐约能瞧出当年那股张扬肆意的意气风发。
听到轮椅声,他瞬间睁眼冷冷望去。
等看清连雪河的脸后,那股骇人的冷意消退,李归昼冁然而笑:“淞儿!一大清早你怎么出门了,身子还难受吗?”
连雪河顿了顿,没料到他不喝酒也如此热情,不自在摸了下手边的花:“嗯,好多了……多谢师尊。”
李归昼心都要化了,笑眯眯地走上前:“昨夜凭崖的尸身已处理好,蛮荒九域早该得知消息却毫无动静,应当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不愧是我的徒儿,就是聪明。”
连雪河轻咳了声:“还好吧。”
……这不是有脑子就会?
后面半句他没说。
李归昼见他好徒儿竟学会谦虚了,感慨着道:“师尊没了你可怎么好啊。”
连雪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虽然不知道李归昼之前和连行淞的相处模式是什么,但这样说话着实超过他的承受能力,没忍住道:“别说这种肉麻的话。”
李归昼见好就收,给他倒了杯茶,用一种很随意的语调问:“淞儿这次回来,不会再想着走了吧。”
连雪河:“唔,也不是。”
李归昼捏着茶盏的手一紧,不自然笑了下:“你……想去哪里?”
连雪河喝了口茶,随口道:“殷裁的神魂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得带着他去酆都走一趟,找人给我招魂。”
李归昼眼眸轻轻睁大,试探着道:“然后呢?”
连雪河不明所以:“什么然后?”
“然后就回太伏?”
“是啊。”
李归昼刚才还沉下去的心瞬间被暖洋洋的气泡托起来,直冲云霄,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好好好,什么时候去呀?”
连雪河活动了下脚:“明天吧,等能走了就去。”
李归昼合不拢嘴,只会说:“好好好,好好好。”
连雪河幽幽瞥他。
听到他的腿能行走,却没有半分诧异之色。
果然是他给自己下的禁制。
算了,肯定是连行淞留下的烂摊子,连雪河多问多错,更何况禁制已解,他懒得多问,便将此事揭过。
李归昼看着连雪河熟练的白眼,没忍住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连雪河看他。
李归昼手一顿,立刻放下来摸了摸一旁的莲花:“啊,这花开得可真好啊……对了,酆都如今正乱着,你病还没好透,神魂又孱弱,去酆都若无庇护会容易魂魄离体。最好去巴蜮城找走无常招魂。”
连雪河疑惑:“巴蜮城?”
“嗯,酆都之上,便是巴蜮。”李归昼说起正事来终于有了尊长的稳重,“巴蜮城的城主如今寿元将至,也就这几天了,二城主是沟通阴阳的师娘子,能力诡谲,可以去寻她招魂。”
连雪河眼皮跳了跳:“城主……”
李归昼:“嗯,宣清溪。”
连雪河一顿,脑海中猝不及防响起梦中那个白衣白发的温润少年。
宣清溪……要死了。
李归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是喜丧,他在人间逗留这么久,也该到时间了。你若有时间,可以顺便看看他。”
连雪河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次要带谁去?”李归昼犹豫着问,“闲止说要回虞宁府拿什么草药,得两天才能回来,不如让落木陪你走一遭?”
一直默不作声的殷裁瞥了师尊一眼。
温落木有什么用,叽叽喳喳的碍事,连雪河才不会让他跟去。
果不其然,“不用麻烦温师兄,我和陶消两个人就可以。”
殷裁唇角一勾。
果然。
李归昼:“嗯?不带药侍傀儡?”
连雪河随口道:“我都能走路了,还带它个累赘做什么?”
殷裁:“?”
殷裁:“……”
第34章 吃软不吃硬
连雪河的确没想带一个随时会嘴自己的AI机器人给自己添堵。
陶消虽然脑子一根筋,但去巴蜮城护他已足够了。
连雪河的脚还肿着,虞闲止之前给他开了草药,但他嫌弃那味儿难闻,便撂在旁边不用。
这回为了明日还能走,便让殷裁取来敷上。
殷裁取了半天才折返回来,手中不光有药,还有一盆剥好的莲子,且一颗颗全都剔除了莲心,用冰镇着。
连雪河正在问二条关于巴蜮城的事儿,眼神扫了一眼就过去。
殷裁冷冷看他,凑上前捏着一枚莲子放在他唇边。
连雪河很喜欢昆仑木的苦涩清冽的气息,就是这玩意儿块头太大,有时候总有种让人不适的侵略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