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条扑腾着翅膀,冷啾了一声:【扫描到有人……呃,有鬼跟踪,那小子还不肯死心,仍在觊觎主公美貌!】
连雪河也不在意:“为我遮掩气息。”
二条:【好咧。】
这种在厉鬼探查下遮掩气息的功能很轻松,不用消耗能量条,连雪河听到叮的一声后,反手握住殷裁的手,连他一起并入buff范围。
殷裁手指僵了僵。
连雪河的手像是一块冰冰凉凉的上等冷石,唯有掌心有些温度,他常年病弱,手上没什么劲儿,牵人时手腕虚浮,好像随时都能坠下去。
殷裁下意识反手和他交握,很快又反应过来,飞快松开力道,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有人跟着。”连雪河没注意他的异常,“走两圈再回知机楼。”
殷裁“哦”了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一句“我自己能走路”在嘴里轱辘了七八圈,愣是没吐出来。
暮色四合,七月半将至,几乎整个四境的鬼修都在巴蜮城。
白日还门庭寥落的长街如今热闹非凡,人……鬼头攒动,遍地都是满脸青白之色的阴魂鬼怪,因和生人共存,大多鬼修掐了术法隐藏死状,放眼望去各个人模狗样。
长街两侧的灯笼已更换,一侧火红、一侧雪白,聚阳阵和聚阴阵在脚下交织交融成巨大的太极,生人和鬼修分开行走,不必相互影响。
连雪河和假魂保持相同的模样,整齐划一左看右看,对这人鬼和谐的场景新奇极了。
殷裁亦步亦趋跟在连雪河身侧,视线似有若无一直落在连雪河身上。
连雪河逛了两圈,将跟踪的鬼彻底甩开,才优哉游哉回了知机楼。
陶消已回来了,赶忙迎上去,见连雪河一身阴气怕他生病,忙拎着灯笼在他身上转了几圈,消除阴气。
“殿下可算回来了,您神魂不稳,最好少去阴阳交界处。”
连雪河清了清嗓子,没和陶消说闯祸的事:“你回来的好快,二城主怎么说?”
陶消拍了拍胸口:“殿下吩咐,属下自然竭力去办二城主知晓是殿下前来,听说只是寻常招魂术,便欣然同意,让我们尽管去寻她。”
连雪河:“咳,她人还挺好。”
“那是。”陶消道,“二城主受过大城主恩惠,性情温和,爱民如子,是极好说话的人,唯一的软肋就是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害,只要殿下不和宫青起冲突,这事儿妥妥的。”
连雪河:“……”
殷裁:“………”
连雪河询问:“二城主既然如此光风霁月,为何要纵容她弟弟?”
陶消回答道:“二城主出身乡野,当年家中闹饥荒险些被饿死,是她弟弟冒着被打死的风险偷来块饼才让她活下来。所以这些年只要宫青闯出的祸事能遮掩,宫黄拼了命也不会让弟弟受委屈。这种有情有义知恩图报的大好人,殿下不必担忧她不出手帮忙。”
连雪河:“……”
殷裁:“…………”
“原来如此。”连雪河故作镇定,“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寻二城主叭,早些招完魂早些回家。”
陶消:“是!”
殷裁幽幽看他,是早点骗宫黄招魂,省得事情败露吧。
他没来由觉得此人像只高傲的天鹅。
常人所见优雅的天鹅悠悠地在水中飘过,水波荡漾,任谁都瞧不出水底的两只爪子正在拼命扑腾着旋风泅水。
陶消带着天鹅前去二城主所在之处,怕殿下被阴气冲撞,还拿了一个幕篱为他戴上,上方的白纱雕刻细细密密的金色符纹,能将所有阴邪寒气阻绝在外。
殷裁挑眉。
陶消还挺有眼力见。
殷裁也换了身衣袍戴上面具,抬步跟随而去。
连雪河本以为二城主的住处是在城主府附近,但陶消带着他在长街穿行,不到片刻便到了一处两处都是白灯笼的热闹长街。
这是一处鬼街。
陶消掐诀遮掩气息,又行了数十步到了一处「千金楼」的酒肆里头热火朝天,空气弥漫着香火的气息,是专供鬼修吸食香火的酒楼。
连雪河皱着眉扇了扇小扇,敛袍缓步走上通往二楼的台阶。
刚走进去,就听得“砰”一声,一只鬼修被重重击得倒飞出来,正好栽在连雪河脚下,带起的冲势将连雪河及脚踝的轻纱幕篱吹得轻轻摆弄。
连雪河挑眉,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快步而来,一把拎着那哭爹喊娘的鬼修:“从族谱往下数三代,你的子孙福运已被你赌输了,想再赌,就拿些值钱的东西。滚蛋。”
说着,一把将人扔飞到一楼。
四周全都见怪不怪。
男人扔完鬼,瞧见陶消后那张带着煞气的脸露出个笑来:“陶大人到了,二城主等候多时了。”
陶消点头:“殿下,请。”
男人诧异望着连雪河。
这便是传闻中和连静风同胞的双生子?
瞧着弱不禁风,倒和杀伐果断的太子全然不同。
千金楼的二层瞧着小,进入后里头却是扩大无数倍的芥子空间。
各式各样的赌徒聚集此处,赌桌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耳畔全是嘈杂的喊叫声,时不时夹杂着几声大哭或猖狂大笑。
连雪河曾因谈生意出入过赌场,赌徒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上头的模样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多了容易掉san。
三人被引着到了一处单独开辟出来的空间。
里头正在赌。
连雪河被拥簇着进入,抬眸一看微微顿了顿。
这处比外头那乌烟瘴气的相差无几,坐庄的是一个身着阴阳太极纹的女人,在巴蜮城能将黑白两色穿在身的唯有活无常。
女人大马金刀坐着,一条腿曲着踩在椅子上,青丝被一支金笔草草挽起,落拓却不显狼狈,她拿着骰盅举过头顶将骰子摇得叮当作响,随后拍在桌案上一把打开。
众人顿时失望的“嗷”,女人道:“一群废物,拿钱。”
连雪河正饶有兴致看着,陶消小声道:“那位就是二城主,宫黄。”
连雪河:“……”
连雪河看了看宫黄。
性情温和。
宫黄道:“瘪你祖宗的狗犊子,没有钱,那就拿你这条命来换。”
爱民如子。
宫黄一脚踩在哭天喊地的手下败将手上,无视“二城主饶命!”的哀求,一脚踩断他的手。
连雪河:“…………”
好,好好好。
具体好在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高大男人凑上前,在宫黄耳畔耳语几句。
宫黄皱了皱眉朝连雪河看来,似乎没过瘾,但还是抬手一挥,四周的人人鬼鬼瞬间潮水似的褪去。
很快,偌大空间只剩下几人。
宫黄将金笔扯下来随手一丢,衣袍上的阴鱼冒出森森鬼气将她凌乱的发丝理顺,起身行了礼:“见过三殿下,公务繁忙有失远迎,殿下勿怪。”
连雪河淡淡道:“二城主言重了。”
宫黄和宫青身上一样,灵力和鬼气和谐在体内相聚,因常年和鬼魂打交道,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森森的鬼气,活人一看就觉得不适。
宫黄手指在骰盅上一点,眼神刀似的注视连雪河,声音沙哑:“殿下要来一局吗?”
“此次有要事在身,实在不方便,改日必定陪二城主。”
宫黄短促笑了声,那神情怎么看怎么让人遍体生寒,她打了个响指,整座芥子舍轻轻一动,转瞬回了宫家府邸。
宫黄让人奉上好茶,态度不亲不热地打着官腔。
“巴蜮城在太伏鸿磐的交界处,多亏了两境庇护这些年才免受天谴侵害,此恩大于天,正愁寻不到机会报答。”
连雪河不动声色打量着宫黄。
宫青色欲满心是个蠢货,他阿姐却是个极其难相处的狠茬,瞧着不太像同一族谱出身的。
宫黄窥着那幕篱,淡淡道:“殿下,此处没外人,不如将幕篱拿下?”
连雪河也没拂她的面子,摘下幕篱让陶消接过。
宫黄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眸微微闪过一丝惊艳。
早就听说连静风天人之姿,双生子兄长自然不会差,却没料到竟是这副望一眼就令人心驰神往的好相貌。
宫黄无异和鸿磐作对,懒得继续寒暄:“殿下想要招魂的人是谁?我先瞧瞧看。”
连雪河从袖中拿出一块神仙木,屈指在上方的灵符一弹,瞬间扩出一张连榻的空间。
殷裁身躯躺在上面。
宫黄左眼陡然化为鬼魂的重瞳,探查一番后很快道:“这具躯壳的确神魂出窍,应当是化为了孤魂野鬼在外游荡,只要用巴蜮秘术为其招魂,便可令他回魂清醒。”
连雪河点头:“那便劳烦二城主了。”
宫黄道了声“客气”,便雷厉风行让人去准备招魂用的东西。
这一切都太过顺利,连雪河甚至有种不真实感,总感觉自己好像没这么好的运气过。
天道必定随时等着阴他。
没一会,巴蜮城的人取来了招魂用的法器和画符朱砂,一一摆放至殷裁身躯旁,宫黄咬破手指以血画阵,闭眸呢喃着听不懂的法诀。
连雪河坐在一旁喝茶,右眼皮轻轻跳了跳。
殷裁垂眼看他,明明事情很顺利,假魂却忐忑地在四周飘来飘去,嘴里嘀咕着“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
又在紧张什么?
殷裁眉头轻皱,难道是怕他回魂后会杀他?
他又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杀神,将事情说开恩怨两消便是,至于这么害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