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回旋
梁文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当初燕兰章面对自己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不知道该拿这个人怎么办才好。
恨不得揪住他,质问他,甚至用尽所有强硬的手段逼他低头。
可真正想要的,又哪里是什么臣服。
不过是想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笑一笑,放下所有隔阂和防备,坦坦荡荡地说一句爱。
就像那十天。
他们默契地遗忘了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的不愉快,不谈过去,不问以后,只是拥抱在一起。
好像那些争执、怨恨和积攒下来的伤痕,都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是抱着他,就觉得心里安宁。
曾经掷出去的回旋镖绕了很远的一圈,重新飞回来,深深扎进了自己身上。
梁文声想起那时燕兰章滚烫的眼泪,盛着伤心、压抑不住的愤怒,问,“你为什么不爱我?”
自己愤恨的嗓音回荡在耳边,回复他,“因为我不喜欢你这样的Omega。”
多轻易的一句话。
而现在,自己何尝不是一样,伤心又愤怒,一样恨不得抓住燕兰章,逼他给自己一个想要的答案。
可得到的却只有一句,“因为我不愿意。”
短短六个字,原来竟有这样的分量。
沉得梁文声胸口发闷,呼吸被堵住。
像是被最心爱的人握着刀,从胸口最柔软的地方剖开。
这样想着,梁文声忽然就发了狠。
又重又沉。
燕兰章痛得发麻,受不住抬手拍他。
可发热期里本就没有多少力气,那点挣扎落在Alpha身上,像小猫挠人一样,反而让梁文声眼底压抑的情绪愈发浓重。
梁文声眼睛猩红,瞳仁沉甸甸地压着,深不见底。
燕兰章呼吸凌乱,后颈被滚烫的手掌牢牢扣住。
在埋到最深处的同时,梁文声低下头,裹住Omega的腺体。
肿胀的腺体本就敏感得厉害,被这样一碰,细密的酥麻瞬间沿着脊背窜开,方才残留下来的疼痛被另一种更加鲜明的感觉覆盖过去。
燕兰章浑身颤抖,盯着梁文声。
在这样的注视下,梁文声突然嘴角勾了一个笑容。
漆黑幽冷,竟让燕兰章从滚烫的情潮里,无端生出一丝凉意。
梁文声再次贴上腺体,犬齿缓慢地擦过脆弱的腺体。
燕兰章终于意识到他要干什么。
梁文声想要彻底标记他,做终身标记。
如果是之前,燕兰章也许会喜极而泣,会觉得这些年的执着终于有了结果,所有求而不得的东西,都在这一刻真正落到了手里。
他会毫不犹豫地接受,甚至主动仰起脖颈,把自己彻彻底底交给梁文声。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改变了主意。
“不行……”燕兰章回神,挣动起来。
察觉到梁文声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声音一下拔高:“不行!”
这一声让梁文声停下,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燕兰章缩了下身体。
标记让他们之间的感知变得过分敏锐,哪怕只是一点细微的抗拒,一丝转瞬即逝的迟疑,梁文声都能够察觉。
所以他知道,燕兰章是真的不愿意。
梁文声撑起身体,手臂绷紧,用尽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克制,才将那股几乎冲破理智的占有欲硬生生压回去,没有继续咬下去。
但Alpha骨子里那股蛮横的占有欲仍旧横冲直撞,无处可去。
于是,他忽然将燕兰章抱紧,抱到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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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结了。
一瞬间,燕兰章痛到失声,哑住嗓子了一般,半天说不出话,只有不停喘着粗气。
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眼泪一直往下掉。
梁文声就这样,抱着他。
方才那些暴戾、愤怒,到了这一刻忽然都安静下来。
他低下头,一点一点吻去燕兰章眼角的泪,动作轻得近乎小心。
温柔极了,充满了耐心。
燕兰章闭着眼,一直颤抖,慢慢熬过那阵尖锐的疼。
不知道过去多久,一切终于结束。
“啵”的一声。
两人分开一点,梁文声还是没有松手。
燕兰章也没动,他失神地靠在Alpha怀里,眼前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涣散的目光才渐渐重新聚拢。
天花板,灯光,凌乱的床铺。
一切重新回到视野里,慢慢变得清晰。
燕兰章把头搭在梁文声坚实的臂膀上,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愿意再抬。
鼻息间全是Alpha身上的味道,沉沉的梵香,汗水,还有两个人纠缠过后尚未散尽的气息。
很乱,却莫名让他安静下来。
他就这样靠了一会儿,没有推开梁文声,梁文声也没有放开他。
好像只有身体,比他们两个都更早知道
谁也没有真的想让谁走。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燕兰章小声,蚊子哼哼一般,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Alpha的耳朵里。
梁文声抚摸他后背的动作一顿,低下头,下巴抵在燕兰章的额头上。
千言万语想要说,可到了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燕兰章眨了眨眼,湿漉漉的眼睫轻轻擦过Alpha的皮肤,有一点痒。
随着梁文声沉默的时间越长,燕兰章的心越沉。
“你没想过吗?”燕兰章的声线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平复的颤抖,“你到现在还不懂吗?”
“我……”梁文声说完这一个字,便哑声了,喉结很重地滚动一下。
他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该如何说。
他已经隐约知道该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样把那句话真正说出来。
燕兰章等了一秒,两秒,三十秒,一分钟。
他在心里数着自己的脉搏和心跳声。
狂跳不止的心脏,这仿佛异常漫长的沉默里,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那一点刚刚升起来的期待,便像潮水退去,慢慢露出底下早已熟悉的失望。
燕兰章撑起身体,长长的眼睫低垂下来,遮住那双蓝色的眼睛。
梁文声看不到他的神情,心口漏跳好几拍。
再问问我。
梁文声在心里想。
燕兰章,你再问我一次。
刚才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话已经隐隐有了轮廓,好像只要燕兰章再给他一个机会,再逼他一步,他就能够顺势把那道坎跨过去。
可燕兰章却不再看他,抿紧泛红的唇,摇摇晃晃地下了床,将散落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胡乱穿回身上。
梁文声坐在那里看着,几次想开口,却直到燕兰章拿起智脑,都没有发出声音。
通讯很快接通,司机说一直在外面等着。
“好。”燕兰章声音还有些哑,却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我马上出去。”
梁文声怔怔地看着燕兰章,半天没动。
他赤着身,就那么坐在凌乱的床上,像是还没有从刚才那一分钟的沉默里回过神来。
燕兰章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方才的愤怒,也没有失望后的质问,甚至看不出多少情绪。
最后什么都没说,离开了。
梁文声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床头堆着被子,乱七八糟。床单也皱在一起,地上散着他的衣服。
他呆愣愣地。
脑海里乱得厉害,一会儿是燕兰章发红的眼睛,一会儿是他离开前最后回头的那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