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当作没有发生过。
而是重新回过头去,把那些从来没有说清楚的话,一件件说清楚。
也满怀期待地,想听听燕兰章的心情。
那些年,没有宣之于口的感情,对于燕兰章来说到底是如何,又是为什么。
梁文声想到燕兰章离开时的背影,遮住的眼眸让他看不清神情。
可现在想来,大概是失望的,失望他到了那一步,还是说不明白自己的心。
他斟酌着,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方才还沉在眼底的凝重淡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很浅,甚至称得上隐秘的期待。
观星海灿烂
是星云餐厅最近新换的主题语。
餐厅新建了一间星海包房,独立在整个餐厅之上,像一座悬空的小屋。从外面隔着透明廊桥望过去,仿佛整间屋子都停泊在星辰之间。
开放预约以后,几乎日日满席。政界、商界不少人争相预订,想约到一个合适的时间并不容易。
梁文声也着实费了一番工夫,最后才订到三天后的晚上。
预约成功的第一时间,他就打开了和燕兰章的通讯界面。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一行字打出来。删掉,重新打。
又觉得太刻意,再删掉。
如此反复几次,最后发出去的,只剩下最简单的话。
【我订了星云餐厅的星海包房。三天后,晚上八点半。我有事想和你聊聊。】
讯息发送成功。
梁文声智脑里,燕兰章的讯息框却始终没有亮起过。
好像石沉大海,无影无踪。
梁文声按捺住想再发一条的念头。
他想,也许燕兰章还在和自己生气,毕竟,那日他是有点过分。
于是梁文声耐下性子,忍着没再发。
他可以等。
即便燕兰章最后不愿意来,也总该会给他一个答复。
就这样,到了三天后,燕兰章依旧没回复。
梁文声盯着自己发出去的讯息看了一会儿,最后将这种沉默理解成了默认。
临出门前,梁文声站在衣柜前难得犹豫了很久。
先拿了一件惯常穿的黑色上衣,换好后对着镜子看了片刻,又面无表情地脱下来,换成了一件很少穿的深灰色衬衫。
料子轻薄,剪裁却很好。
肩背收得利落,往下又恰到好处地束出腰身,将Alpha本就宽肩窄腰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
梁文声站在镜子前,想了想,没有系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一小截颈侧和锁骨露出来。袖口也被他折了两道,随意推到小臂,露出筋骨分明的腕骨。
他看了一眼,忽然觉得有点刻意,于是把袖口重新放下来。
两秒后,又挽了回去。
“……”
最终他什么也没改,只是出门之前,经过放置配饰的柜子时,换了块表。
几年前私人定制的款式,买回来以后几乎没戴过。
银黑色的表盘沉沉压在腕骨上,恰好从深灰色的衬衫袖口下露出来一点。
梁文声低头看了看,这一次没有再动了。
到了星云餐厅,梁文声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
侍者引着他穿过长长的悬空廊桥,进入星海包房。
房间四面通透,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缓慢流转的星云,远处星辰明灭,仿佛整间屋子真的悬停在寂静的宇宙里。
梁文声独自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和上一次来这里时,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于是连眼前的景色,好像也比记忆里更漂亮了一些。
视线落在玻璃的倒影上,梁文声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窗外的星云缓慢流转,桌上的水已经换过一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八点到八点半,再到将近十点。
Alpha的衣领还是那么整齐,可等待的人一直没来。
梁文声终于试着给燕兰章拨打通讯,没人接听。
玻璃上映着他独自坐在桌边的身影,那点出门前藏都藏不住的期待,也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淡下去。
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平静的落寞。
十点整。
侍者再次敲门进来,迟疑着问:“先生,现在需要为您点餐吗?”
梁文声安静了一会儿:“不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轻声说,“没人来了。”
话音落下,智脑恰好振动起来。
副官给他打来通讯,有一件紧急工作需要他立刻回去处理。
这下,他不得不离开。
也算给这场漫无边际的等待,找到了一个还算体面的借口。
可即使是这样,明知燕兰章不会来,他还是对侍者说,如果人来了,一定要联系他。
车从山顶驶走,黑色的车身很快融进夜色里,无声无息。
另一间,从不对外开放的包房里,燕兰章就坐在窗前,看着车离开。
这里甚至比所谓的星海包房位置更高,整片星云尽收眼底,自然也能看清刚才那辆车是怎样沿着盘山路一点点驶远的。
燕兰章垂着眼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这是干嘛?”身旁的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公爵长子是燕兰章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生来便承袭子爵爵位,也是这间餐厅的主人。
这间包房便是他私人所有,从不开放预订,只有主人和受邀的客人才能进来。
嘟囔着对燕兰章说:“人都走了。”
燕兰章这才动了一下。
他笑了笑,嘴角向上扬着,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
他没有解释,只是在心里压着那股蠢蠢欲动的情绪。
像是在放一根很长的线,攥得太紧,鱼儿会受惊。
可若是真的松开手,又怕它从此游远,再也寻不回来。
所以只能一点一点地收,耐心地等。
等梁文声再靠近一些,再清楚一些。
虽然他的做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至少现在,一切都在朝着他想要的方向走。
他说过,这一次,他不会再追了。
他要等梁文声自己向他走来。
而现在,还不够。
远远不够。
第57章 思念
梁文声原本还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落。
他想,自己也没有特意为了见燕兰章收拾什么。
不过是换了件平时不常穿的衣服,戴了块很少戴的表,和平时也没有多大区别。
可等晚上赶回国防部,周围人看向他时那种略显意外的目光,还有几道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笑意,让梁文声没办法继续装作若无其事。
他像个开屏的孔雀,将自己收拾了又收拾,但真正的看客根本就没出现。
不仅没有出现,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给他一个回复。
梁文声忍着,最开始还能像模像样地维持平静,给燕兰章发去一条讯息。
【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方便和外界联系?】
语气平淡,正常地问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询问。
没有回复。
过了几个小时,他又发了一条。
后来是第三条,第四条,那边始终安安静静,杳无音信。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两三天。
梁文声从最开始,还能克制着不去看智脑,到后来只要屏幕亮起,心脏都会先于理智猛跳。
不是燕兰章,一次又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