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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不亲密爱人 有只耳朵 4177 2026-09-05 20:44

  11月4号那天,正式颁奖典礼。

  李殷没有得到最佳男主。

  这是在他意料之中的结果,他知道自己这次的表演欠缺在什么地方,也知道为什么这部片子的风格会受这次电影节的青睐。

  总之在圈里混久了之后,对一切隐秘的规则也或多或少地会摸清楚,李殷喜欢演戏,但并不是非要去拿个男主角奖,他只要有戏演就好了。

  所以他也没有多难过,只是一直在想,到底要靠什么来证明“李殷爱傅从恩”这件事呢?

  他被国内媒体们簇拥着离开颁奖典礼现场,有一只话筒不知道什么时候戳到了他面前,问他:“李殷,你这次惜败最佳男主角后有什么感想?以及之后的片子能否透露一下是什么题材?”

  本来这类问题不用他回答的,之前也都是王一汀让他说什么就说什么。但这次他已经快要和丰禾传媒解约,也想着其他事情,就停了下来,回答那位记者:“我其实演这部电影的时候就一直有个疑惑。”

  众人听到他这样的回答后也都被纷纷吸引了过来,他面前又被怼上来好几支话筒,相机镜头不断地摁下闪光灯,他眼睛都一眨不眨地,极度认真那样问:“到底一个人要如何来证明‘爱存在’这件事本身。”

  “这是江流在影片中一直寻找的答案,但是到最后都没找到,也因此小茉莉直到死都没能得到村民们的承认原来他们之间就是爱情。但是村民们因为看到了小茉莉的死,就完全割舍掉了‘爱’这件事本身去审判江流,所以江流陷在自我与他人赋予的爱情定义的矛盾困苦中,一直找不到自己的爱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是什么。”

  “而现在我好像有些明白了,其实‘爱’和‘死’是等同的,当你特别特别爱一个人的时候,原本的那个你就已经被你或是他杀死了。”

  “所以我没有得到最佳男主角没关系,但江流躺进了那条河流,就证明他得到了他的答案,他想让小茉莉再爱他一次。”

  刚才那位记者皱眉思考了一番他的回答,不放弃地追问第二个:“那您下一部片子是什么题材呢?或者说回去之后您有什么打算?”

  “我……”前方被推挤到护栏边缘的王一汀使劲儿对他眨眼睛,要他不要再回答了的意思,但李殷只是对他笑了笑,遵从内心地告诉那位记者,“我打算去证明这个答案。”

  众人瞬间唏嘘起来,立马抓住爆点话题问:“这是不是就代表着您的感情生活有了新的变化?”

  “李殷你这样说是不是没拿到奖太伤心了,经营一下感情转移注意力?”

  后面记者们再问什么或是再借着他的回答制造什么文章他都不再理,而是和拉面一起走到王一汀身边,忽略掉王一汀愤恨来气的表情,坐上车,离开了现场。

  -

  从李殷说出那番话到他离开颁奖典礼现场不到十二个小时,这番言论还挂在微博文娱热搜榜第一。

  傅从恩自从答应不再监管姜姜、也让她跟着李殷去了东京之后,身边一下子空落下来,饭饭吃不好,觉觉也睡不好。

  于是这段时间他开始搜索关于这个电影节的消息,试图在其中寻到姜姜和小孜的身影,也去关注了小孜的账号,想她会什么时候把VOLG发出来。

  于是他在微博软件上,看到了这样一条热搜。

  #李殷蹦极#

  他的身体瞬间被通电那样,渗出细细密密的刺痛,好像万千只蠕虫在他皮肤上爬动。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好久之后,他还是点了进去,看到排在讨论板块第一的一个大V账号,在挂着这个词条的博文之下,是一个“正在直播”的页面。

  此时是2026年11月5日清晨9点,在日本的某大吊桥现场,一位男博主拿着手机,拍摄直播工作人员正在帮那位刚在电影节上错失最佳男主的中国内地青年演员李殷穿戴装备的画面。

  而因为此地太高,博主的手机晃动得明显,还发出害怕的那种颤巍的喘息声,然后用中文说:“我有点后悔上来了,这个高度不行,我脑袋晕了。”

  虽然这么讲,但他的手机始终对着李殷。

  李殷这个全网皆知患有恐高症的人,却好像之前一直都在撒谎那样,此刻平静地站在跳台上,身体已经半悬空。而工作人员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腰,不知道在跟他说什么,博主离得太远,他们的交流声无法收进来。

  在他的这个账号里,观看直播的人数已经超过五十万。

  手机屏幕上不断发出来的弹幕快得傅从恩无法看清一个字。

  他像丢个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那样把手机一下扔开,然后从办公桌前站起来。

  他的办公室不算大,约莫五十来平,但楼层高,且这个地点开阔,因此视野非常好。

  他租这个地方的时候,他想过如果有一天李殷来了这里会不会害怕。

  因此在价格便宜一点的32层和高了近五万的16楼之间,选了16楼。

  这样如果有一天李殷到办公室来找他,那层害怕的心理就会少一点。

  但是现在……现在,他发现自己全身都没了力气,太凌乱了,这种感觉第一次那么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身体里。

  就好像最怕死的人突然被一个陌生人拿枪指着太阳穴。

  而他已经害怕得腿都软掉,皮肤发麻,一切感官被封闭。

  手机在办公桌桌面,还传出来那位博主紧张的声音,高声询问:“现在是开始了吗?”

  他依稀听到了李殷的声音说:“开始了。”

  下一瞬,手机里传来一声尖叫。

  乍然间,世界恢复宇宙大爆炸之前那样真空似的宁静,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看得见画面,李殷伸展着双臂的身体自蓝天落下去,被弹跳绳带着弹回来,复又落下去,再弹回来。

  傅从恩像一尊雕像那样站在办公桌前,好久好久,久到手机里的直播结束,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手机震动地“叮”一声,页面上多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亮着屏幕的手机,发现那条短信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用生命。”

  第132章

  直播结束后,网络上关于李殷蹦极的热度被顶到了“爆”,讨论度居高不下,他跳下大吊桥的直播切片被各大社交平台疯狂转发。

  傅从恩坐在办公桌前,手抵着眉心,从上午九点十分坐到十一点。

  然后姜姜打来跨国电话,哭着跟他说:“舅舅,舅舅,李殷昏迷了。”

  傅从恩张了张嘴唇,发现自己又讲不出话。

  他想安慰姜姜别怕,李殷应该不会有事,既然他做出了这样的举动,就应该知道是没有生命安全才去的。

  不然他就是在无视蹦极所带来的危害,为这项运动做负面传播。

  可是,他怎么也发不了声,好像他的魂被抽走了,坐在这里的只是一副躯壳。

  他忽然就承认了,他不要李殷去死,不要李殷再去证明什么。

  没有任何一切比活着更重要。

  也从李殷跳下去那一刻开始明白,如果李殷能够安全、健康、幸福地活着的话,那么他承受多大的痛苦都可以。

  “舅舅,我们现在把他送来医院了,本来我们都做好了旅行计划要去广岛的,但是他突然就自己一个人跑去了茨城,我们看到直播才找过去的,对不起舅舅。”

  傅从恩扯出身上最后一丝力气,跟她说:“别,别,怕,我在来,日本,现在。”

  -

  傅从恩在那次得知姜姜办理签证要去日本之后的第二天,即便还没有和姜姜和好,他也依然一个人去办了签证,想着或许到时候姜姜的确需要他的陪同。

  虽然最后姜姜连哪天出发都没有告诉他,但幸好,签证还是下来了。

  也像命运般拉扯着让它在这个时刻发挥了作用。

  发消息让舒蘅和合伙人管理好公司后,他坐最快的一班飞机又坐车到达茨城县李殷所在的那家医院时,已经是东京时间晚上十点,李殷躺在重症监护室。

  走廊上安安静静的,姜姜和小孜坐在冰凉的铁椅子上,旁边还站着一个短发的日本女生。

  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小孜先反应了过来,立马拉着姜姜站起来。

  姜姜看到是舅舅那一瞬间,她眼泪夺眶而出,奔跑到傅从恩面前一把抱住傅从恩。

  而傅从恩的目光落在重症监护室的标牌上。

  他穿着大衣、皱巴巴的衬衫和西装裤,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刘海凌乱地挂在额前。

  他脸色沉得可怕,仿佛融入了这条幽暗而冰冷的走廊。

  姜姜的情绪恢复了个大概,拉过那名日本女生来介绍说是她们请来的翻译,让她转告一下医生之前告知的李殷的情况。

  田中女士便说,医生诊断李殷这是血管迷走性晕厥。

  蹦极的极度恐惧和生理应激触发了神经反射,导致心率突然减慢、血压急剧下降,引发脑供血不足而昏厥。

  在进入急诊室之前,医生询问将他送来医院的三个女性,李殷之前有什么疾病史,尤其是心理疾病。

  可是关孚生团队已经回国,而王一汀团队也在之前被李殷以要和“家人”单独旅游为由支开,因此剩下的在医院里的这三个女生,都完全一点也不了解李殷,不知道李殷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更不知道他或许会有潜在的心理问题。

  因此得知李殷悄悄跑去蹦极后出现了这样的状况,姜姜整个人差点吓到晕厥。

  虽说不是她的错,可是……可是,毕竟她跟着李殷来到了日本。

  她在田中女士的交代声中,听得又流下了眼泪。

  而傅从恩沉默着一言不发,脸色凝重得犹如水泥。

  小孜看得都有点害怕了,轻轻把姜姜拉到一旁问:“你舅舅还好吧?”

  姜姜泪眼汪汪地看着她说:“我舅有失语症,在电话里的时候就讲不出话了。”

  小孜和田中立马转过眼去看傅从恩,这个不知道和李殷什么关系的人物他的目光不受所有人注视的影响,仍然一动不动地盯着重症监护室大门。

  姜姜又走回到傅从恩身边拉住了他的手,他这才像是从某个封闭的世界里走出来,微微低头看着泪流满面的姜姜,伸手抚摸她的头。

  姜姜感到一种从身体最深处浮现出来的、难以形容的疼痛。

  她拿出李殷的手机递给傅从恩,跟他说李殷的手机都被打爆了,虽然知道肯定是王一汀和关孚生的消息,但是她没办法解开密码。

  傅从恩接过,本能地输入那几个刻在他骨子里的数字:190222

  在看到李殷微博小号里那个“25岁生日那天去跳海自杀”的计划之前,他不知道这几个数字的意义。

  后来他看到了,也知道了。

  但是他从未问过李殷。

  是因为他自以为是地觉得,那不过是年轻小孩陷入情绪死胡同时的极端想法,实际上不会真的实施,也因为他相信自己会让李殷25岁之前的生活好起来,让他变得有目标从而忘记死亡,甚至他还去买了戒指,打算在李殷25岁那天向他求婚,让李殷真的和他成为家人,这样李殷肯定就不会再想起来这个计划。

  但是……但是十三年后的今天,是他亲手将李殷推向了他本该忘记的那个死亡之口。

  他感到浓烈的后悔和痛苦。

  觉得爱怎么可以和死比较?

  爱是个什么东西?

  要让李殷付出生命的代价,就是为了证明这么个对他的现状来说根本就已经可有可无的缥缈之物?

  傅从恩,你为什么要这样?

  他觉得自己几乎跟着李殷死过一遍了。

  他根本没办法看清楚手机上的东西,哆哆嗦嗦地解开了之后,页面上弹出来的那些红点,一道一道刺进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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