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好像就算用生命证明了一次爱他的李殷,仍然不值得原谅。
他出自本能地立马把刚才拿出来的那个戒指盒打开,拿出应该在十三年前就送给傅从恩的那枚戒指他再找不到除了这枚戒指外任何一个可证明他曾经真的在爱傅从恩的证据。
他举着戒指在傅从恩仍然快速行走着的身后说:“对不起,从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日本看我了但在我醒来你后却不愿意面对我。但是……我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讲,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回头看我一下好吗?我找到当年爱你的证据了,就是那枚你后来放到我箱子里去的戒指。”
傅从恩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仍然迅速地往前走。
李殷也便继续追在他身后说:“但是……但是那时候我把它扔掉了。”
“我知道是你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对不起,当初我不应该扔掉它,你能原谅我吗从恩?”
傅从恩走过了那座天桥,从黑暗走向了外面泛青的天空之下,不远处的街道传来清幽的车水马龙声。
李殷追得太急,脚步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是因为傅从恩没有停,他又立马拉起跨在肩膀上的领口追上去:“当时我准备定做来给你当25岁生日礼物的。”
“可是我定做得太晚,又因为贪图漂亮让他做了很久,错过了送给你的最佳时机。”
傅从恩的脚步没有停,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目光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
李殷追在他的身后,声音越来越哽咽:“可我不是故意不送给你,当时我被夏雨菲骗了,他为了像当初用合同套牢你给她赚钱那样也想套牢我,就跟我讲你和章文的事情。”
“她讲得很难听,我不知道,可能那时候我的确没那么喜欢你,但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那时候我因为不喜欢你,所以主观地误以为你和当初骗我的那些人一样,那种对那些人憎恨的情愫冲昏了我的理智,我回去就把戒指扔了。对不起,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周围开始出现了一些人,有穿着制服的学生,有骑着自行车的上班族,有扛着扫帚拿着垃圾桶的清洁工作人员,但是幸好他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有去关注李殷。
“我想为以前很多事情道歉,在刚遇到你的时候就想要为所有一切道歉了,可是我一直没抓住机会,现在……现在我好像抓住了一个,所以,你可以听我说完吗?我为很多很多以前的事情道歉。”
“为我当时在大巴车上吃不了苦故意把行李箱忘在你腿上而道歉,我错了,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从恩?”
“为我误会你进了我房间还没搞清楚状况就以为你要潜规则我而道歉,我错了,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从恩?”
“为我当时明明吃你和章文的醋,还故意假装不在乎,故意去酒吧玩想着晚一点回去引起你的注意,后来你真的关心我了,我却死要面子故意贬低你而道歉,对不起,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从恩?”
他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为我当时还没搞清楚自己对你的心意就在车站亲了你害你误会我喜欢你从而引起后面的一系列不开心的事情而道歉,对不起,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从恩?”
“也对我控制不住情绪搞砸了你为我努力了一年的那个电影剧组,害你丢了非常时代那么好的公司道歉,我错了,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从恩?”
“对那个时候你姐姐去首都看你,我看不出来你和姐姐的情感,忽略了你思乡的情绪,从来没慰问过一句你和姐姐的关系道歉,对不起,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从恩?”
李殷哭得泪流满面,说到这里他的嗓子像被风沙席卷而过,痛得他咬紧嘴唇,可是因为傅从恩没有停,他也就没有停:“还有对我从章文那里知道了你欠一百万的事情而觉得你这个人太骄傲不愿意我帮你一起还款,所以选择跟了林哲瀚而道歉。对不起,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从恩?”
傅从恩不停不停地走,李殷就拿着那枚十三年前他扔掉的戒指一直一直追,从医院大门口追到街道上,从天没完全亮起来还雾气朦胧的时分,追到太阳从城市建筑的一方升起,讲了无数句的“对不起”“我错了”和“你能原谅我吗从恩?”
最后他追着傅从恩走上一座天桥时,他感觉到这几天在医院里疗养起来的那些能量一点一点随着傅从恩冷硬不停的步伐消散了干净,他讲到口水失控地从嘴角流出来,讲到眼泪干涸凝固在眼眶里,讲到他察觉每发一句声嗓子就像豁开一道口子那样痛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为我不够成熟而道歉,为我不诚实而道歉,为我表演很喜欢你而道歉,为我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漠视了你还扎了你一刀道歉害你得了失语症而道歉……为很多很多事情道歉,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在那五年多我做错了那么多事情。但是就像你三个多月之前对我说的,让我想清楚自己要干什么才去找你,这次我真的想清楚了,我就是要你回到我身边,好吗?”
傅从恩忽然脚步一顿,他停了下来。
“所以我想要获得你的原谅,我想要你再爱我一次,好吗?从恩。”
太阳将清晨中的雾气晒透,也晒干了傅从恩眼底下的泪水,可是晒干了又有新的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李殷跪在他的身后,好像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嗓音破碎,身影也破碎。
他那样一个能站上国际电影节的演员,此刻跪在陌生故土的街道上,向与他分别了七年之久的爱人乞求原谅。
“一个人就算他做错了事情,可是只要他诚心做出悔改,就应该可以获得爱和原谅,对吗?”
傅从恩虽然没有回头,但是他停了下来,李殷就知道自己是抓住这个机会了,于是他一步一步跪行到傅从恩身后,像在海里漂泊太久的求生者抓住浮木那样牢牢地抓着傅从恩的手,将戒指套到了傅从恩垂着的无名指上。
可是他戴着戴着发现,好像傅从恩的左手无名指上,不知为何已经有了戴过的痕迹。
那痕迹明显到,好像他已经戴了五六年。
没有那么长时间,是不可能那么明显的。
李殷只感觉好像轰隆一声,乌云席卷,雷电轰鸣,他又回到了那浮浮沉沉的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大海上。
“你的手指?”他抬起头问,“为什么会有戴过的痕迹?”
“是林濯送给你的吗?”
“还是其他的哪个人?”
“这几年,你有爱过其他人了吗?”
李殷忽然慌里慌张地就要把那戒指强制戴上去,他害怕不趁着傅从恩失语的这个时间把他所有的情感表达出来,就会连再次见到他的机会都没有,也怕如果现在不给他戴上,回国去之后就会有另外的人立马替他戴上。
就在他把那戒指着急地往上推,快要推到顶的时候。
他终于,终于听到了傅从恩的声音。
傅从恩背对着他,用沙哑的嗓音跟他说:“我原谅你了,李殷。”
作者有话说:
还有5章,明天再发了
第135章
那被乌云笼罩住的一片茫茫大海,忽然就波光粼粼地闪耀起来。
拖着浮木的求生者李殷被这句话惊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他的泪水停止了流淌,表情也不再是痛苦的样子,他愣愣地,在大脑机制的作用下刚要开口问“真的吗?”时,傅从恩摘下了那枚戒指,一招把他打回狼狈原样。
“但我还是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
-
傅从恩讲出话来后,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三个小辈都激动得捂住了嘴巴。
见到李殷收回手捂着膝盖站起来时,他们立即跑上前,拉面扶住李殷,姜姜和田中过去拽傅从恩的手。
傅从恩的失语症状好像恢复了,他不再筑起高高的防御城墙,有些结巴地对姜姜说要离开。
姜姜反应了一会儿,又不得不再一次充当这两个大男人感情调和剂般的痛苦角色,对身后的李殷说他们先回去。
李殷勾勒着脊背,好像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拉面捞着他的胳膊,最终他还是对姜姜点了点头。
这么一场突如其来的道歉追逐在傅从恩的拒绝下结束。
那天是2026年11月15号,其实刚好是傅从恩的38岁生日。
所以当天傅从恩也没有立即回国,而李殷也强制要出院,于是姜姜在语言不通但是有田中陪伴的情况下帮李殷解决好了医院里的一切事宜,又叫了车送他们四人一起回之前她们住的酒店。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时,坐在副驾驶座的傅从恩和靠车门那边的田中先下了车。
姜姜正要跟在田中后面下,李殷忽然拉住了她。
“怎么了李殷哥?”
“我们晚上要给他过生日的对吧?”
姜姜放轻了声音回应:“会的。”
虽然李殷得到了傅从恩的原谅,傅从恩的失语症也已经恢复,但是一直到晚上去姜姜所订的那家烧肉店时,李殷都没有找到机会和傅从恩讲话。
而李殷发现每当自己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他会迅速地还是微微含恨地避开。
李殷当然有考虑过自己这番蹦极所带来的后果与对傅从恩的影响,但是,他真的再也找不出像他刺伤傅从恩那样同等程度的惩罚。
那天晚上傅从恩去找他说要惩罚他,但到底又什么都没有做。
不管是傅从恩已经不在乎了不愿意去做,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但李殷都一定是要为自己当初那一刀付出一样的代价的。
现在也还要为他对傅从恩带来的心理创伤做出弥补。
他想到李晓当初告诉他的话,只要你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就可以按照计划和步骤一点一点去实施,总有一天一定会得到正向的回馈。
而正因为目标确定,中间的过程和步骤也都必然清晰。
现在他找到自己这半年多以来跟踪傅从恩的目的了。
也因为得到了傅从恩的原谅,他的行动便变得迅速和机敏起来。
餐厅的服务人员过来询问他们,李殷在田中开口前忽然用日语回答了那位服务员。
其他四人具是一愣,表情各有所不同地看着他。
因为他在医院里躺了那么久,中间医生数次亲口询问他身体情况如何,他都只是用中文告诉田中让她做翻译。
现在他突然曝出这么一句流畅的日语……傅从恩皱了皱眉,移开了注视他的视线。
而田中发现李殷可以流畅交流之后就没再开口,终于放松了一会儿,跟着傅从恩与另外一位服务员先去了包厢。
李殷拉着姜姜和拉面在点餐区挑了一大堆菜,交接好服务员送蛋糕的时间后才也去了包厢。
一拉开障子门,李殷就察觉到傅从恩立即从门口收回去的目光。他看了看位置,坐到了傅从恩的左手边。
姜姜坐下来后问他:“李殷哥,原来你会日语啊?”
“是的。”李殷点头。
姜姜惊讶道:“天呐,你是日本人……吗?”
傅从恩盯着面前的一碗肋条,面色温和,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我不算是……”李殷回应道,“我的亲生父亲是当时在东京留学的一位中国人,我的母亲其实就是日本茨城的。”
姜姜和田中:“……”
田中忽然对这李殷讲了一句日语。
李殷笑着回应:“でも、母がいつ中国に行ったのかはよくわかんないんです。私は生まれたからもう中国にいて、ずっと中国で育ってきたんです……”(不过我不太清楚我母亲是什么时候去的中国。我从出生时就已经在中国了,一直是在中国长大的,我的日语也是在中国跟我妈妈学的。)
田中向傅从恩和姜姜转述后说:“李殷先生的口语偏向关东的东北部方言,看来他妈妈的确就是本地人。”
傅从恩拿起烧烤夹,把肋条夹进了烤锅,房间里响起滋啦滋啦的声音。
姜姜也边跟着夹起另外的肉,边回应道:“怪不得,听起来李殷哥的口语好像挺……”
她笑了笑,瞥到了舅舅不经意间看过来好像也有点好奇的眼神,便故意闭上嘴不说了。
田中又和李殷交流了一会儿,中间傅从恩一边烤肉一边频繁地拿出手机来看。姜姜询问是不是公司那边的事情,傅从恩简单地回应了个不是,然后面色严肃地把手机又放了回去。
下一秒,李殷的手机也震动了。他拿起来看,是这几天一直对他狂轰乱炸的关孚生。
微信里也有太多对他蹦极和失联而表达关心和询问的消息,尤其是李晓,但是他都回应了,只把关孚生晾在一边。因为他不想接关孚生的戏,但是关孚生这次带他去电影节,在他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就跟他的那些合作伙伴讲了李殷会是他下部戏男主角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