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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不亲密爱人 有只耳朵 3944 2026-09-05 18:02

  第112章

  李殷觉得,和傅从恩在一起的时光,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那张他十九岁时在大巴车窗的光影里初次注意到的有些冷淡的英俊面庞,如今已经变成李殷不敢相认的模样。

  他的头发输成服帖的背头,面上的线条比以前更加突出流畅,眉眼间曾经的严肃和傲气尽数褪去,变成一座寒冷冰山,眼神漠然地穿透来往人群,像是看一个陌生人那样,轻飘飘地注视李殷。

  他们的目光,隔着人群,隔着流年,隔着分别时徒留给双方彼此最面目可憎的模样,直白而无言地对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殷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前天晚上他才听过的那道男声,也是这次展览的主人。

  “从恩哥?”

  傅从恩没有回应,他就换了个称呼:“傅老师。”

  随后停顿几秒,声音变得更轻:“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于是傅从恩的目光从李殷的脸移到他身后的林濯,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脚步重新提起来,朝着微微错开李殷的方向走去。

  37岁的傅从恩越过李殷,站在林濯面前。

  “怎么了?”熟悉又陌生的温柔嗓音将李殷拉回现实,听到他询问林濯,“找我说什么?”

  “……我,可不可以先离开这里?”

  “好。”

  两道声音消失,同频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李殷独自站在原地,站在那副摄影作品上扭曲的自己面前,过了很长时间才缓慢转身,看着已经消失的傅从恩和林濯并排的背影。

  周围又聚集过来一些人,李殷没有戴口罩,其中一部分似乎是追星族,所以认出了李殷,镜头从那副作品纷纷转移到李殷泪流满面的脸上,然后发出了很小声的惊呼。

  李殷本已对此习惯,今天却反常地感到不舒服,仿佛那声音在欢呼他们在以林濯为主的场子上,看到了比摄影作品本身更具吸引力和娱乐性的好戏。

  他将手插进风衣口袋,摸到口罩后终于找回来一丝安全感,随后戴上离开了现场。

  身后是那副巨大的艺术作品,又有新的人聚集过去,举起手机拍照。

  而在他们身后的那位演员的背影,瘦削、高挑,放在角落作为装置艺术的风扇吹起他的风衣衣摆,像画集上于无形中存在在人群里的一缕黑色亡魂。

  他走了好久才寻到电梯出口,摁下负二层。

  然而进电梯后那种低低讨论他的声音也没有被隔绝,甚至因为处在密闭空间而被放大起来,像一群蜜蜂在他耳边嗡嗡地吵闹,他感到胸口有些异样地紧,太阳穴似被无形的压板狠狠压住。

  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房顶低而潮湿。

  李殷走出电梯后,又转了几圈,才终于找到他的车停在哪里。而后他摘掉口罩疾步走过去,掏了两遍衣兜,摸索到钥匙,摁开车门。

  就在他即将进入车里坐下时,旁边一辆黑色宝马突然亮起了前车灯,接着正对着李殷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五分钟前才在他眼前出现过的傅从恩,西装革履地从那车里站了出来。

  察觉到李殷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他似乎也是吃了一惊,身体顿住。但由于距离有些远,而头顶灯光昏暗,李殷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到他的左手扶在车门顶,紧抓住边缘。

  李殷恍然地站在他的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他。

  又是一道车门被打开的声音,林濯从傅从恩那辆车的副驾驶位置站出来,错开傅从恩的背影看到李殷后,他微微笑了笑,终于和李殷打了招呼。

  “李殷啊?你来这里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让我好好接待你一下呢?”

  压制着李殷太阳穴那块无形压板在林濯的声音里渐渐消失了,李殷感到一阵轻松,他移开注视傅从恩的视线回应:“我就是闲着无聊,随便来看看。”

  傅从恩还是盯着李殷看,林濯在他身后问:“可你是怎么搞到票的?”

  他像是真的很震惊李殷为什么会不带助理也不做遮掩地出现在他的展上,真有那么多闲情逸致,怎么前几次的时候不来,偏偏这次要来?

  果然,李殷不再说话。

  一时之间,三个人都陷入了各怀心思的沉默之中。

  李殷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算和傅从恩没什么瓜葛了,林濯毕竟是他曾经的朋友,前几天也才见过,虽然好像过程也并不是那么愉快。

  所以,对着这位不知道用什么关系来形容的朋友,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诶,舅舅!”

  三人同时往电梯口那边看去。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正朝着他们这边招手。

  林濯迅速也招起手回应:“姜姜,你怎么下来了?”

  被唤姜姜的女生拉着她挂在脖子上的摄影机带子欢欣地跑过来,看到李殷后,她和李殷一样露出了有些疑惑和复杂的眼神。

  两人互相对望了一会儿,姜姜突然张大嘴巴“啊”地惊呼了一声,忘记回答林濯的问题。

  “上车,回家了。”傅从恩对姜姜说,随后重新坐回了驾驶位。

  “嘭”地一声,主驾车门被很重地关上,李殷被这声响惊跳了一瞬,目光再次落到隔着车窗玻璃的傅从恩的脸上。

  窗膜不是防晒防窥的,所以他能从镜面中看到傅从恩模糊的、昏黑的侧脸。

  “林濯哥。”姜姜原本脸上喜悦的神情不动声色地消失了大半,对林濯说,“舅舅叫我回去了,今天谢谢你的款待。”

  “没事,那你们开车注意安全。”林濯笑着回应。

  “嗯。”姜姜对他点了点头,又看了不远处还站在车门前的李殷一眼,和林濯交换了位置,钻进了傅从恩的副驾驶座。

  林濯退开几步,给傅从恩让出倒车的空间。

  两人注视着傅从恩的车在他们中间平稳地一把倒了出去,接着“嗡”地一声闷响,车子迅速加快了速度,朝着李殷前方的出口驶去,又转弯,留下尾音消失不见。

  这回,只剩下了这对有过短暂几年情谊的朋友,林濯保持着那天饭局上对李殷不冷不热的态度,对他做了个自己要上楼去了的动作传达。

  李殷扶在车门边缘的手紧了紧,喉咙滞涩地吐出几个字:“我也不是特意要来的。”

  林濯表情复杂,但语气真诚温和,“我知道。”他说,“我很开心你来。”

  然后两人就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尽管两人间没有明确地发生什么情感破裂的事件,但有些东西就是可以通过对方的眼神和行为举止看得出来,也能把这个行为背后的意味猜测个大概。

  “那我先上去了。”林濯又伸手指了下电梯那边,“外面马上下雨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李殷愣了一小会儿,才答应他:“好。”

  作者有话说:

  我在动态发了一张小殷,因为发在vb上无人问津,所以发来平台了,大家可以看看呀(紧张捏~傅总的也会有)

  第113章

  银色保时捷缓慢爬出地下停车场,在刚开到出口的那一刹那,一道闪电从灰茫的天空劈裂而下,车内跟着亮白了一瞬。

  李殷把眼睛闭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在雨滴噼里啪啦的声响中驶上公路。

  杭州的春季经常没来由地天空突然一黑,响起几道惊雷后就下起大暴雨。

  好在路上不太堵,但可能他开得有些慢,身后的车子总在按喇叭,在他不为所动地没有加快速度后,一雨水突兀地往他车窗玻璃上洒过来,他被吓得偏头看过去,却只看到那绝尘而去的车尾。

  又有一辆车开始超他,他扶住方向盘的手还在颤抖,开始感到扑天灭地一般的焦灼。他又看了眼右边,怀疑这边车道也会有车子超过来。

  前面就是驶上大桥的路口,这是他开回家的必经之路,来的时候天气晴朗,桥下面的湖水平静无波,因此他也没有多紧张。

  但是现在瓢泼大雨和狂风将那湖水掀得犹如喷浪而出的火山岩浆,视觉错位地朝着他右边的桥栏杆狠狠撞击过来。即便离真正的湖面还有几米高,但他却产生了自己被大潮冲走的恐慌感。

  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没治好的恐高症,平常开车都尽量避开高架,但是从今天林濯的摄影展举行的这座美术馆回家,他必须从这里经过。

  “哗啦!”

  那浑浊的海潮好似淹没了他的车顶,李殷眼睛一闭,失去控制的方向盘有了自主意见那般,灵活地与那二次冲撞而来的虚幻海浪直直对冲。

  霎时间,他那辆保时捷后面的所有车子,在狂风骤雨中一连串地急速刹停,尖锐的鸣笛响彻整座大桥。

  雨继续灭顶一般不要命地打下来,打在卡在栏杆里的被弹开的前车盖上。

  里面的引擎还在继续嗡嗡地运作,冒出一团团似白气的烟雾。

  而车里李殷被弹出的安全气囊保护住了脸部,额头因为撞上栏杆那一瞬间玻璃碎片反冲过来而划破流了血。

  他透过玻璃裂痕,看到落着雨线的天空,发现在一团很大的乌云背后,好像渗出了一缕很小的、轻浅的金黄色光芒。

  于是他咧开嘴笑了笑,被安全带绑着反别在方向盘底下的手动了动,五指张开,又松松地合上,再张开,又合上。

  好像在感受这七年从他的手缝中实实在在流下去的那些时间,如何地又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之中。

  -

  外面的雨逐渐小了,傅从恩关掉雨刷器,车里就变得更加安静。

  又行驶了好一会儿,姜姜还是没忍住开口道:“舅舅,刚才在停车场那个……”

  她迅速望了从上车之后就紧绷着一张黑脸的舅舅一眼,“是之前你那个男朋友吗?”

  “嗯。”傅从恩很平静地承认。

  姜姜立刻叹了口气。

  “实习怎么样?”傅从恩忽而问。

  “不怎么样,我还是想去首都。”

  “首都没什么好的,”傅从恩又用以前那套语气教育她,“去了你应该也会回来,没必要白跑一趟。”

  “但是……”姜姜刚提起来的一口气立马断掉,她觉得和舅舅说破嘴皮子都没用,她从没见过像她舅舅这么轴的一个人。

  因为等研究生成绩那段时间她和男朋友去首都,被男朋友骗了钱,还差点被强暴,舅舅就怎么也不肯放她在脱离他视线的外省工作。

  但是杭州这么大,她新进去实习的这家公司又离舅舅的公司很远,几乎要跨区了,实际上和她去外省根本没有区别,但这个顽固的老男人就是怎么也不肯让她走,还联合她妈妈一起克扣她的零用钱,将她绑在杭州。

  这破杭州她真是呆够了。

  说起来,她就是在第一次去首都的时候见到舅舅这位男朋友的。那时他还不是明星,也很年轻,比自己现在还要小两三岁的样子。只是那会儿她第一次去大城市,又自小生在农村,见到他了难免心生自卑和胆怯,没敢多跟他讲话。

  但他那张脸……是好看到任何人看了都会记一辈子的程度。

  所以今天见到真人的时候,只是几秒钟,她就认出来了。

  更何况这几年他也频繁地出现在互联网、电视和银幕之上。

  可是,舅舅和他都已经分开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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