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来到曲田坝避难所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不想为人所知的难处,你虽然在这里的时间很短,但这点却和他们没有区别,大家早已接纳了你,真正把你当成了自己人。”
“直到最后我们离开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向我问起你,曼曼更是缠着我,一遍又一遍追问,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想到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应渊紧绷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温柔的弧度。
他想起曼曼送给自己的风铃盒,还有那个充满童稚和真诚的“委托”。
应渊的余光落在自己的背包上,里面是他这些天以来给曲田坝的难民们准备的礼物。
只是交战区找不到什么小女孩会喜欢的东西,他只得找荆家妹妹讨了条手链。
能给她带条漂亮的小裙子才好,小孩子长得快,可得向苏焱问好了尺寸……
应渊拉回思绪,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字上。
“如果你想来看看他们,新的避难所地址已经发到了你的个人终端,文件密码是64953。请你记得,知更鸟永远欢迎你来。”
【作者有话说】
xy没有存稿,可能某一天嘎巴一下就完结了(擦汗.jpg)
第119章 (十四)我会把你送到危谷
应渊顺着苏焱留下的信息,一路往新避难所乌山的方向去。
勘测小队的部署已经足够周全,应渊这次随行,其实专门是过来看避难所的难民们。
即使真的发生什么意外,应渊要化龙赶回来也只不过是转瞬之间。
乌山离曲田坝不算太远,但是更加偏僻,但对于拖家带口,只能步行的难民们来说,即使有知更鸟的护送,也得花上几天的时间。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发的,现在到了没有。
他脚步轻盈迅捷,仅仅半日时间,便顺利抵达了乌山腹地。
乌山新避难所的外围沿用了曲田坝避难所的布局,在外人看来很隐蔽,但对应渊来说不算难找。
守在外围的植物依旧认识应渊,在他靠近的瞬间,缠绕的枝蔓缓缓向两侧退让,自动让出一条可供通行的小路。
他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混杂草木与尘土的风,突然从心底生出了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情。
他平复了片刻,才继续深入。
行至半路,崎岖山路凸起的树根猛地绊住他的脚踝。他身形一晃,下意识俯身撑住地面稳住重心,身体还没完全站直,一道凌厉的劲风已经贴着耳畔袭来
应渊神经瞬间紧绷,身体本能做出反应,利落翻身旋身、卸力闪避,抬手便与来人缠斗在一起。
直到两人错开身形、看清彼此的脸,动作才骤然停住。
“……城主?”苍岳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握着拳头的手还悬在半空,“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应渊收回手,抬手把快要滑下肩膀的背包向上提了提,眼底残留的戒备慢慢散去:“我收到了你们会长给我留的地址。”
“这样啊。”苍岳点点头,“跟我来吧。”
应渊跟在了苍岳身后,觉得有些奇怪。
今天的苍岳安静得过分,完全没有往日的跳脱,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两人很快便进入居住区。难民们确实才刚刚抵达,整片区域一片忙碌,人们低着头沉默地搬运行李、拆解物资,着手搭建临时栖身的住处。没有人留意到突然出现的应渊和苍岳。
这气氛竟然……有些沉重。
应渊的脚步慢下来,心底不安越扩越大,他出声叫住前面的苍岳:“出什么事了?”
苍岳对他会问这个问题并不意外。他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但很快,这点红意被少年强行压了下去。
“我们在迁移的过程中,不幸遇上了流弹。”他轻声说。
应渊浑身一僵,心口骤然往下坠,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后颈。
他上前一步,追问:“伤亡如何?”
苍岳哽咽了一下,没说出话来,只是朝着身后一个方向指了下。
应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地面整齐摆放着几排担架,几名穿着白衣的医护来回穿梭,脚步匆忙,脸上写满焦灼,最靠外的几张担架上,白布已经拉到了头顶。
“……”
应渊的十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发白的月牙印,刺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
“是谁……” 他说,“都有谁?”
“方大哥,宋姨,还有……”苍岳的嘴唇不停颤抖,“还有曼曼。”
嗡的一声巨响,剧烈的耳鸣瞬间吞没周遭所有声响。眼前的画面剧烈晃动、层层模糊,天地仿佛骤然旋转,应渊身形微微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沉默地站着,胸前剧烈地起伏,但还是感到窒息。
曼曼吗……
是曼曼啊。
原来躺在那里的人是曼曼。
应渊下意识地抬步朝那边走,却被苍岳拦住了。
“医护正在全力抢救剩余的伤员,我们临时避难所条件简陋,没有封闭的救治空间。”苍岳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强忍的悲痛,“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应渊脚步顿住。
“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在了吗?”应渊轻声问,“苏焱呢?”
苍岳:“……”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离开德尔芝之后会直奔曲田坝。”他顿了顿,“如果苏焱拼尽全力也没能阻止伤亡,那他现在怎么样?”
苍岳又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回答。
“他现在和墨待在一起,”他说,“会长体质特殊,没人能医治他,他的样子又……不太好看,所以只能单独隔离。”
什么叫样子不太好看?
“他在哪儿,我去看看他。”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苍岳:“他还不知道您来。”
“难道他会不见我吗?”
“……请跟我来。”
门被克制地敲响,墨的声音传出来。
“进。”
在看清来人之后,墨的眼睛蓦地睁大,她下意识地偏头去看躺在床上的苏焱。
苏焱闭着眼睛,眉心却紧紧地蹙起,仿佛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唇瓣苍白失血,被子严严实实拉至下颌,可那些狰狞刺眼的红痕,依旧顺着脖颈、皮肤不断蔓延,争先恐后地爬向他的脸颊,触目惊心。
应渊呼吸微微一滞。
他和墨点头示意,后者从椅子上起身,拉着苍岳出去了。
她恢复得倒还可以,如果看不到她后颈包着的纱布,她几乎和常人无异。
他缓步走到床边,坐在方才墨坐过的椅子上,微微俯身,静静凝视着床上虚弱不堪的人。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敢卸下冷静自持与层层伪装,让自己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情意和心痛。
只是短短几天没见而已。
苏焱身上难受,并没有睡熟,他在意识模糊中知道有人来了,却又长时间没有听到对话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有些艰难地睁开了眼。
然后他看见了让他一生都忘不掉的一幕。
应渊失魂落魄地坐在他的床边,眼中的悲伤和绝望几乎压抑不住,大颗大颗的温热泪水,顺着他白皙光洁的脸颊无声滑落,已经淌了满脸。
“哥……”
应渊猛地回神,飞快抬起手掌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把视线移开了。
“我没事,”苏焱说,“你不要哭。”
“我掀开你的被子看过了。”应渊声音低哑。
“……”
“曼曼她……”应渊艰难吐出这个名字。
苏焱的眼神也瞬间黯淡了下去。
“你都知道了。”
“我只是觉得……”应渊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再次从他漂亮的金色眼睛中涌出来,擦都擦不完,“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能早点看见你的邮件,或者早点去曲田坝,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是不是就不需要你拖着这样一副身体孤军奋战,是不是能救下更多的人,他们也不至于……可曼曼还那么小,她那么小,又那么无辜!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呢,他们明明手无寸铁……”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炮弹又砸不死我,为什么不能落在我身上呢?
就算我会因此而死,又怎么样呢?
苏焱几乎听不下去,他仰起脸,眼睛也慢慢地湿润了。
“不会的。”
应渊一怔:“什么?”
“不会不一样。”
“如果你今天及时到了,炮弹会落在明天。”
“如果曼曼没有到乌山避难所,炮弹会落在她暂时栖身的医疗站。”
“就算,曼曼根本没有到过交战区,从没认识过你,她在德尔芝幸福地长大,炮弹也总有一天会落在她的家里和学校里。”
苏焱的语速很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