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上的字渐渐变得模糊，麦斓缇仰起头，用手背抹了下眼睛。

　　“江寄，济舟……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我找不到她。”麦斓缇喃喃道。

　　《衔光集》发行得及时并不是因为作者落笔神速，而是因为这本承载着光明与期许的文集，早就完整成型。是苏焱选择了和时事相匹配的片段，找准时机分批发行的。

　　“知更鸟的手里还有她的手稿，”应渊道，“如果你需要的话，他们说可以寄过来给你。”

　　“谢谢。”麦斓缇动作机械地将信纸收好，“谢谢。”

　　“对不起。”应渊眼底满是愧疚，“我也才知道真相，否则我不会把这个任务安排给你。”

　　“不……”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从麦斓缇的腮边滑落，她哽咽道，“我……很感激。”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上的也提前发啦！

　　第122章 （十七）终章归来

　　停战协议签署之后，即便是奥罗拉的市民，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旷日持久的战争劳民伤财，即便是作为战胜方，奥罗拉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文度敲门进办公室的时候，应渊正在打视频电话。

　　“嗯，我会往曲田坝加派人手和物资，全部由你调配。”

　　“人手就不必了。”视频里传出一个冷静的女声，“大战结束之后，知更鸟前线任务锐减，不少成员处于待命状态，避难所留存的力量也可以直接调动。”

　　“说的对。”应渊点点头，“是我考虑不周。”

　　“我知道您的好意，城主。”

　　两人又交流了几句，很快就断掉了通讯。

　　“是知更鸟的代理会长吗？”文度顺势走上前。

　　“对，莱斯特小姐，代号是墨。”应渊靠向椅背，神色平淡，“他们最近开始筹备建设新的基地，选址就定在曲田坝，平安矿上。”

　　“看来你已经决定将沉流石矿全权交给知更鸟了。”文度道。

　　应渊摇摇头：“它实际还在奥罗拉的领域范围之内，是知更鸟，不放心把重武器资源存放在我手里。”

　　文度幸灾乐祸地笑笑：“看来你跟他们混得也不怎么样，占着会长爱人的身份，人家也还是不信任你。”

　　应渊长长吐出一口气，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

　　“什么爱人不爱人，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文度笑而不语，没再继续拆他的台。

　　“半个月了，楼下好不容易消停点，一听说下午的发布会，游行发声的就又全都到门口蹲着了。”文度走到窗边，透过单向望向楼下攒动的人群，“你的工作任重而道远啊……你知道新闻现在怎么说你的吗？”

　　“知道，说我懦弱、愚蠢。”应渊脸色没什么变化，随手将几份文件码齐，“还反复拿我的性别大做文章。”

　　“唉，你的威信受损严重啊。”文度说。

　　“如果我会被这种舆论影响，那我在当初性别曝光的时候就倒下了。”应渊把整理妥当的文件一一摆上档案架，目光转向文度，“手头的工作都处理完了？”

　　“还没，不过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文度把头转回来，“珀西要重新开始巡演了，这次，他把舞剧的主题定为和平。”

　　应渊一怔。

　　“你知道，他完全是为了你，即便他现在还没有完全理解你的做法，但他还是无条件地支持你。”文度说，“凭借安第斯家族的影响力，这场巡演能够极大缓和当下对你不利的舆论环境，杜宾家族，蜘蛛家族和猎豹家族也会全都站在你这边。”

　　应渊沉默良久，胸口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感激、怅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替我传达一下对珀西的感谢，”应渊说，“等腾出时间 ，我会亲自感谢他。”

　　“他现在自己都闲不下来，我根本逮不到人。”文度低笑，“你实在过意不去，可以感谢我，效果是一样的。”

　　应渊不想再跟他说话。

　　德尔芝民众的思想根深蒂固，两座城市的文化、观念鸿沟巨大。倘若其中一方彻底消亡，剩下的一方也根本无法完成融合，只会滋生出数不清的新矛盾。

　　但多年的历史摆在面前，让市民们全身心地接受停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应渊心里清楚，或许穷尽自己的一生，都未必能够亲眼见证两座城市真正的和平共处。未来漫漫，奥罗拉和德尔芝有可能一步步走向和解，也有可能在某个节点矛盾复燃，再度燃起更大的战火。

　　身为领袖，早就没有人能再明确地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后果他都只能自己承担。

　　希望这个选择是有意义的。

　　还希望……

　　苏焱回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有所改变。

　　-

　　时光倏忽流转，一晃便是一整个春夏秋冬。

　　德尔芝新任市长已经牢牢站稳脚跟，正式发来邀约，请应渊共同磋商拟定全新双边条约。

　　等应渊处理完一整天的公务回到中枢大厦，夜色已经彻底吞没城市。整栋大楼灯火寥落，只有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光。

　　他很久不回家住，又回到了苏焱在德尔芝修学时的状态。

　　走出电梯，应渊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四处黑洞洞的，他所在的这一层已经完全没有人了。

　　突兀的 “滴滴滴” 来电提示音骤然响起，尖锐刺耳，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应渊听觉灵敏，被吓了一跳。他皱着眉推开门，走进办公室，才抬手接通通讯。

　　打电话来的是灵猫alpha。

　　“您一直在跟进调查的那支小型武装组织，知更鸟已经追踪许久，相关资料已经发送至您的邮箱，您可以查阅，不过……” 灵猫的声音顿住，话只说了一半，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应渊问。

　　“不过他们在今天早上已经被全歼了。”灵猫说。

　　“什么？”应渊吃了一惊，“谁干的，你们？”

　　“……算是，不过这是个意外，算他们倒霉。”灵猫的语气带着几分含糊。

　　“算了，剩下我不少麻烦，你发给我的材料我会再看一遍的。”应渊说。

　　他等了一会儿，灵猫却没有挂断的意思。

　　“还有事吗？”应渊奇怪道。

　　“啊……没有了。”灵猫如梦方醒，“那什么，晚安，早点休息，祝您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谢谢。”应渊敷衍道。

　　通话很快被挂断了。

　　应渊叹了口气，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应渊长长叹了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后面落座，伸手准备点开电脑。进门时他腾不出手开灯，偌大的办公室沉没在黑暗之中，只有电脑屏幕散发出一片淡蓝色的冷光，浅浅照亮他半张脸。

　　他的手掌刚刚搭上鼠标，动作猛地顿住。

　　今天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只是感觉空气有点微妙的变化。

　　想完，他又自嘲地一笑。

　　真是神经过敏，空气能有什么问题。

　　他低下头，伸手想去够桌子下方的储物柜。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脊骤然窜起。

　　黑暗中，一个黑影迅速地向他逼近，无声无息，直冲他而来！

　　应渊迅速地从抽屉中抽出了一个东西，往身后一扣，身后那人闷哼了一声，还是不管不顾地撞了上来。

　　但预想之中的打斗并没有发生，对方只是重重将他拥进怀里。

　　来人气息灼热，浑身上下滚烫无比，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高温。

　　应渊被烫得有些发抖。

　　他的味道很熟悉，淡淡的，还带着点没有来得及消散的二氧化硫气味。

　　“小焱?”应渊声音颤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直到这时，应渊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对苏焱的思念已经到了他无法估量的程度。

　　“早上从危谷出来，立刻就来见你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低哑动人，应渊心脏都跟着震颤。

　　他低下头，想在应渊的颈窝里蹭蹭，却被硬物阻隔了，抵在应渊锁骨上的是冰凉的金属。

　　那是一个止咬器，是刚才应渊在情急之下扣在苏焱脸上的。

　　“……”

　　“哥，你办公室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苏焱委屈地问。

　　应渊有些尴尬：“以前伪装alpha的时候带的，一直忘了拿走。”

　　“怪不得一股尘土味。”苏焱舔了舔唇，“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刚才白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猜是不是你回来了。”应渊垂下眼，“还没来得及细想，你就冲上来了。”

　　苏焱抱他抱得更紧了。

　　“哥，你想我了吗？”苏焱问完，没等应渊回答，又自顾自道，“我想你了。”

　　应渊没说话。

　　浓度极高的求爱信息素缓缓在密闭的办公室空间里弥漫、扩散开来。

　　“嗯？告诉我，想我了吗？”苏焱不依不饶。

　　应渊：“……你不是说过，从危谷出来，就什么旖旎的心思都不会有了吗？”

　　“那是在没见到真人的情况下。”苏焱小声道，“可以帮我解开吗？箍得我难受。”

　　“你自己能解。”应渊说。

　　“我现在手指灵活度可差了。”苏焱说，“这种小机关我打不开。”

　　应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