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里漆黑一片,应渊皱了皱眉,先一步迈了进去。
苏焱紧跟其后。
这里看上去像是已经废弃很久了,脚下的金属地板踩上去发出‘吱呀’的闷响,鞋底黏着一层滑腻的青苔,鼻腔里灌满了海水的咸腥和腐烂有机物的酸臭味。
应渊摸到灯的开关,没抱希望地向下一按,头顶的白炽灯闪动几下,不情不愿地亮了起来。
只是有些昏暗。
应渊捻了捻指尖沾到的灰,一脸嫌弃地四下打量。
基地内部空间很大,有一些黑屏的电子设备,不知道没电还是关机。两个人的脚步声形成回音,听起来就像有什么人如影随形地跟在他们身后。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推开房门检查,在走到一个走廊的尽头时,看见一个房间,牌子上写着英文单词“JAIL”。
这里是监狱。
怪事,这地方有什么必要要设置监狱?
应渊压了压门把手门是锁的。他后退一步,朝着苏焱耸了耸肩,示意他来。
苏焱还没来得及抬起手,突然,门内响起了激烈的铁门挣动声。那声音一阵比一阵急促,还夹杂着模糊的呼喊,苏焱动作一顿,偏头将耳朵贴近了门板。
一座废弃已久的水下基地,人都已经撤走了,监狱里竟然还有活人?
里面的真的是人吗?
应渊:“怎么样?”
苏焱:“听声音是在监狱靠里面的位置,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喊的是救命、放他出去之类的话。”
应渊再次握上门把手,将它拆了下来,然后把被攥得变形的金属把手随意一丢。
基地里面的门没密码锁那么精密,应渊不用分化能力也能轻易破坏,刚才不出手,只是想享受一下支使小崽子的快乐,顺便再研究一下他的分化能力。
在门口的时候,苏焱动作太快,他还没来得及看清。
看来只能下次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漆黑的监狱排列在他们眼前。隔间的门都锁着,里面空无一人,看不见的走廊尽头里,有人声音嘶哑地叫喊着,听到开门的声音,那人似乎是看到了希望,喊的更起劲了。
两人对视一眼,往监狱的深处走去。呼喊声在空旷的监狱里回荡,显得分外诡异。
终于,他们来到了关着囚犯的那座监狱前。
黑暗中,一个男人蓬头垢面地坐在地上,枯木似的手死死地抓住栅栏,头卡在栅栏之间,似乎是想挤出来,双目充血,瞪得大大的,看起来十分可怖。
见到苏焱和应渊,男人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救救我!救救我!年轻人,求求你们放我出去吧!”
那人穿着件白色的衣服,不知道是白大褂还是实验服,现在已经脏得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应渊双手抱臂,好奇地问:“你是谁,为什么被关在这儿?”
“我是被陷害的,被抓进来做实验的!我是无辜的,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我都不知道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男人说着,呜呜地哭了起来,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灰,留下一道道沟壑,看起来可怜又可怖。
苏焱蹲下来,与他平视,双目中含着森然的冷意。
男人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浑身一震。
“真想我们救你,就别撒谎。”苏焱说,“你胸口有白蝮蛇的标志,你是恐怖组织的人。为什么在这儿,是叛徒,还是弃子?”
男人条件反射地捂住胸口的标志,嘴张着,想不出话来。
应渊讶异地看向苏焱,脏成这样都能认出来,看起来真是老冤家了。
男人哑然了片刻,自暴自弃地哭丧着脸往地上一坐。
“我,我说实话,我原本是这座基地的实验人员,姓刘。”男人说,“因为和团队的理念冲突,组织在撤退的时候,把我丢在了这里……刚才不告诉你们是怕你们对我有偏见,我真的没干过什么坏事!”
应渊挑眉:“恶贯满盈的白蝮蛇成员,说自己没干过坏事?就算你没有亲手杀过人,你们研究的那些东西又害死过多少人命?”
男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们走吧。”苏焱站了起来。
眼看着救命稻草要走,男人当然不肯放弃这唯一的逃生机会。他向前一扑,死死地抓住了苏焱的裤脚。
“你们别走!我对你们有用!刚才广播不是说了,这里一个小时后就会爆炸!我有ID卡,我有武器库权限,我能帮你们逃出去!你们带上我吧!”
苏焱厌恶地想要收回脚,却被那人拽得死紧。他忍无可忍,抬腿给了男人一脚。男人哎哟哎哟捂着脸往后倒去,终于松开了手。
应渊看了苏焱一眼,又转向男人:“连你们门口那个密码锁都拦不住我,你觉得区区武器库,没你我们会进不去?”
“那密码锁算什么,只是一个吸引你们的诱饵。”男人捂着鼻子,“但武器库不同……没有权限,那些重武器就跟废铁没什么区别!没有我,你们不可能逃出基地!”
【作者有话说】
本期任务:6000(已完成)
第27章 (八)武器库
应渊低着头沉吟片刻,目光转向苏焱,双臂抱在胸前:“我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不然把他带上?”
苏焱下意识地皱眉反对:“我不相信白蝮蛇嘴里的任何一句话,即使他真的能打开武器库,我也觉得他带来的危险会大于收益。”
说完之后,苏焱才察觉到不对。
应渊其实很少会询问他的意见。
自己对白蝮蛇持有极端仇视态度,应渊不可能看不出来,明知会产生分歧,为什么还要当着那个男人的面挑起内讧?
就算真的想说服苏焱带走他,私下讨论难道不行吗?
苏焱疑惑地看向应渊,后者一本正经地反驳他:“但这人是被白蝮蛇关在这里的,看样子也已经关了很久,他现在对他们组织应该是仇恨更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苏焱一下子明白了应渊的意思。
他这是想来一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
这男人的话自然不能全信,但他曾是基地内部人员,掌握的线索和地形认知,是他们目前最缺的。两人沿着走廊找了半天,毫无进展不说,还白白耗了不少时间而死亡倒计时就悬在头顶,每一秒都关乎生死。
不管这男人带来的是福还是祸,他都是目前的唯一突破口,就算真的制造出了新麻烦,也比坐以待毙强。
不管苏焱对白蝮蛇有多大的意见,这个人,他们必须得放出来,
问题是怎么放出来。
想通之后,苏焱无缝接上了应渊没经过对戏就抛来的剧本。
“我还是觉得没有必要。”苏焱沉着脸说。
“我们两个人,还怕控制不住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应渊抛了抛不知道从哪儿顺出来的手术刀,自信地抬了抬下巴。
苏焱嘴唇紧抿,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
这就是默许的意思。
应渊抬手把锁卸了,将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男人放了出来。
那男人终于重见天日,欣喜若狂,不停地对应渊道谢。几个人走出监狱,男人推开隔壁的房间的门,熟门熟路地翻出了一件新的白大褂。
他拢了拢头发,简单饬了一下,还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副布满裂纹的厚眼镜,看着倒还真有几分研究员的斯文样子。
“请问阁下,怎么称呼来着?”应渊问道。
“我姓刘。”换了一套衣服之后,男人好像也跟着捡回了从容,看起来不像刚才那么歇斯底里了。
“好嘞刘博士,”应渊语气轻快,“现在麻烦你带我们去武器库?”
“不敢当,不敢当。”刘博士刚稍微心宽了一点,却忽然接收到了苏焱侧着脸的一瞥,抬起来一半的嘴角又唯唯诺诺地耷拉了回去。
不知道怎么的,这个小的看起来比大的还不好对付。
刘博士老老实实地在前面带路,应渊时不时地问他几句恐怖组织的底细。
白蝮蛇既不站在奥罗拉的一方,也不站在德尔芝一方,宗旨是愿滔天的洪水卷走肮脏的一切,创造新的世界和文明,是个纯粹的邪教式组织。
这个基地,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袭击罗曼河而建。
罗曼河区域繁华、人口稠密,沿岸还有奥罗拉的军事部署,一旦遭袭,必定伤亡惨重。
击落以太飞艇是这次袭击的开胃菜,能够登上飞艇的大多数是上流社会大家族的成员,白蝮蛇就是要让这些站在顶端的统治者崩溃绝望。
“按原计划,第一轮导弹发射三小时后,等市民以为灾难结束时,送给罗曼河的‘大礼’才会正式投放。”刘博士顿了顿,补充道,“但我不赞成他们这么做。”
“的确。”苏焱冷冷地插嘴,“这样太蠢了。”
以太飞艇被袭击,一定会引来搜救的军队,这基地应渊他们能发现,军队又怎么会错过?只要他们来的足够快,后面的袭击大概率会半路夭折。
刘博士否定的不是袭击,只是觉得袭击方式不够成熟。
还没来得及展示自己的正义凛然,心思就被无情地戳穿,刘博士讪讪地转移了话题:“那些人享受精神折磨的快乐,于是我被他们留在这里……他们让我好好体验等待死亡的滋味,这样才能理解他们完美的设计。”
“残忍得很有创意。”一边的应渊评价道。
刘博士十分伤感地摇了摇头:“但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们,由于你们的入侵,防御机制提前启动,袭击也会提前……现在,我们只剩下四十分钟了。”
两个人边聊边走,苏焱在后头不大高兴地跟着,正在这时,前方的走廊深处,一阵剧烈的撞击声骤然炸响!
基地里空旷,又太安静,一点声音都会很明显,这动静简直是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几个人猝不及防,都被吓了一跳。
应渊皱着眉:“这是什么动静?是不是你们基地设备太久,自己松动了什么的?”
“不,基地的设备只是太久没用了,但都是最新式的。”刘博士说,“你们还有没有别的同伴?”
应渊这才想起来那个莫名其妙的入侵人数四人。
“我们没看见过别人。”应渊说,“难道有人到的比我们还早?”
苏焱语速很快地问道:“那边是什么地方?”
刘博士脸色一下子苍白了起来:“武器库。”
在对方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情况下,被抢先到达武器库,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
“行了,快走吧。”应渊扬起眉毛,“我们也得去分一杯羹。”
一行人加快速度,几分钟就穿过了走廊,刘博士跑的气喘吁吁,有气无力地软在墙边休息。
武器库的门,不,墙,被整个拆了下来,刚刚的响动就是这面合金墙落地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