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十六岁,你便希望我成仙?哪有你这么当师父的,我压力好大……”
喻连眼皮沉沉,嘀咕了几句。
他嗅着谢久白的气息,一点眷恋和依赖从语气里透出来。
“我不要成仙,我要师父。”
谢久白心里那‘不需担忧’的念头便轰然倒塌了。
他指腹摩挲着喻连的脸颊,心想,怎么办。
怎么办。
谢久白:“你还有师伯,火老大,清渠,小帆……阿连,他们都是亲人。”
阿连不缺亲情。
至于其他。
“寂尘已去,尉迟临川……”
谢久白轻声说,“尉迟临川人不错,你若喜欢,可以趁着他从沉睡中苏醒的时候,找他说说话。还有九穗痴,他也很好……”
如果喻连以后想找旁人,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就好。
他说了许多,喻连听得有点茫然。
“师父…我不认识他们……”
他听不懂,但师父说话的声音又轻又好听,他有点困了,迷迷糊糊说了句:“我十二岁生辰快到了,师父你送我什么礼物?”
谢久白很多想说的,最终他默然半晌,只说了这句,“……不管怎么样,你快乐就好。”
或许也会有不开心的时候。
但喻连以后永远不会再因为谢久白伤心难过了。
喻连手腕上的因果线又短了一截,记忆再次倒退,他身体蜷了起来。
百多岁的人了,记忆只剩下四五岁的时候,也是一样幼稚,他很没有安全感的抱紧了谢久白。
喻连困倦道:“别家小孩睡不着,父母都要哄的,我也要哄……”
“好。”
谢久白调整了下抱他的姿势,轻拍着他的肩膀。
他轻轻念道:“月光光,照地堂,虾仔叫,禾苗长。”
“萤火虫,当灯笼,阿娘摇扇唱童谣,篱笆下,蝈蝈悄声叫……”
在最后的最后,时光在他身上倒流回了他们之间最初的最初。
一遍童谣还没有念完,谢久白的身影就彻底消散。
“阿连……”
不舍的、复杂的呢喃散在空中。
什么都没留下。
忘川海愈发静谧了。
漆黑冰面上,只剩下一个蜷缩着安然熟睡的青年。
轮回之门内没有日月,忘川海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天地降下功德,涌入喻连体内,他体内沉疴暗伤一扫而空,炽热的仙力流淌在经脉里。
成仙的霞光映照整片忘川海。
没有寒冷、没有伤痛,这是喻连百年来睡的最久、最舒服的一觉。
那持续了三月的霞光消失后,伏在冰面上的青年才迟缓地睁开眼。
喻连身体回暖,记忆和五感都在回归。
他的眼神也在渐渐变化,从刚睁眼时候的懵懂茫然变成了和从前一样的沉静。
喻连没有因为成仙就欣喜若狂。
他慢慢坐起来,发了很久的呆,把记忆捋顺。
最后,他有点疑惑。
他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了。
赤火红莲不会忘记自己幼小时期的记忆,可喻连站在人生的起始处,他发现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也不知道,又是谁第一次,轻轻叫了他一声
喻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