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帝国皇储西里安殿下。”谢殷祁低声回答,“他从小身体不好,几乎不出皇宫。”
但四大家族的继承人幼年或多或少曾蒙皇族接见,谢殷祁视线扫过身侧挨得极近的兰可,就算他不是真的罗萨里奥少爷, 这么多年,也不至于连皇储是谁都不清楚吧。
谢殷祁压下心中的疑惑,补充道:“说起来,他还跟你同龄。”
兰可抿唇,下意识将脊背紧紧抵住椅背。
那是个身体本能抗拒前方事物的姿势。
他的心开始毫无缘由地加速。
原著中,这位太子殿下来到过圣格伦吗?
好像并没有。
“所以他今天过来是为”
话还没说完便被骤然响起的雷鸣掌声淹没。
兰可被吓了一跳,杰拉德理事激情澎拜的介绍后,语调陡然拔高:“下面,有请西里安殿下为我们致辞!”
大厅最末席位后侧,通向入口的一侧大门突然被打开,呈扇形投进一片刺目的白光。
主席台上,所有灯光汇聚在右手边的登台台阶,杰拉德姿势谄媚,迫不及待伸手去扶。
西里安一身名贵西装,手持事先准备好的致辞稿,他苍白的脸上浮着潮红,神色间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在他的身后,安泽隐没在一片黑暗中,脸色晦暗莫测。
灯光照在西里安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西里安攥紧了手中的致辞稿,突然心生几分紧张。
他的视线掠过首排的兰可和谢殷祁,昨日站在拍卖台万众瞩目的罗萨里奥小少爷,今日也成为他的观众之一,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生出一种近乎膨胀的满足感。
他心想,一切就该是这样的。
他贵为一国皇储,即使是四大家族,也只能在台下仰视他。
他们所有人,生来就该为他付出。
西里安目光向后偏转,入口大门光影之中,邬临越姗姗来迟。作为昏暗厅内唯二两个明亮之处,西里安立刻看清了邬临越的表情。
对方漠视了他,就好像漠视了他代表着的权势和地位。
邬临越淡然向前走着,光亮在他身后一寸寸熄灭。
他分明朝着前排越来越近,可内心关于权势的渴望,却在以同样的速度不断消退。
本来因为他进入圆桌会保持前进的世界之子个人线,此刻也迅速地倒退着,直到......直到退回了原本被跳过的、第二个剧情点。
一阵无形的猛光突然击中了西里安!
他的意识被瞬间清空,宛如提线木偶一般垂下了头。
手中的致辞稿被对折,仿佛持稿之人已经不再需要任何预先准备好的发言。
接下来他要说的每一句话、要做的每一件事,在这一秒被全盘锚定,再不可更改。
原本寄居在西里安大脑里的意识被猝然捷足先登,高尔基斯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殿下?殿下?”杰拉德察觉西里安突然愣神,关切地低声询问。
西里安骤然抬眸。
他并未回应杰拉德的问候,甚至没有去接他殷勤递过来的手。
这位素来孱弱的太子目不斜视地快步走向演讲台,步伐决绝得近乎诡异。
而与此同时,邬临越终于找到了兰可的位置,他心中一喜,快步向前,几乎抑制不住地想要把一切向兰可托盘而出。
他不想要权力了,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不想愧对兰可所有的信任。
他想要在最坏的情况发生前,挽回这一切。
话筒被拍击,刺耳的电流声传过整个大厅。
邬临越狠狠皱眉,下意识捂住耳朵,他的视线和谢殷祁隔空对上,电光火石之间,谢殷祁突然明白了对方想要做什么,立刻紧绷着脸向邬临越疯狂摇头!
邬临越没管他,朝着兰可的位置又走了一步,谢殷祁拧着眉站起身,两个人形成明显的对峙之势。
“大家好。”
西里安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被夹在中间的兰可望向台上,心头不安的预感从未如此强烈。
西里安没多作停顿:“我今天来到这里,是为了宣布一件事。”
面色平静如水、找不到任何表情的太子殿下,当着无数圣格伦学生的面,举起了手中那张对折的致辞稿。
他的声音是那样平静,平静到令人莫名信服。
“皇室收到一份举报。”
西里安说:“举报内容是”
“圣格伦在读的罗萨里奥家二少爷晏棠,并非罗萨里奥直系真实血脉。”
谢殷祁和邬临越心脏骤停,如遭雷击,同时将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台上。
西里安的视线扫过谢殷祁,最终定格在邬临越身上。
“并且,相关内容已经证实,真的罗萨里奥家二少爷,也在圣格伦就读。”
西里安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仿佛说出的是再平常不过的话。
“他的名字叫邬临越。”
“黑荆棘圆桌会第五席,资助生代表,邬临越。”
全场死寂。
这种寂静比之前更加深沉,仿佛空气凝固成了一块琥珀,将所有人都封存在这一瞬的震惊之中。
主席台侧面,安泽难以置信地听着西里安说出的每一个字,细看之下,他的嘴唇都在微微颤抖,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而这时,一只手,缓缓搭上了他的肩膀。
泽维尔如暗影般出现,他双眼微眯,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安泽。”
泽维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稍微高声一点,内心的狂喜就会控制不住地疯狂倾泄而出。
“你们殿下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是的话那这简直是他今天,不,是他有生以来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
全场的目光如针芒一样狠狠扎在了兰可身上,密密麻麻,无处可逃,仿佛一场盛大的凌迟。
他想过身份曝光会失去哥哥的疼爱,失去很多好朋友,失去很多崇拜的、尊敬的目光。但他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难堪,这样的猝不及防,这样赤裸裸地被剖开在所有人面前。
他紧紧攥着拳头,头埋得低低的。
仿佛一个鸠占鹊巢的小偷,倏然被曝晒在正午的日光之下。
那些探究的、鄙夷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目光灼热地炙烤着他,蒸干他身体里所有的水分,而他甚至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好难受。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怎么会这么难受。
不是早就做好准备要把邬临越的身份还给他吗?
一切都是按照预期的那样推进,可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邬临越看着兰可,心脏疼得像被剜出来了一样。
他猝然抬头怒视谢殷祈,咬牙切齿道:“你做的吗?”
知道这一切的真相,又有接触到太子殿下的能力,心机剖测,行动成谜。
谢殷祁确实是最大的怀疑对象。
他此刻愣神在原地,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
不是他。
不是他啊。
他根本没有想过要曝光兰可的身份,他怎么可能忍心这样对待他?
谢殷祁唇舌干涩,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想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西里安的声音再度响起:
“杰拉德,摘了他的徽章。”
全场哗然。
安泽看着已经迈步走向兰可的杰拉德,下意识想冲出去阻止,却被泽维尔一把拽住。
光线被完全遮蔽了。
左边是谢殷祁,右边是邬临越,前方是逼近的杰拉德,三面环绕,兰可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之中,连最后一点残光都被吞没。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兰可忽然卸了浑身的力气,肩膀塌下去的那一瞬间,好像连着他对圣格伦最后一点的眷恋,也* 一并消散不见了。
黑荆棘徽章,是这次返校时艾略特新给他的,哥哥给他戴上的时候,他还觉得笑着说“这也太锋利了”。
确实锋利,摘下来的时候磨得他手指都疼。
他把徽章放到了杰拉德的手心里。
金属触感冰凉,沉甸甸地坠下去。
而杰拉德按照西里安的指示,把那枚属于罗萨里奥家族的黑荆棘徽章,递给了邬临越。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谢殷祁猛地推开杰拉德,一把抓住兰可的肩膀,身形一矮几乎要半跪在他面前,“兰可,你听我说,这件事不应该是这样的”
兰可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哭的。
他听着谢殷祁这句话,突然觉得泪水有些忍不住,于是他狠狠推开了谢殷祁,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