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兰可头都没回,只是径自坐在琴凳上,通体晶莹的琴身让他几乎能想象出这家钢琴的音色,当双指悬空时,兰可抽出空绽开了一个轻快的笑。
“我要亲自弹。”
澄澈、轻快的琴音如溪流一般倾泄,标著着古典陈雅的机械乐器也能在与花海交融的瞬间诞生生命伊始的喜悦,那种看鹿鸣于深谷的清透,居然和此时的兰可完美相融,让身着深黑古板制服的小少爷仿若来自深林的精怪。
摄人心魄。
等亓宁再次回过神,是钢琴老师摇曳裙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兰可身边,适时在一曲结束迎上真诚的掌声。
兰可脸上透着红晕,闪耀的双眼里透着对自己的肯定,极为坦然地接受了老师的赞美,就好像他曾这样接受过无数次一样。
刹那间,亓宁想到了当年艾略特成年礼被媒体冠以“技惊四座”的那场独奏,一时恍惚。
亓宁那天没谈钢琴,也没有按照老师的要求对兰可的表现做出点评,不过并没有人责怪他,或者说,并没有人关注他。直到下课,他才像六魄归位一样,恍恍惚惚地追上兰可。
“怎么了?”兰可警惕地把自己的胳膊从对方的手心里抽回来。
“我的大提琴在公寓。”亓宁近乎别扭地暗示,要知道在所有乐器中,他最喜欢、最擅长的就是大提琴,往常要晏棠求他好久,他才愿意给他弹奏一次。
“那又怎么了?”兰可并不清楚里面的弯弯道道。
亓宁吐出一口气:“我最近有新谱曲子,来听我拉大提琴吧,小少爷。”
谱曲和演奏是两个完全不同概念,亓宁的邀约在兰可脑子里非常短暂地激灵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事情要联系在一起托盘而出,可是还不够。
他给了亓宁“我考虑考虑”的回答,皱着眉头、揉着脑袋往回走。
没成想刚转出来,就看到臭着脸等在这的谢殷祁,也不知道待了多久了。
好像每次跟亓宁待在一起,都有人会很生气,兰可被谢殷祁拉住手腕往前带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想,上次是谁来着?
哦,好像是邬临越。
谢殷祁知道他在哪儿,兰可一点也不奇怪,作为最会滥用F4特权的谢少,调出小少爷的实时选课那还不是轻而易举,兰可懒得花脑细胞去想发生了什么。
兰可今天的课已经上完了,而跟着他的谢殷祁一直沉默着,跟在他身后并用一种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他,即使是很细心很擅长感知别人情绪的兰可,也觉得那眼神十分复杂。不过说实话,其实兰可一直是觉得,谢殷祁是有点嫌弃他蠢的....
不过对于这种负面的情绪,兰可不喜欢深究。
干嘛要深究,万一影响自己心情怎么办。
“你为什么还跟着我,我要进去了。”兰可有一点不耐烦了,他拦在门口,把还想靠过来的谢殷祁推远一些。
结果谢殷祁理所当然地发问:“我为什么不能进?”
兰可:???你哪来的自信?
谢殷祁:“你先前还天天进我私人办公室的...”
兰可立刻反驳:“那是办公室。”
谢殷祁转身就拉住他的手腕:“那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我的住处,我带你里里外外地参观一遍。”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铁了心要进去的架势。
兰可当然不会跟他去他住处参观,于是他又赶紧换了个理由:“哎呀,现在不太方便,我马上进去有事要做。”
“什么事情。”谢殷祁不依不饶。
兰可吞吞吐吐半天,不情愿地小声告诉他:“我要和我哥哥打视频呢。”
这回轮到谢殷祁“???”了,其实兰可说的并不完全是假话,因为他跟艾略特确实基本上是一天一个语音电话或者视频电话,这是他不断发自拍卖萌粘人才得来的结果,不过他们一般都是晚上等艾略特下班再联系,而此时才四点。
谢殷祁心里冒上来一些古怪的感觉,皱眉愣半天,等到兰可腿都站酸了想发脾气的时候,他才别别扭扭地问:“为什么艾略特能打视频,我不可以。”
你的关注点居然在这吗?兰可大为震惊,内心吐槽:当然是因为我们是“亲兄弟”啊。
他真的有点不耐烦了,于是他坏心眼地说:“因为哥哥给我发零花钱,他是我的...”
“监护人”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谢殷祁直接打断:“我给你转。”
“啊?”
还没反应过来谢殷祁什么意思,谢殷祁已经飞快操作完了,真不愧是从小跟钱打交道的。
他把手机屏幕递到兰可眼前,上面显示转账一百万。
兰可低着脑袋双眼瞪得浑圆,面前人轻笑中带着点威胁,说话的热气喷在他耳畔。
“所以小少爷,门票买了,我现在有资格进去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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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俺来晚了
第13章 亲脸 亲出的声音让他又晕又难堪
谢殷祁虽然偶尔有些恶劣,但是对兰可并不坏。
他大概是个耙耳朵,对于兰可提出的要求,虽然表面上要做做样子,但兰可多求几遍,最后也是会皱着眉头不情愿地答应。
而兰可也没有忘记自己的planB,要是跟艾略特和邬临越打好关系的路线失败了,真到了身份暴露的那一天,他还是需要攒够钱方便跑路。
收了钱,就不能把人关在外面了。
“进来吧。”兰可* 让开。
别墅有两层,管家照例在一层等兰可回来,在看到谢殷祁时,他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是知道谢殷祁身份的。兰可不想多解释,跟管家打了个招呼,就带谢殷祁上了二楼。
带进了他的房间。
在门口很是嚣张的谢某人,真的进到房间里面后,突然开始有点紧张。
兰可的床垫床单换得勤,而他又对软乎乎的东西有着重度依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多添置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软垫、抱枕。
哦,谢殷祁办公室也有几个。
但办公室到底是谢殷祁的领地,不会像现在这样....四面八方各个角度都是兰可身上甜腻的气味,像轻腻的羽毛在皮肤上划过,激起一阵阵战栗。
这地方久待估计得上瘾。
谢殷祁定定神,想要分散点注意力。于是他一点不见外地走到兰可的书桌前,桌子上还摆着本摊开的习题册,不过一整页几乎都是空的...显然兰可不会写。
额。用这个来嘲笑小少爷是不是太过分了,谢殷祁估量了一下对方脆弱的小心脏,迟疑,视线偏转,随手拿起书架上一本书。首页正中间写着鬼画符一样的文字,没在谢殷祁的语料库里匹配上任何一种语言,旁边写着的“晏棠”两个字他倒是认识,就是这字看上去颤颤巍巍的,像刚学会走路。
“你这写的什么字啊,鬼画符吗?”谢殷祁边嘲笑便转身去找兰可的身影。
可惜兰可不在房间里,谢殷祁一整个梗住,觉得自己刚才找茬的样子过于傻。他正想把书放回去,兰可又轻手轻脚地出现,左右手各拿着一杯泡着热气的牛奶。
“你拿我书干嘛。”兰可轻飘飘扫过去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不高兴。“哐”的一声玻璃杯被放下,兰可从谢殷祁手里抽出书,细细翻了一遍,谢殷祁反应过来他在检查自己有没有弄坏他的书。
“就看了一下。”谢殷祁轻嗤:“你这鬼画符的书哪有什么值得我看的。”
“我没有鬼画符。”兰可反驳。
谢殷祁指着首页看不懂的文字给他看是兰可当时用上个世界文字署下的名。他一下子就蔫巴了,担心谢殷祁看出什么不对劲,慌张张地把书合上塞回了书架。
“随便写的。”兰可含含糊糊应付一声。
其实谢殷祁的关注点不在这里,但兰可心虚的样子让他突然想起来很早前在论坛看到的传闻,心情一下子不美妙了。
“不是说你有一本日记本,是专门写给亓宁的吗?”他语气带上点探究:“恋爱日记,或者暗恋日记?”
兰可发现谢殷祁真的是特别喜欢把小少爷跟亓宁扯到一块,从第一次见面的连续逼问开始就一直这样,他有些无奈。
“没有那种东西。”兰可装傻,又补上一句:“你别想太多了。”
这话是有些安抚的成分在的,谢殷祁的脸色一下子就好了不少,兰可在心里送了一口气。他自己端起一杯牛奶,又把桌面上的热牛奶推过去一杯。
作为兰可曾经的下午茶供应商,谢殷祁是知道兰可喜欢喝牛奶的,可他没想到小少爷拿来招待客人的茶水也是牛奶。
其实是兰可自己想喝,但是又懒得下楼去给谢殷祁找茶叶或者找别的,于是就直接在二楼茶水室泡了两杯。
“谁家招待客人拿牛奶来,你这里没有茶吗?”谢殷祁果然又开始找茬。
这么久、这么多次了。兰可觉得自己真的应该习惯或者免疫谢殷祁这个嘴欠的死性格,说不出什么好话,行动坦诚的同时,总要在口头欺负他一下,拉回一点面子。
一点都没出乎兰可意料。
“谢殷祁。”兰可垂眸,视线里是自己被子上的羽毛图案,他先是慢悠悠抿掉了唇周的奶沫,在谢殷祁应声后过了将近十秒,才肯转头和他对视。
“我问你,为什么我每次去你的办公室,你不给我准备茶水,而是给我准备牛奶、曲奇和蓝莓蛋糕。”
谢殷祁突然想到之前兰可那句语出惊人的“嫁人,选择你”,没由来地心慌反问。
“那不是因为你喜欢吗”
“对的呀。”兰可轻轻晃了晃玻璃杯,水平线折叠、骤升骤降、浮起奶沫,还能看到细密的热气,他吹了一小口气,幼猫似的垂下脑袋,红润的嘴唇贴上玻璃杯沿,声音含含糊糊地传来:“我喜欢喝牛奶呀。”
“我连我喜欢的东西都愿意分享给你。”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呐。”
兰可抬头认真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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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可很会避重就轻,很会得寸进尺,但有时候也会突然直白得可怕,脱口而出的话让人觉得他好像全身心喜欢过你很久,所以才能把一些带着强烈暗示意味的、在谢殷祁看来纯粹就是情话的句子毫不羞涩地亮上台面,让人心猿意马、左右琢磨,最后在漫长的试探等待中,发现其实对方好像没什么特殊意思。
谢殷祁已经上过一次当了,而之前给兰可发信息说不用他来帮忙、兰可一点原因都没问,谢殷祁就知道,自己约莫是想多了。
他脑子里属于理智的部分在疯狂大叫:又来这一套!
可事实上却是脸上疯狂升温。
很久之后,兰可会在无数故技重施后偶尔翻车,被人掐着腰质问:“别再乱撩了!”
那时他才明白自己这些看似纯情实则带有一点点目的的行为,可以有一个更贴切的名字。
撩。这样啊,兰可觉得自己确实很会撩人。
不过此时他只是不动声色观察着谢殷祁,小声补充:“当然,你要是喜欢喝茶,我也会记住的。”
会记住不代表不会忘,没有忘不代表会去做,小少爷什么承诺也不给。
谢殷祁能理清逻辑漏洞,但是还是不得不自欺欺人一下,他想从兰可那张嘴里套出更多好听的话。
“你这么在乎我吗..”于是他诡使神差接上一句:“为什么要对我好呢。”
“你怎么这么笨呢谢殷祈。”兰可的语气听起来惊讶极了:“因为你对我好呀。”
他软乎乎地露出个纯良无害的笑:“不管是蛋糕、点心还是软垫,你的好我都记在心里的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