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他们要说什么?
高尔基斯勾起唇角:“这两位少爷关系真好。”
“你说是吧,安泽表哥,罗萨里奥家族真的和谢家关系很好啊。”
安泽没有出声,没有反对也没有迎合,他从西里安今天的举动里,感受到了很大的恶意。
不是针对艾略特或者谢殷祁的,而是针对自己的,恶意。
事前的隐瞒,突如其来的强势命令,让他觉得自己大概,也是西里安今天看的这出戏的一份子。
与其说看戏,不如说,这是一场示威。
西里安这个人,绝对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发生了变化。
从前的他自私但愚蠢,不可能有这般心机和手段。
从前的他也认为自己的生命比旁人贵重,但起码还会以生命比量生命,但现在的他,只是单纯地漠视生命。
人可能在一夜之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而西里安甚至不屑于去隐藏自己的变化。
他觉得就算自己怀疑他也无所谓,就好像以自己作为一个凡人的能力,不可能堪破西里安的变化,质疑是没有用的,所以只能保持缄默,并主动去适应新的西里安。
事实确实是这样。
安泽回想着方才的会议,如果从这里倒推,那么西里安把真假少爷的事情封锁在圣格伦就能解释了。
晏棠无才几乎是上流社会的共识,而如果来一位新的小少爷,势必要引起各方势力的重新评估。
安泽和邬临越唯一一次的交锋,还是在兰可第一次拍卖会,当时他被父亲指派去拍下一条阿斯切全钻手链,实际是为了讨好他的姑姑,也就是奥瑞利亚如今的皇后,西里安的母亲。
安泽厌恶这种事,他承认当时因为种种原因,包括兰可的抬价,家族的施压,他产生了极度幼稚的想法,他本意借口拍卖场仓储问题,无限延期交付手续,他不想按照父亲命令地殷勤地向皇室献媚,他甚至不想让皇后得到那条手链。
在上位者眼中大概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安泽却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舒心。
他确实这么做了,最后被邬临越阻止。
小少爷身边不起眼的资助生,像戳中他心思般看出他和皇室之间的龃龉。
邬临越给了一张纸条,他帮他走通了兰可的关系减少了损失,甚至帮他想出了新的,让皇室不愉快的方法。
作为交换,在后续几次黑荆棘圆桌会上,他勉强地,站队了兰可,同时也间接帮助邬临越本人扶摇直上。
多智近乎为妖,善制衡,善摸索人心,对于各大家族之间如蛛网般的利益关系信手拈来,能巧妙利用各方心思达成自己的目的。
天生的政治家。
安泽对邬临越的评价非常高。
如果那时候他不是跟护卫犬一样死心塌地跟着小少爷,安泽必然起招揽的心思。
那时候不曾,如今邬临越身份曝光,天然站在了和他对立的位置,就更没法为他所用了。
邬临越才是罗萨里奥家族的真少爷。
还是不对,如果西里安后续封锁消息是为了今天这一出,但他在中央大厅欢迎会根本没有必要曝光兰可身份。
这件事分明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曝光兰可身份纯粹给自己设置困难,总不可能那天他是被夺舍了吧?
况且邬临越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如今罗萨里奥家族有难,兰可又消失不见,他难道还有理由不恢复身份吗?
这样一来西里安今天这番谋划不还是无用功?
安泽在艾略特的病房门口见到了邬临越。
他心中知道艾略特出车祸跟西里安脱不了干系,因此把邬临越亲哥哥害到如此地步的,他也有一份。
那天艾略特出行很匆忙,迈亚开车,只有他们两个人。
整个罗萨里奥家族唯二知道邬临越身份的人。
“车祸致颅脑损伤,伤后持续处于无反应性觉醒综合征,表现为无意识觉醒周期,对自身及外界环境无有目的性反应,可能一年后醒过来,也可能两年”
邬临越过目不忘,病例上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他没有转身面向安泽,表情很淡漠,看着病床上的艾略特,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们这些大家族的继承人,从小应该就学过应急自救自保手段,车内装备也很齐全。”
“在那种人为的,蓄意的,不留余地的,抱着把人撞死的目的进行的,意外事故中,只伤成这个程度,你说是他聪明还是幸运?”
安泽:“.......”
“我有一点不明白。”邬临越面无表情地看着安泽,“照理说西里安殿下还没成长到能接管四大家族和奥瑞利亚帝国的地步,你们怎么突然这么急着动手?”
他没有任何委婉的说辞,没有猜测和怀疑,邬临越直接定下了皇室的罪,站在这个过高的起点上,问,为什么。
其实他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如果安泽脸皮更厚一点,甚至可以搬出曾经被邬临越围观过的,他和皇室的龃龉来印证,这件事其实没有他的手笔。
事实上也确实没有,他不能也不想承认。
但他也不想辩解。
于是安泽没有回答。
邬临越接着说:“我猜艾略特一年就会醒过来,他表面上看上去正人君子,心里不知道多想把兰可抓回来锁进自己怀里。”
“兰可还没回来,他不可能就放任自己这样睡下去。”
对着因为车祸变成植物人的病人说出这种话,乍一听像是个积怨已久的妒夫,嫉恨和爱人纠缠已久的丈夫,很难想象他们是一对亲兄弟。
安泽不想评价这种畸形的关系。
但从邬临越几乎自言自语的话语中,安泽能看出,他大概对于自己的亲哥哥还有那么一丝感情。
为着这一丝感情,安泽把今日十三理事会商讨的所有内容,从头到尾告诉了邬临越。
末了安泽问:“你也不想艾略特醒过来,或者兰可回来,发现罗萨里奥家族都被奥瑞利亚除名了吧,眼下唯一的方法,就是你恢复身份,在你兄长苏醒前,稳住大局。”
他用怀疑的目光看了一眼邬临越:“你可是如假包换的罗萨里奥家直系血脉。”
“......你不会也不通音律,不擅绘画吧?”
出人意料的是,因为安泽的话,邬临越居然足足在原地愣神了三分钟,无数线索和场景飞速地串联在一起,就像在他面前展开了一幅奇迹的画卷。
邬临越突然笑出了声。
他笑了很久很久,笑到眼前模糊一片,像捧着一片虚幻而神圣的梦。
半晌他如梦呓般呢喃道:“.......你早就想到会有这样一天吗?”
不知是对谁,说出了这样一番不知所云的话,听得安泽毛骨悚然。
“你在说什么?”
邬临越莫名其妙的话显然不是对着他说的。
“我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吗?”安泽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邬临越终于看向了他,那眼神里带着细碎的笑意。
他知道安泽为什么会想不到。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清醒的艾略特,是谢殷祁,是利昂,如果是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都会明白他到底在笑什么。
因为只有他们才因为兰可对那个人的执着,不解过,嫉妒过,怨恨过,不甘过。
最后也因为兰可的执着,扩大圆桌会,通过提案,怀着种种消极的情绪,帮兰可去完成了另一个人的梦想。
“我做事肯定有我的理由啦。”
“说不定以后某一天,亓宁的音乐天赋,就会派上大大大的用场呢!”
“我当然也可以守护罗萨里奥家族!”
“你们要相信我呀。”
“.......”
在他们算计着、欺骗着、隐瞒着小猫的时候,在小猫被逼着暴露在流言蜚语下,甚至因为他们最终失落且绝望地离开之后。
他依旧在无形中保护着,他曾经的那个家。
第106章 第 105 章 “我不会恢复……
“我不会恢复身份, 一开始我和艾略特做的交易,就是我让出罗萨里奥家族二少爷的身份,他扶持作为平民的我。”
“不过就算他不提, 我也没想过恢复身份。”
安泽难以置信, 因为事到如今, 这些为了“标榜对兰可的爱”所做的约定, 在他看来已经完全没意义了。
他本想骂一句目光短浅, 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邬临越神色平静:“这件事你不用担心。”
“罗萨里奥家族会有比我更适合的精神领袖出现。”
“况且.....”邬临越轻笑一声, 带着几分自嘲, “我没受过系统的艺术培训, 得益于圣格伦重视美育的通识体系,虽然不至于五音不全,但肯定也达不到大家期望的标准。”
他早就为自己选好了该走的路。
或许为了与罗萨里奥家族的缘分, 邬临越会在力所能及范围内, 暗中给出帮助,但也仅此而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要渡,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况且现在, 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去后悔和怀念了。
昆弥罗城。
安稳下来的日子变得很慢,属于夏日漫长的白昼无声地昭示着存在感。
在这个远离海洋的小城,气温上升得非常快。
小妻子的身份让兰霄每天都仿佛置身甜蜜的梦境中,但也确实给兰可带来了一点小麻烦。
比如说外出必备的装束。
兰霄的解决办法是花大价钱给兰可购置了一顶材质特殊的轻便透气假发,至于裙子和高跟鞋,他们都不认为这是作为女性的必要标志。
“其实长发也不算吧。”兰可戳戳兰霄宽厚的肩膀。
夏天了,兰霄从早到晚就是老头背心,三件轮着换, 他块头大又天生体热,没事又喜欢找理由贴着兰可,一度给兰可造成了很大困扰。
尤其在兰可刚睡醒的时候,他软绵绵地坐在床上,好不容易脱离舒服的被窝,兰霄总要趁着他迷糊贴上来团住他,像是陷入了另一床被子,兰可就更清醒不过来了。
兰可和兰霄代替罗瑟夫一家成了代露薇的新邻居,后者对于这件事非常高兴,她过于热情,甚至在得到允许后兴冲冲进入邻居小夫妻的新房,对房内装修好好指点了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