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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我想要继续对外宣布罗萨里奥家族的二少爷是晏棠, 把晏棠为家族做的一切都公布出来, 然后把晏棠这个身份, 跟‘兰可’分隔开。我想给他建一座小小的博物馆,不必对外开放,就像亓宁会被记录下来一样, 我想让晏棠在这个世界的成长都有留存。只是......”

  只是这一切需要一个冠冕堂皇挂靠罗萨里奥家族的理由。

  其实兰可并不拿得准这个主意, 一是他知道这个身份是属于邬临越的,即使他决意当平民代表,逼着他让给另一个人也并不好;二是, 他总觉得晏棠可能也并不在意这些......

  也许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只是他太想为晏棠做些什么。

  “我没有意见。”邬临越没有丝毫犹豫,“如你所说,原来的那个晏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了解他,也不知道怎样报答,既然你了解他并且已经有了计划,那我相信你的做法。”

  他的话巧妙地解除了兰可心里的纠结, 几乎立刻就露出个笑来,兰可高兴地站起来,一连说了三个“好”,他在心里细细计划着:“不急,等到时局稳定我们再宣布。”

  眼下无论皇室还是瓦伦克帝国都虎视眈眈,就如同高尔基斯透露的,皇室既然能做出人体实验这样的事情,着实令人感到恶心,四大家族是否要继续拥护这样的皇室,大家心中的计划或多或少有了改变。

  “但现在那位西里安殿下,已经不是原来那位了。”这又是一件难以解释的事情,兰可斟酌着语言,“西里安体内那个人,他来自和我一样的地方,这次也是他事先发现了金能石的储能,才要我过去。”

  “我跟他不是朋友。”他把话说在前面,安了众人的心,“我们曾经一起长大,只是他后来背叛了我。”他面色如常地掠过那些过往,“关于我和他的事情,以后有机会我再解释,重要的是这次他所说的R-9药剂。”

  艾略特听到这不禁眉头皱起,在场人的想法大都和他不谋而合,晏棠和亓宁都被注射了药剂,这也许不光是他们巧合适龄的原因,奥瑞利亚想要除掉罗萨里奥家族的心思,或许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埋下。

  “还有那份名单,我们得想办法让洛朗家族研发出解药,这样也许还能救回一些人。”

  邬临越下意识问:“用你的魔法不行吗?”

  兰可早就想过这个办法:“不行,我可以治疗外伤缓解疼痛,但是洛朗家族的药剂太过于复杂,和我学过的东西完全是两套逻辑,我完全没有头绪。”

  “那还是只能找洛朗家族。”讨论暂时陷入停滞。

  在各种可能性的试探中,漫长的冬天终于结束了。

  这段时间奥瑞利亚基本风平浪静,一切汹涌被埋进了深不见底的水潭里,反倒是瓦伦克帝国,冲突不断。

  先是洛朗家族公然越过瓦伦克皇室和奥瑞利亚皇室叫板,强势切断了所有合作,声称再无可能为其提供任何药剂或组织实验,安泽毫无波澜地将这一切汇报给高尔基斯,他本以为对方会暴怒,因为洛朗家族此举摆明是针对太子殿下而来,断了给他制药的路径,让他等死,细究起来他自己就是那个导火索,当时他就预料到泽维尔的迁怒后果,但还是毅然决然选择了告密。

  只是令他惊讶的是,高尔基斯疑惑之外并不执着,好像一直以来吊着他继续活着的那条线飘忽而将断,此后也再没提过要修复和洛朗家族的关系。

  但这些跟后面发生的瓦伦克皇室内乱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

  先是有小道消息说洛朗家族二公子高烧不退,一夜之间成了个疯癫的哑巴,哑巴说不了话,惊惧交加下写出来的话连他兄长也不信,洛朗家族的二少爷一下子变成了个废人。

  再然后瓦伦克帝国一夜易主。

  传出的消息杂乱异常,最可信的版本居然是父子相争,被洛朗家族强制下台的旧王沃尔德在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年纪,扳倒了自己年轻的亲儿子,那下一个继位的会是谁呢?民间猜疑不断,因为老沃尔德已经没有别的孩子了.....

  瓦伦克迅速进行了力量洗牌,主导这场清洗的人手段残忍干脆,整个洛朗家族几百年的基业一夕尽毁,包括费利西安和泽维尔在内的所有直系子弟全数流放,终身不得入境。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兰可已经踏着春光重新入学了。

  这是家里所有人共同支持他做出的决定。

  改组过的圣格伦理事会给他补办了休学程序,学籍保留一年后续上,只是从前他的同学都已经升学,降了一级的班上,他身边都是不认识的同学。

  “听说了吗?那位回到圣格伦了。高阶部三级(1)班,今天上午十点来报道的。”

  “什么?你说哪一位?”

  “哎呀!艾略特理事陪同入学,邬临越会长亲自送去班级,你说还能是哪一位?”

  圣格伦贵族学院的那位“小少爷”。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少爷”这个称呼开始销声匿迹,高年级学生在风波未定之时只敢用“那一位”来暂时称呼。

  短暂的迟疑后,犯糊涂的那名学生心里也逐渐冒出一道清晰的影像。

  那一位,是拍卖场* 上的天才白手套,是无数人梦里的伊俄斯,是四大家族继承人里最受宠的小少爷,也是过去一年,圣格伦风云变幻的导火索。

  “你们知道他上午自我介绍的时候怎么说的吗?”

  “他说他叫兰可。”

  “那不是他的台名吗?本名不是叫晏”

  “嘘!”

  “那他是以什么身份重新入学的?”

  黑荆棘?黑金?白金?

  “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不知道?”圣格伦贵族学院百年传统,凭借徽章制度,一眼就可以看出对面人的身份阶级,谁都不可能避免。

  “可是他根本就没戴徽章。”和兰可同班的那名同学回忆道,“他穿着制服,但和邬临越会长一样,两人都没戴徽章。”

  “难道......”

  “不,他现在还住在罗萨里奥家族的别墅里呢。”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佩戴校徽,虽然没有写进校规里,但却是圣格伦所有学生默认的强制性规范,早年风纪委常以此作为惩戒贫困生的理由,但其中深层原因其实是校徽需要花钱购买,而许多贫困生拿不出或者舍不得这个钱。

  圣格伦学生默默关注着兰可的一举一动,第二天、第三天,他都没有佩戴校徽,到第四天,学校里开始出现其他不戴校徽的学生,集中在兰可教室的同层。

  当然有以徽章制度为傲的贵族生以此为理由来进行刁难,但圣格伦的学生都很聪明,他们知道不管是先前的“小少爷”还是现在的“兰可”,这都是个心软的人,当然,也是个不好惹的人。

  于是他们就往兰可那儿跑,而兰可的态度也是明显的护着。

  在兰可重新回到圣格伦的第二个月,圆桌会颁布议案,校徽实行自愿购买、自愿佩戴制度,改组后的理事会全票通过。

  这也标志着圣格伦牢固的金字塔符号叙事开始崩塌。

  兰可在理事会议事大厅吃午饭,今天难得大家都有空,全员在圣格伦陪着他,理事会换了届,谢殷祁和利昂都新就任了理事,而艾略特和邬临越,他们本来就是理事。

  替掉杰拉德的位置后,邬临越在圣格伦身兼学生会会长、黑荆棘圆桌会委员长和圣格伦常任理事三职,所以他在圣格伦陪着兰可的时间最长,兰可也因此有了三个食堂。

  关于徽章这件事,一开始大家都持强烈的反对意见,因为他们都记得当初那场夜莺派对,兰可没戴徽章,于是被一群贵族学生欺负,这件事尤其给谢殷祁和利昂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从前他们两人在校内爱穿私服,不爱佩戴徽章,自从那件事之后却都老老实实戴上。

  就怕兰可跟他们学。

  在外人看来标榜身份的阶级徽章,却是当时他们坚信的,可以保护兰可的方式。

  但兰可却说:“你们担心我受伤,是因为圣格伦的制度里,徽章对于贵族来说有助益,对贫困生来说是标明弱小的展示牌,只有觉得它不好的人才会想办法摘下它,所以大家看到没戴徽章的人,都下意识觉得这是可以欺负的人。”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所有人都不要戴徽章,只有不戴徽章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杂,没戴徽章的人才不会和可以被欺负这个标签捆绑在一起。”

  “所以这件事一定要从我开始,从我这个,在明面上大家都不敢欺负的人开始,而且你们也不许戴,谁都不许戴徽章。”

  他还真的没说错,从入学开始像一根刺一样别在兰可心里的圣格伦徽章制度,终于在他回到这里后,被拔除。学生们不再保留着见人先看徽章,交谈先判断阶级的习惯,从前因为那枚黑荆棘徽章而每时每刻收到的关注,好像也少了不少。

  如果是在极其繁忙的课间,兰可也能急匆匆拿着课本穿廊而过,却不引起任何注意了。

  他平凡地度过了一段学习时光,没多久,奥瑞利亚皇室传来消息,他们和瓦伦克帝国达成一项协议,要送一位极其重要的贵族子弟来圣格伦交换学习。这件事在圣格伦公布后掀起轩然大波,毕竟邻国的时政新闻圣格伦的学生也大有耳闻,大家不禁猜测这位“极其重要的贵族子弟”到底是什么身份。

  议论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食堂的餐桌上、图书馆的阅览室里此起彼伏。

  “‘极其重要’……那得是什么级别?”

  兰可自然也听说了,但他没太在意。

  重新入学后的课程比他想象的要紧凑得多,高阶部的课业难度和进度都远超前一年,他又是插班,要花更多的时间去追赶,每天的日程都被课程、作业和复习塞得满满当当。

  直到那天中午。

  五月的奥瑞利亚已经入了夏,阳光热烈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融化掉。圣格伦的飞机场坪上拉起了警戒线,几名工作人员来回走动,检查着各项流程,神情严肃得像是即将迎接某国元首。

  “阵仗也太大了吧……”有路过的学生远远张望,忍不住咋舌。

  “看到那架飞机上的徽章了吗?瓦伦克皇室的标志。”

  飞机在约定的时间准时降落。那是一架银白色的中型客机,机舱门打开,舷梯缓缓降下。

  邬临越站在车队旁,表情很淡。

  作为常任理事,又是学生会会长,这种规格的接待本该由理事会安排专人负责,但瓦伦克方面提前发来的照会中明确提出了希望由“邬临越会长亲自接待”的要求。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却也谈不上合理。毕竟邬临越虽然身兼数职,但在外交礼仪上,他平民身份并不足以匹配一位皇室成员。

  可瓦伦克方面坚持如此,邬临越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就接下了这个差事,但他平静的表情在见到舷梯上被簇拥着走下来的那个人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直接去教学区4号图书馆。”

  汽车开到中途,坐在副驾驶的邬临越突然说。

  司机是从瓦伦克跟过来的,双语背景自然能听懂这句话,他放缓车速偏头询问后座人的意见:“太子殿下......?”

  “嗯。”男人语气轻松,对于车窗外这座名校风景似乎也没什么兴趣,他随意看着,也随意地答,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嘴角似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司机敏锐地意识到,这位殿下今日出奇得好说话。

  或者说进入奥瑞利亚以来,距离圣格伦越近,他的心情肉眼可见越好,要知道这位很快就要上位的太子殿下,在瓦伦克境内,可是以狠辣果决闻名的,几乎不会对任何人有好脸色,更别提对于这种突兀的命令追加肯定。

  难道这两人先前认识?

  司机的视线在前座那位气质冷淡的年轻会长和后座那位喜怒无常的太子殿下之间逡巡了一下,又觉得不太像。认识的话,总该打个招呼寒暄几句吧?可这两个人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多说,空气安静得像是结了冰。

  算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司机收回视线,稳稳当当地打着方向盘,将车拐上了通往4号图书馆的林荫道。

  阳光正好,车稳稳当当停在图书馆外的空地。

  侧门开启,先踏出来的是一只黑色皮鞋,鞋面一尘不染,接着是一截包裹在浅灰色西装裤里的修长小腿,隐隐能看出明显的肌肉线条。

  兰霄从车里弯身出来,五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身上,将他那头银白色的头发照得近乎透明。他微微眯起眼睛,抬起头望向面前的图书馆大楼,深邃的眉骨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邬临越这才注意到他手上还拿着一份文件。

  司机跟着下车,职业本能让他迅速评估了一下周围的安全状况,接着才压低声音询问:“殿下,需要清场吗?”他的意思是清图书馆的场,把里面的学生赶出来,这是皇室出行的惯常操作。

  “不。”

  “不。”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司机愣在原地,一脸见鬼的表情,接着他就听到,他们那位狠戾的太子殿下非常体贴地说:“这里可是学生学习的地方,怎么能清场呢?”他转身面对邬临越,又转了转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那就麻烦邬会长,帮我把他请出来吧。”

  他?

  邬临越背过身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于是烈阳天,学生进进出出的图书馆门口,不明所以的司机就这样看着他们太子殿下,站在太阳底下,老老实实等了十几分钟。

  他简直要疯了。喊什么人需要喊这么久?司机两股战战,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被烤焦了,也可能是害怕得要自燃了。

  “殿下?要不我们进车里等?车里有空调。”

  “殿下?您要找谁,要不我再帮您进去问问?”

  “殿下?要不我帮你给邬会长打个电话吧....”司机掏出手机,准备行动。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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