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可大声重复刚才合同的条款：“按照成交价总额设置个人提成阶梯，浮动在5%到10%之间！”

　　“那么多钱！”

　　“邬临越！”兰可窜到他面前：“我真的可以给你发双倍工资了！”

　　“我要给你开三倍！”

　　上蹿下跳的，这下真变成一只多动症小猫了。

　　邬临越没有听过聂代仪那番“增值”的言论，在他看来，这个提成占比，高得离谱了，但是小猫都这么开心了，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扫兴的话。

　　小猫独立，有了一份更适合自己的事业，邬临越真心实意为他开心。

　　但他总觉得谢殷祁这种人不可能纯好心，而这种预感很快被加强。

　　谢殷祁隔天又来了兰可办公室，他一手拿着新合同，一手拎着小蛋糕，成功得到了小猫的笑脸。

　　第三天，他带着竞品图册过来，说是要跟小少爷一起研究。

　　结果下午又冒出新的竞拍图册。

　　再后一天，是详细流程图。

　　他挑时间很古怪，尤其后面几次，每次都挑到邬临越和兰可都不在办公室的时间。

　　他就拿着各种各样的小蛋糕拍照片给兰可，兰可也不会多想，就急忙忙地喊他或者自己亲自去开门。

　　很麻烦。

　　邬临越很快猜到谢殷祁想干什么。

　　一周后，小少爷办公室的门锁上，录上了谢殷祁的指纹。

　　第44章 囚笼 为什么他一定是黑荆棘呢？

　　在办公室的门上增加一道指纹, 对兰可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邬临越承认，曾经自己确实因为能成为小少爷之外唯一拥有指纹的人，而生出过几分特殊的情绪。

　　但他有自知之明, 不至于天真到认为这样便意味着自己有多特别。

　　所以当他按照兰可的要求帮谢殷祁录入指纹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更平静。

　　他一早就知道谢殷祁喜欢小少爷, 不管是占有欲作祟还是他这个人性格使然, 做出这样的事情都很正常, 邬临越觉得奇怪的是其他地方。

　　比如对他的容忍，再比如他势在必得的底气从何而来。

　　但是目前他看到的, 谢殷祁做的事情中, 对小少爷百利而无一害, 他根本没有立场质疑分毫。

　　小少爷变得更加繁忙了。

　　拍卖会定在了圣格伦下第一场雪的日子。

　　为了更加符合聂代仪那一番话，谢殷祁非但没有隐瞒消息，反而将小少爷即将作为特邀拍卖师出席谢家拍卖会的事情广泛宣传。

　　这大概对兰可起到了一个鞭策作用。

　　他白天在线上和线下交替着接受着聂代仪的训练, 和谢殷祁研究拍品的样式特征, 至于高年级交换项目的状况，只能被邬临越见缝插针地带着跟进一下。

　　到了晚上他一个人的时候，就开始设想台上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情况, 针对此思考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遇到了想不出妥善的解决办法的情境，他就第二天去问聂代仪。

　　每当邬临越去别墅找管家拿东西的时候，都能从对方脸上读出真切的心疼。

　　这场拍卖会，艾略特因为是毕业生，所以没办法参加。他本来听到这个消息后是坚决反对，但是反对无效，兰可根本不睬他。

　　后来他又以理事的身份想办法，想要弄到一张入场券, 这件事不知怎么的被兰可知道了，最后小猫当场炸毛大怒。

　　他那几天被拍卖条例弄得晕头转向，站起来就大声喊“避嫌”“避嫌”！

　　“拍卖师自己不能参加拍卖也不能委托别人参加拍卖！”

　　“不许他参加！”

　　想也知道，艾略特参加拍卖，要么是想给小猫“冲业绩”，要么就是看上了什么珠宝适合小猫。

　　兰可急得跳脚，但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接艾略特的通信，具体的内容也是管家转达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了很久，艾略特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结果第三天，兰可放学回来就在房间里看到了一个礼盒，里头是一柄镶着宝石的定制拍卖锤。

　　这件事是邬临越后来听管家说才知道的。

　　要么说艾略特给小猫买东西有经验呢，说是拍卖锤，事实上比逗猫棒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兰可来办公室也要把它摆在桌子上，隔一段时间就要瞅两眼。

　　他一直都很喜欢亮闪闪的东西，估计在想象自己在台上落锤的样子。

　　那一天邬临越悄悄看了小少爷很久。

　　他的亲哥哥，送了很好的礼物，给他喜欢的人。

　　艾略特是他的亲哥哥，而不是小猫的。

　　他往常总站在小猫的视角看待事情，这还是头一次，他对这个“亲哥”产生了一些好奇，尤其是管家又一次跟他抱怨家里两位少爷还在冷战之后。

　　他不经意追问了一下，把谢殷祁重新接近小少爷之前的故事线补齐。

　　他看问题不喜欢看个人。

　　手边有什么资料他就看什么资料。

　　当天晚上，邬临越借着兰可给的权限，查看了圣格伦建校以来罗萨里奥家和谢家所有交换关系往来。

　　起码近百年来，谢家没有任何人参加过罗萨里奥家提供的交换项目，这一情况在谢家现任家主、也就是谢殷祁的父亲继位后持续加强，到今天也没有任何缓和的趋势。

　　罗萨里奥家中立是总所周知的事实。

　　几十年来，皇室和周边地区的交恶，一是极大影响了谢家对外贸易的扩张，二是导致维瑟伦家族地位水涨船高、引起极大忌惮。

　　这是为什么利昂和谢殷祁往常总是绑定的原因。

　　谢家继承人自幼无拘无束，被关进圣格伦后就像被拔掉翅膀的鸟。

　　邬临越想起来论坛讨论几位F4开学动向是总会出现的一句“谢少正常，他每次一进圣格伦就像长在这里一样”。

　　长在这里吗？

　　被赋予审批所有进出流程权力的谢殷祁，恰恰成了最无法离开的那个人。

　　多少年了？

　　今年是第三年。

　　邬临越皱眉，三年都没能力逃出牢笼的人。

　　先前觉得奇怪的地方再浮现出来，他势在必得的底气从何而来。

　　或者说，他真的有这份底气吗？

　　如果谢殷祁没有这份底气，那他怎么信任让他留在小少爷身边？

　　邬临越带着隐约的不安回到办公室，他拿出纸和笔，想要梳理思路，却觉得头痛欲裂。

　　他居然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后时钟已经指向了十点，邬临越打算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将就一夜，他划开手机，发现自己受到了几条匿名的短信。

　　先是一段录音，嘈杂的污言秽语，话题的中心是舞台上与即将站上拍卖台的小少爷。每一句的落点都肮脏不堪，仿佛最残忍的肢解。接着出现了拳打脚踢的声音，让邬临越熟悉得心慌。

　　后面是几张论坛截图。

　　很* 典型的歪楼。从一开始单纯的赞叹，到后面的带着恶意的揣测、代入自身的意淫，接着引发附和。

　　“如果他不是小少爷的话，我一定要追求他.....”

　　“哈哈哈你还真不一定有这个机会，他要不是身份这么尊贵，就凭那张脸，说不定还没成年就被当金丝雀囚禁或者包养起来。”

　　“太美了，我太喜欢了......为什么他一定是黑荆棘呢？”

　　“如果他不是黑荆棘该多好，如果能在他蒙尘或者跌入尘泥的时候遇见他该多好。”

　　“有时候真希望来一场意外能剥夺他的身份跟地位，然后我绝对会成为第一个找到他的人，给他一个绝对安全的家。（微笑）”

　　“不如祈求艾略特大公子叛国，说不定你们的幻想能成真。”

　　“真这样我们联名保下小少爷，把他关起来也是因为爱他啊.......”

　　邬临越颤抖着手去搜，发现这个帖子早就已经被删除。

　　可这却让他更害怕。

　　因为分明看前面这只是一个非常正常的帖子，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有多少类似的话在论坛出现过。

　　甚至也许他们在圣格伦网管检测不到的地方，有了私密的群聊，或者口口相传。

　　邬临越曾经以为只要自己不说，小少爷的身份就不会暴露。

　　谢殷祁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放任自己留在他身边的不是吗？

　　可是随着小少爷身上的发光点越来越多，他暴露在聚光灯下，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谁能保证投向他的目光完全是善意的？

　　他越是美好，身份曝光后承担的反噬就越大。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圣格伦将成为完全的猎场，这将比任何一位资助生遭遇过的暴力都更加可怕。

　　而因为担心小少爷身份暴露而下定决心要离开他的自己，有能力保护他吗？

　　他没办法相信谢殷祁，甚至就目前来看，暴露小少爷的身份，也许对谢殷祁是最好的选择，他怎么可能相信他？

　　至于艾略特，这又是一个不确定因素，如果有一天艾略特心血来潮去做了鉴定，他还会向以往一样疼爱小猫吗？

　　仅仅是哥哥的冷漠都能把小猫压垮。

　　邬临越不敢赌。

　　那些信息的最后一条附话简洁。

　　“保护好他。”

　　那些极端的爱欲，有人先比他看出来，并且提醒他。

　　这人是谁邬临越并不在乎，他看着手边笔记本上潦草的几个字，扶着额头继续涂涂写写。

　　冬天好像真的来了，邬临越以前也不是没在办公室和衣过夜过，但今天他格外心神不宁，甚至觉得很冷。

　　最近小猫常被渴醒，为了防止兰可叫他的时候他不在，邬临越把饮水机搬进了小猫的房间里。

　　邬临越头疼欲裂，放下笔挣扎一会，走进了小猫睡觉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