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记忆里的文字像潮水一般把兰可淹没,他看见邬临越把手伸到了后面,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邬临越会把口袋里那只不算锋利的钢笔,狠狠刺进卢安德的手掌。
卢安德该吗?他该的。他做过的那些事,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兰可也只会拍手称快。但绝不能是现在,绝不能是在自己完全没有能力护住主角的当下、放任他以这样暴制暴的方式泄愤....邬临越将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兰可心里清清楚楚。
他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卢安德!”
听见自己的名字循着声源去看是人的下意识反应,连邬临越都愣了一下,但愤怒让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可是兰可比他更快。
一张煞白的小脸一闪而过,卢安德被推开,兰可立刻插进他们两中间,把邬临越牢牢护在身后。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邬临越只感觉一阵清风掠过,而他差点来不及收回自己叉出去的手。
钢笔差点落到了兰可身上。
兰可回头,只见脸上满是擦伤和鲜血的少年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手握在钢笔上一点没松开。于是他侧了侧身,把少年挡得更严实。
“小少爷...?”卢安德惊疑不定,他脸上也有几处擦伤,总之也没讨到好。
兰可一顿,编故事张嘴就来:“老师让我喊学生代表去大厅。”
简直假的不能再假了,有没有这回事且不论,就算要喊,怎么可能让罗萨里奥家族的小少爷来喊,饭碗不要了吗?
“您开玩笑呢。”卢安德皮笑肉不笑,眼神还阴鸷地盯在邬临越身上,显然还没有放手的意思。
兰可知道这时候怎么都不能输了气势,于是他也把小脸冷下来:“我没开玩笑。”
没开玩笑的意思就是,这人我护定了。
卢安德脸上表情几经变化,最后也只能微微欠身,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他到底不敢跟兰可对着干。
等他们走光了,兰可才敢转身回头,他现在可没魔法傍身呢,一松懈下来整个肩膀都在抖。
“好了,我带你去医务室吧。”兰可心疼地检查他的伤。
可没想到他刚伸出手指,还没碰到,就被邬临越“啪”得拍开。
声音在安静的活动室显得分外清晰,细细密密的疼痛感瞬间漫上来,对方用力不小,兰可看着自己的手背肉眼可见得变红,他还没出声,就听到对方问。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什么?”兰可怔住。
活动室安静了好几瞬。
黑沉沉的眸光落在兰可身上,让他意识到,邬临越好像并不领他的情。
“你不是看出我要干什么了吗?”邬临越把钢笔放回口袋,低垂的眉眼被额发的阴影覆盖,看不清神色。
他没等兰可的回答,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等等,我扶你一下吧。”兰可追上去扶住他的胳膊,制服上满是灰扑扑的鞋印,他也一点也不嫌弃。
“不用了,”邬临越缓慢但坚定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脏了你的衣服,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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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帝国首都。
“艾略特少爷,上一季度的财务报表已经整理完毕。”
如果说圣格伦学院还刻意保留了中古红砖尖顶的建筑设计,总让人在廊游时候产生穿越时空的错觉,那么帝国的都市,就是完完全全的现代化图景。线条笔直高耸的写字楼群,川流忙碌的立体交通网...当然,还有不时就被投诉的、糟糕透顶的空气质量。
这么一说其实他有时候还是挺怀念自己在圣格伦读书的日子。
艾略特目光未离眼前的屏幕。他心分二用,一边审阅着下一季度的战略规划草案,一边接收着迈亚平稳无波的汇报。
到底是跟他一同入学的旁系,这么多年来,迈亚把主家大少爷宁静无波的外显状态学了个八九成。
但有时候还是会在某些时刻露出破绽。
“......尤其艺术展览与藏品拍卖板块,营收同比再降六个百分点。另外,艺术协会刚提交了下一季的赞助提案,金额上调了百分之十。”迈亚的语调里流露一丝迟疑,“从本季的财务模型来看,我们在艺术相关领域的投资回报率已经连续三年低于集团均值。您看是否需要....”
他的迟疑并不是没有道理。罗萨里奥昔年靠资助贫困艺术家织就的名誉之网,在如今的资本游戏中,已经很少能带来对等的商业回报。毕竟艾略特少爷也确实在另谋出路,迈亚拿不准。
但立刻他就听到艾略特说:“同意他们的要求。”
艾略特没有任何犹豫。
见迈亚还面带疑惑,艾略特难得显露出几分耐心,尚有闲情地给他讲了个故事。
“......1268年,罗萨里奥第二任家主被诬陷监守自盗...,皇室想要借追究以清算......危机时,一个刚出狱的疯子在监狱门口跟一群人大打出手,他一个人,打死了对面四个人。”
“你猜他为什么这么做。”
“死后验尸,人们在被打死的四个人怀里搜出了走失的画作。”
“当然,那人也死在了那场搏斗里。”
“事后人们发现,他怀里也有一本画集,上面写着,致罗萨里奥家族。”
“原来他曾在最潦倒之时接受过罗萨里奥家族的救济,虽然最后仍因纠纷入狱,可这份恩情一直难以忘却。也确实,用最忠烈的方式给了罗萨里奥家族回答。”
“他那被血液洇透的画作被送进罗萨里奥的家族博物馆,他的名字和罗萨里奥从此荣辱并存。”
“他叫奥丁。你在教科书里见过这个名字,当然,那上面只赞扬他革新了光影技法,不会提及这段疯狂往事。”
艾略特语气淡漠。
“艺术从不噤声,总有疯子摇旗呐喊。”
“罗萨里奥靠艺术起家,离不开艺术,也需要这样的疯子。”
他掩住镜片下波澜的眸光,对着似懂非懂的迈亚温和一笑。
“你还没去过罗萨里奥的家族陈列馆吧,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回去看看。”
迈亚受宠若惊,为艾略特的宽容又一次折服,觉得自己简直三生有幸,才能遇到这样一位温柔又强大的指引者。
艾略特淡笑。
“哦对,还有一件事。”迈亚踌躇着开口:“您的私人邮箱在五天前收到了圣格伦本部的致函。”
艾略特锐利的目光扫视过来,迈亚下意识解释:“因为自从您毕业,圣格伦几乎不再向您私人邮箱发信,如果有需要与罗萨里奥家族接洽的地方,应该会直接发函或者致电秘书处或者给我。”
而现在圣格伦系统内直接联系他本人的事由只有一项,他那寡言平淡的弟弟。
艾略特想起来,他好像是晏棠的监护人。
“加之系统革新,所以识别成了垃圾邮件....”于是今天才看到。
但根本上还是迈亚的失误。
艾略特沉默一瞬,轻轻揭过:“行了,你直接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迈亚的目光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是小少爷在校医院的就诊记录...”他又顿了一下,“因为怕是误传,我还跟接诊医师对接了,请那边提供就诊记录和照片证明...”
艾略特接过文件。
“晕血?”他皱起眉头,略带疑惑地往后翻。
要是兰可本人在这,估计要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咋咋呼呼跳起来阻止。可惜艾略特并无顾忌,于是彩印的大图上,小少爷涨红脸缩在病床里的正脸照,连带着他脑袋上坑坑洼洼的额发,极其突然地暴露在艾略特面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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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来啦!
哦对商业部分是我瞎写的,大家补药细纠啊
第9章 电话 我要接我哥哥的电话,你乖乖的,……
良久,迈亚听到一句有些压抑带笑的:
“怎么搞成这样...”
他抬头,就看见艾略特嘴角升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迈亚回想一下小少爷那坑坑洼洼的额发,一时不知道那是嘲笑还是疑惑。
医生存档的照片跟当时论坛上广为流传的照片又不一样,出于医者客观的记录,正面视角,小脸居中,因为睡得不安稳,连皱成一团的眉毛都清晰可见。艾略特细细看了一分钟,才又翻回上一页病例。
“小少爷以前有过晕血昏倒的先例吗?”
这个问题显然超过迈亚的职责和能力范围了,并且作为亲兄弟,反而要去问下属是否清楚晏棠的身体状况,两个精明而有分寸的人立刻都意识到问题的不合适。于是艾略特神色泰然地转了话由:“今年是小少爷入学圣格伦第二年了...我记得当初家里给他选了陪读入校去照顾他...”
“对,是叫亓宁,罗萨子郡那边的旁系。”迈亚立刻递话。
“那晏棠生病住院的时候,他不在吗?”
“这个我有做询问。”迈亚扶了一下眼镜:“当时小少爷晕血昏迷,是谢家继承人,谢殷祁少爷帮忙送进医务室的,亓宁当时并不在。”
“全程都不在?”
“是的...”
艾略特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罗萨子郡那种旁系到不能在旁系的乡远之地,要不是本系适龄人选太少,晏棠又刚好选中了他,怎么轮得到亓宁进入圣格伦。
“给他打电话。”艾略特沉声道:“现在就打。”
与此同时,亓宁正在学术区最边缘的玻璃琴房。这座琴房栽满了层层叠叠的粉金玫瑰,连续多年入选圣格伦“最美景观”,建筑、花魂、琴声在这里完美交融,随意涂抹都分外璀璨。
然而这份美却过于昂贵。因为占地面积大,材质特殊,还需满足满室玫瑰的光合需求,它被安置在了学术区最远的角落。这也直接导致这门课选课率始终低迷。美则美矣,闲暇时一观尚且算作欣赏,但要是每周都要扛着步行四十分钟的压力来到教室,再怎么美的地方也都失去了神采。
和亓宁一起上这门课的,只有寥寥三个学生。
由于这学期小少爷进校后没有找过他,所以这学期的选课,亓宁没有像往常一般,跟小少爷保持统一,而是大着胆子,选了一门他一直想上的钢琴课。他并不敢选择热门的教室或者老师,担心有人看到他独自出现,会被围起来质问
“狗为什么不跟着主人。”
于是偏远的玻璃花房是他最好的选择。难得有这样只属于自己的、徜徉在音符里的时刻,可惜他突然接到了一则电话。
来电人:迈亚。
说起来,迈亚算是他的前辈,毕竟他们都曾做过罗萨里奥家族少爷的在校陪读,可他们一个跟的是未来的家族继承人,一个跟的是最不受家族宠爱的小少爷。迈亚在校的时候,应该不会被人指着鼻子骂狗吧,毕竟艾略特在校的时候,一直等到第三年,才有另一位黑荆棘入学。多数时候,说艾略特就是整个圣格伦最尊贵的人也不为过,在他的庇护下,迈亚在圣格伦,不说是如鱼得水,起码也是颇受巴结。
总之,这是个不得不接的电话。亓宁举手向老师示意,飞快地跑出了琴房。
“迈亚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正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