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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寂寞城市再种花 方浅 3658 2026-09-04 10:45

  贺忘言给赵临川留了最好吃的咖啡蛋挞,还留了五指毛桃鸡和腊味煲仔饭。

  赵临川很意外:“今天休假?”

  “被炒了。”贺忘言说,“下午都没事干,买完菜就躺在床上想你。”

  “你今天很想我,是因为你今天很闲?”

  贺忘言吻他:“我忙的时候也很想你。”

  并没有,他很忙的时候只想蛋挞不要烤糊。不过少爷脾气太不好了,要说很多他爱听的话给他听。

  少爷跟他在岛上养过的大型犬很像,要顺毛撸。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澡,赵临川帮他洗头,搓出满头泡泡,贺忘言说那是泡泡云,抓了两朵覆在赵临川胸口,用手指修出尖尖。

  然后随口抱怨工作又没了。

  “以前经常丢工作吗?”

  泡沫流下来,贺忘言眼睛睁不开,“嗯,之前总记不住客人的脸,被炒过好几次,帮过我的同事我总记不住,我自己也很难自己,主动辞职过两回。”

  “没关系,真正在乎你的人,知道你认不出,会先叫你的。”

  “他们说我是另类。”

  “你不是另类,你是最特别的存在。”赵临川替他冲头发,“你想想,如果全世界的人都一样精明、一样能干,那多无趣。正因为有你,世界才更美妙。”

  因为认不出人,他被骂过忘恩负义,被当众泼过水,被同学指着鼻子说你他妈装什么装。

  他也想知道啊。

  想知道那些对他好的人长什么样,想知道那些恨他的人到底是谁,可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去想了,就是记不住。

  再往前,他也曾有过朋友。那时候还有人愿意走近他,愿意一遍遍自我介绍:“是我啊,昨天才见过的。”

  可他第二天迎面走过,依然认不出来,对方眼里的光暗下去,他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次数多了没人愿意接近他。

  他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没礼貌,不真诚,敷衍。

  时间久了,他成了人群里的奇怪的孤独者,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辨认着一张张该熟悉却也同样模糊的脸,一个人住在寂寞星球上的寂寞城市,周围都是人,他是另类。

  可是现在,赵临川说他是最美的存在。

  寂寞城市不再寂寞,里面种满了花,花的名字叫作赵临川。

  深夜,楼下烧烤摊开始热闹,夏天的喧嚣总比其他季节更漫长。

  赵临川用投影仪放着一部爱情电影,拉着贺忘言一起看。

  剧情走到男主角求婚那段,游轮,海风,满甲板的鲜花,气球从栏杆间升起来,摇摇晃晃地飘向天空。

  男主角单膝跪下,打开戒指盒,鸽子蛋那么大的钻戒闪得镜头外都眼花,女主角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滑下来。

  赵临川侧头看贺忘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有点走神。

  “是不是很浪漫?”

  贺忘言揉了下眼睛:“啊?我全程只看男主的西装了。那个演员西装没选好,腰线没收,裤腿又太长,衬得他五五分。”

  看来这种求婚触动不了贺忘言。

  赵临川默默排除这个选项,陪着他继续看。

  故事尾声,男主因救人葬身水底,女主殉情,赵临川眼眶湿润,转头去看贺忘言,“感动吗?”

  贺忘言眨了眨眼:“他为什么不带游泳圈?湖边不是挂着救生圈吗?”

  “这是爱情故事,导演想让人看到的是爱情。”

  “爱情是这样吗?一定要死才算歌颂爱情吗?”

  赵临川说不是,关掉电影,“我们现在这样,平平淡淡,也是爱情。爱情分很多种,我的两位父亲的爱情是吵吵闹闹,普通人的爱情大多数是柴米油烟。你父母呢,他们是什么样的?”

  大多数人的爱情观源自于家庭,他真的很好奇赵临川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教出了贺忘言这样一个人,不辨爱憎,不知亲疏,像一棵长在墙角的草,没人浇也没人管。

  贺忘言想了一会儿。

  林琳琅跟钱浩邈的事被贺开霁知晓,贺开霁没有责骂,没有争吵,只是说他有个很重要的交易,等他回来再谈。

  贺开霁走后,林琳琅在玻璃花房砸了一大片花,她说她对贺开霁只有恩情,她说她那时候被雪藏,没有出路陷入绝境的时候,是贺开霁出头帮她还了违约金,她说她对他只有感恩和敬重,又说若不是因为贺忘言绑住她,她早离开了。

  爱情对于贺忘言来说,很缥缈。

  不知道怎么回答的他只能装睡,然后,温热的吻落在他额头,他听到赵临川的叹息声,他说:“你不懂也没关系,在我身边就行。”

  贺忘言一个人去了疗养院。

  前台翻出档案,看了一眼:“贺谷秋?已经办理出院了,两天前被人接走的。”

  “是封景吗?”

  “不是,封先生联系不上。”

  贺忘言急了,话在嘴里打结:“谁办的?是谁把她带走的?你们怎么能随便让人把人接走?”

  “你嚷什么?”工作人员把档案合上,不耐烦道,“欠款大半个月了没人来交,封先生人也联系不上。我们这是私人疗养院,不是福利院,本来多留了这么多天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再说了,来接的人有封先生的手写委托书。”

  贺忘言以为封景交了年费,懊恼没有过来交费。

  “我没有嚷。”贺忘言说,“能告诉我是谁接走的吗?能看监控吗?”

  “不可以。”

  贺忘言蹲在门口,抱着膝盖,不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喂。”

  柱子后面探出一颗头,一个女人,穿着病号服,头发乱糟糟的,她冲贺忘言招手,神神秘秘的:“我知道贺谷秋被谁接走了。”

  贺忘言站起来,走过去:“真的吗?你能告诉我吗?谢谢你。”

  女人让他蹲下来,凑近,压低声音:“两个男的。一个人坐在车里没下来,我爬到墙上看到的,他在车里抽烟,手上有一个眼睛。”

  “什么样的眼睛?”

  “黑色的。”女人沾了口唾沫,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图案,“很丑,就是这样的。”

  贺忘言盯着地上那个图案,荷鲁斯之眼。

  他开始发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脊椎,整个人像被人从骨头里往外拧。

  是冯正元,他果然来了。

  两个护士跑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女人的胳膊:“在这里!别让她乱跑!”

  女人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回头喊:“我真的看到了!眼睛!”

  贺忘言腿发软,他报了警。警察效率很快,在机场外面找到了贺谷秋。

  监控调出来,画面里的贺谷秋不像被人挟持,她自己上了出租车,自己进了机场,全程交流顺畅,她说要出国找哥哥。

  贺忘言知道不是这样的,可他拿不出证据。

  冯正元这个人,做事从来不留把柄,不出面,不亲自动手,不留下任何能让人抓住的东西,只用一根线牵着,轻轻一拽就能调动别人的恐惧。

  他曾经告诉过贺忘言,他是学心理学的,最擅长蛊惑人心。

  冯正元,享受别人被恐惧支配的快感,享受别人一边发抖一边恨他时的表情。从爷爷所在的围村开始就是这样了,他说这是猫和老鼠的游戏,说贺忘言是他教出来的鸟,要懂玩够了飞回家。

  贺忘言不怎么聪明的大脑早就把他摸透,明知道是他干的,却拿他没办法。

  他带着姑姑坐进出租车,不知道该去哪里。

  也许应该跟赵临川商量,把姑姑带回家,他说过的,他们以后会在一起,要互相尊重,互相扶持。

  可是,姑姑不该是他的负担,已经给他添够多麻烦了,不能事事想着依赖赵临川,他应该给姑姑租个房子。

  还在迷茫时,黄添泽的电话进来。

  “我查到封景失踪前的地点了,你现在在哪?”

  贺忘言大致说了姑姑的事,说想先安顿她。

  “你说的那个冯正元既然能把你姑姑从疗养院带走,你把她留在广州也未必安全。”黄添泽说,“交给我吧,我来安排。”

  黄添泽把姑姑带走了,说会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临走的时候叮嘱贺忘言:对赵临川,要有所保留。

  贺忘言想说,他跟赵临川以后会在一起,他们说过要互相坦诚的,不过黄添泽似乎对他的事不感兴趣。

  黄添泽走了两步,又回头:“赵临川自家的事都没理清,公司内斗,他很有可能会被踢出董事会。没有人会服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你也不用继续留在他身边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贺忘言只听段半句,赵临川已经够辛苦,他不能再给他添负担。

  赵临川挤出半天时间,把婚庆公司的人叫过来,要求做五版求婚方案,地点最好是香港,要选天气最好的一天,晚上要看得到夜景,要能放烟花,鲜花不能少,铺满;西装要定制,要把贺忘言的身材比例衬出来;那天风不能太大,不能吹乱他的发型。

  婚庆公司的人埋头记。

  赵临川说完,又补了一句:“钻戒不用太大,他有可能分不清真假,大了反而像道具。”

  婚庆公司的人说还没开始就已经感动了,“赵生真是疼太太的好男人。”

  “他可能不太喜欢被称太太。”赵临川说,“记得称他贺先生。”

  几个工作人员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早上,贺忘言送赵临川出门,替赵临川整理好领带,又把包送到他手上,“晚上见。”

  赵临川站在门口没动,等贺忘言的送别吻。

  “还有什么没拿吗?”

  “怎么还是这么笨。”赵临川扣住他与他接了个绵长的吻,揉揉他头发,“别忘了晚上带你去看私人画展,记得穿正装。”

  赵临川前脚刚走,贺忘言戴着口罩出门。

  他偷偷在网上联系境外找人的团队,去网吧给他们的帐号转钱,他也知道这钱八成打水漂,但是黄添泽说封景生死不知,让他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干等,他做不到。

  钱换成虚拟币汇过去,退出页面时,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框,半打码的裸照,码打得潦草,脸几乎没遮,挡的是背景。

  不知道是哪个小明星还是网红,认不出。他刚要关,光标落在“何桑意”三个字上。

  第41章 失约

  他点进去,是一段视频。何桑意被人绑在床头,一直在哭,在喊放过我,在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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