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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寂寞城市再种花 方浅 3632 2026-09-04 11:58

  工作人员告诉他还有其它狗,喜欢的话可以领养。

  “算了,少爷应该会生气,等我自己有房子再养。”

  打车到山下,贺忘言慢慢往上走,住这里的人都是私家车出入,的士只能到山下。路过半山的广角镜,随意一瞥,看到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穿着黄色卫衣的男人,男人的脸隐在帽子下。

  贺忘言吓得心跳几乎停止,这些年逃亡逃出经验了,假装系鞋带,捡起路边的一块大石头,站起来继续走。身后的人继续跟,贺忘言猛一个回头将石头向身后的人掷过去,然后拔腿就往山下跑,不能把人带到赵临川家去。

  不确定有没有砸到人,风声自耳旁擦过,身后的人紧咬不放。

  “喂,你跑什么!”身后的人喊。

  贺忘言刹住脚步,陌生的声音,看起来危险性不强,跑不动了,贺忘言又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里,转过身:“站住。”

  两人隔着几米各自大口喘气。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那人拉下帽子,露出一头黄色的细卷毛,“我倒想问问你,为什么冒充我堂兄?”

  一黑一黄两颗脑袋挤在路边小树旁边。

  “我叫何桑意,新闻里舍身救主的司机是我大伯。”

  “哦。”

  “我小时候见过大伯的私生子。”何桑意凑近了一点,盯着贺忘言的脸,“那天我在大伯的货车上睡着了,迷迷糊糊看见一个女的带着个小孩来找他要钱。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小孩是唐氏面容,我在新闻里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假冒的。”

  贺忘言居然没觉得害怕,事情抖出来就抖出来吧,反正骗赵临川他也挺煎熬的。

  “谢谢你啊,我正好不知道怎么开口,由你来揭穿我身份最好不过了。”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你应该求我,我再乘机要挟你。”

  贺忘言像看傻子似的,“求你快去揭穿我吧。”

  “我为什么要揭穿你?”何桑意偏头,嘴角慢慢弯起来。

  贺忘言没看懂他的笑:“那你想干什么?”

  “等我想到再告诉你,放心,我不会揭穿你。赵家这么有钱,反正也不会给我,谁冒名顶替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

  说完他把帽子扣回头上,双手插兜,“你电话给我一个。”

  “我跟你不熟。”

  “那我打电话找赵临川要钱,他不是说要照顾我大伯所有在世的亲人吗?”

  “你打呗,又不是跟我要钱。”

  “你这不按套路出牌的性格,跟我挺像啊!”身后何桑意对他做了个飞吻的动作,“我会再来找你的。”

  慢慢往回走,贺忘言一路纠结该不该跟赵临川说清楚。

  赵临川不在家的第五天,贺忘言买了束花,没有跟林叔打招呼,偷偷跑去医院。

  医生来给赵临川检查腿,他一抬头,看见贺忘言趴在窗户上,打着手语替他加油,换药的是他,贺忘言眼眶红红的,待医生走了,他小心地溜进来,对着他缠满纱布的腿吹了吹:“肯定很痛吧?”

  赵临川刚要说话,又听他说:“我以前养过一只狗,它的腿被车撞断过,医生给它治疗的时候,它哭了。”

  想把纱布缠在贺忘言嘴上。

  “如果你也想哭,我肩膀借你靠,你哭吧。”

  “我为什么要哭?”

  “因为哭是人类的本能啊。”贺忘言低头:“其实我也没怎么哭过,小时候我妈妈还以为我是个怪胎呢,她一直以为我有自闭症,带着我到处检查。”

  “你从小跟你妈妈长大?她对你好吗?”

  想到妈妈,贺忘言心里又酸了一下。

  妈妈被爸爸保护得很好。爸爸做的生意在国内不合法,他在在国外干的走私,石油、五金、古董,什么都做。他常说赚的就是老外的钱,不赚自己国家的钱,但他也不敢回来,倒卖字画,回来就会被抓,一直带着妻儿住在国外的一处小岛上。

  妈妈以前演过一部电视剧,家喻户晓的那种。后来因为性情刚烈,拒绝投资方陪酒的要求被雪藏、被针对。

  爸爸就是在那时候走进妈妈心里的,他花了重价,把网上关于妈妈的消息全删了。

  不过每隔一两年,还是会有小报冒出来,说“当年昙花一现的林琳琅早就香消玉殒了”,妈妈看见了也不恼,就说这些人有臆想症,不过贺忘言总觉得她是喜欢看到网上时不时有关于她的传闻的,她会开心地跳舞,穿上以前的戏服,一个人在花园里表演。

  贺忘言抬起头:“她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

  赵临川抬手摸了摸他头发,“你拿的是什么?”

  “给你的花!”贺忘言把花递过去,是一束粉白灵动的香豌豆。

  “为什么要给我花?”

  “探望病人不是要带花吗?还是说你喜欢果篮?那我明天给你带果篮。”

  “谁教你的?”

  “我表……”贺忘言马上意识到差点露馅,咬了下舌尖,转言道,“我表达的意思不对吗?”

  他想了想,把花放床边柜子上,凑过去,轻轻亲了下赵临川嘴唇:“我知道了,你喜欢我亲你。每次亲你,你好像都很舒服。”

  赵临川想让他立刻,马上,带着花滚出病房。

  贺忘言接了点水,找来一个饮料瓶把花放进去。

  高奇文拎着餐食进来时,正好看见贺忘言蹲在床边,低着头往赵临川脚上画画。

  贺忘言听见动静,抬头,今天的高助理很好认,穿着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西装,戴着银框眼镜,他打了个招呼,又低头继续画。

  高奇文走过去,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顺势看了一眼,赵临川的脚背上露出一只狮子,头顶冒火,眼神凌厉,寥寥几笔,皮毛的走向、肌肉的紧绷,全是活的。

  “贺先生学过画画?”高奇文问,“画得真传神。”

  赵临川偏过头,也看了一眼,脚背上那只狮子神采奕奕,像随时要从皮肤里跳出来。

  山里出来的,没有经过系统的培训,除非天赋异禀,不然不可能画这么传神。

  “随便画画。”贺忘言说,“高助理,你叫我小贺就行。”

  高奇文看了赵临川一眼,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礼盒包装放床边:“小赵总,手表买回来了。”

  赵临川一只手在吊水,叫贺忘言:“帮我打开试试。”

  贺忘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表,百达翡丽经典鹦鹉螺系列。

  他拿起来,准备给赵临川戴上。手指碰到表盘的瞬间,顿了一下,盒子、发票,都是正品,但表不对。

  父亲有段时间做二手奢侈品生意,家里堆满各种手表、包包、珠宝,他没事的时候就跟着学鉴定,多少看出点门道。

  正品表盘是手工打磨后嵌入的,立体感极强,侧面看有弧度,这块表的时标是扁平的,呆板。

  正品表壳的每一个曲面和倒角都是温润的,这块的倒角细窄,打磨粗糙。

  这块虽仿的真,但他还是能看出问题。

  贺忘言抬起头,看看赵临川,又看看高奇文。

  赵临川问:“怎么了?喜欢?”

  “不是。”贺忘言学不会迂回,直接说:“高助,这是你买的吗?确定是正品专柜的吗?”

  “怎么了?”高奇文说,“我让一个同事代跑腿的。”

  贺忘言松了口气:“哦,我以为你被骗了,那很有可能是你同事被骗了,这个表是仿品,仿的很高明,你不信的话去专柜鉴定。”

  第10章 真难伺候

  高奇文与赵临川交换了个眼神。高奇文拍了下脑袋,“真有这回事?那我现在就拿去鉴定。”

  贺忘言回过头,看到赵临川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像是防小偷。

  因为脸盲,自小他比大多数人迟钝,说好听点是迟钝,说不好听就是缺心眼。加上他小时候跟妈妈住在新加坡附近的一座岛上,岛上几乎没有同龄人,一直到高中他去外面上学才开始融入集体。

  从小他都不太能分辨人类写在脸上的厌恶或喜欢,别人皱眉,他看不懂,别人冷笑,他也察觉不到,喜怒哀乐在他脑海里都是同一张脸,没什么区别。

  他也学不会通过表情揣摩人心,很多微妙的藏在眉眼嘴角的情绪,对他来说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上学的时候,同学骂他缺心眼,骂他傻子,他有时候能听出那是骂人,有时候听不出,听出的时候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后来他习惯了,反正也记不住骂他的是谁,不重要的人连声音都懒得记。

  不过封景说迟钝也不全是坏事,能过滤大部分恶意。

  “怎么了?”贺忘言说,“我真的没有想要你的表。”

  “嗯,知道。”赵临川说,“过来。”

  他把手伸给贺忘言,“会画小狐狸吗?”

  “会啊。”贺忘言低头看他手背,“你想要哪种?”

  “像兔子的狐狸。”

  安静画完一只可爱长着兔子耳朵的狐狸,贺忘言提出想去找份工作:“我总不能一直吃你的住你的,我能自己养活我自己。”

  最累的时候同时打三份工,钱分三份,一份还给封景,一份汇给当初逃跑时收留过他的爷爷,留一份养自己。

  “你在我这里,林叔会给你发工资。”

  “不行,我不要,我是想去赚别人的钱,我不想赚你的钱。”

  “嫌我给的少?你去外面工作,一个月多少?让林叔给你三倍,不要出去给我惹麻烦。”

  贺忘言说不过他,“少爷,你午餐吃的毒蘑菇吗?说出来的话像带着箭的小人,刺的我耳朵痛。”

  “不要花言巧语,不想被媒体拍到来问我为什么赶走你的话,好好呆着。”

  待到下午,赵临川被护工推去做检查,一回病房,床被占了,贺忘言趴在他睡过的地方,抱着他的外套睡着了。

  病号赵临川只能坐在沙发吊水。护士说:“呢个你细佬呀?呢个人点解唔生性,点可以霸住病人床。”

  “个脑唔多清醒,畀啦。”

  贺忘言迷迷糊糊转过头:“我听得懂,你说我脑子有问题。”

  赵临川刚要小小辩解一下,又听他说:“我小时候做过脑部CT,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辩解的必要,确实脑子不好。

  隔天,不带花的贺忘言带着一袋水果去医院。

  赵临川看着红色塑料袋:“就这是你说的果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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