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软笔和硬笔的笔锋相似,詹皆明认出来:“这是你写的?”
“嗯,我外公教的,他没事就喜欢写点书法。”秦方好捧着热水,上浮的水汽沾湿睫毛,眼带笑意说起旧事,“我不是左撇子吗,以前跟外公学书法的时候,他看不惯,老是用木板打我手心。”
“他舍得打你?”
“外公打的很轻,不疼。”
詹皆明说:“我看看。”
秦方好伸出左手掌心,纹理清晰,皮肤薄的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整个掌心都是柔软的,干干净净,没有留下疤痕,连个小茧子也没有。
忽然间,一阵温热气息吹拂而过,像羽毛扫了扫掌心。
秦方好身体僵直:“你干什么?”
詹皆明淡定抬起眼:“给你吹一吹。”
之前在明阙,秦方好让詹皆明给他吹了手背,那是因为碘伏贴着皮肤很不舒服。可现在他掌心干燥,被詹皆明吹了一下反而冒出手汗,嗓子眼跟着发紧。
“谁让你吹了!”秦方好不爽地抽回手。
“我自己想吹。”
“那你想想不行吗!”
詹皆明直言不讳:“不想想,想做。”
“我还想揍你,我能直接揍吗?!”
“……”詹皆明转移话题顺毛,“你过年见到外公了吗?”
“我外公去世了,他心脏不好。”秦方好一下就变得低落,“听我妈说那时候给我取名,外公叫我爸来,可是我爸起了好几个都被否决了。最后我爸不知哪来的灵感,给我取了秦方好这个名字,我外公很喜欢。”
詹皆明安静地听着,眼神一动不动。
等秦方好说完,他下意识开口:“秦方好,我想”
秦方好扯开绒毯丢他脸上,耳尖通红:“你什么都不许想!我要回去了!”
詹皆明抱着那条尚带余温的绒毯,好像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想做的事。
绒毯残留的温度、气味,都和秦方好身上的一模一样。
抱着绒毯,像在抱他。
詹皆明有些不舍地放下绒毯:“外面下雨,我送你回去。”
第18章 雪与焰
外面雨很小,黑云低低压着。
秦方好坐在后座,让詹皆明给他当司机。路上,虞醒打来好几通电话,秦方好都摁掉不接,脸别向车窗外,高楼的霓虹光影游移在他五官周围,乖脸上透出一点不高兴。
詹皆明从后视镜观察着,状似不经意提起:“今天你家有客人?”
秦方好眉心一簇:“大过年来别人家里吃饭的能叫客人吗?”
詹皆明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那是亲戚?”
“是乞丐。”秦方好严肃纠正。
詹皆明手指放松,很低地笑出声:“你和乞丐拍全家福?”
“你不要乱说!都是他非要凑那么近,本来我还可以把照片另一半裁掉。”
“你似乎很讨厌他?”
“……”秦方好不知道怎么说。
说虞醒喜欢男的,也许还喜欢自己?
那是不是太自恋了点。
詹皆明:“嗯?”
秦方好:“我对他的感情很复杂。”
没听到想听的,詹皆明笑意淡去,面无表情地继续开车。
都会园回到秦家别墅,路程半小时左右,车子停在院外的露天车库,没往地下去。
秦方好让詹皆明在车上等他一会儿,从偏门拐进厨房,十分钟后悄悄拎出一个小食盒。
“这是我和家人一起包的饺子,有些里面包了红枣,你看能不能吃到,吃到了新的一年能交好运。”秦方好又摘下围巾往詹皆明脖子上一挂,“外面挺冷的,围巾给你戴着,打车回去了和我说。”
“好。”詹皆明下车,把车钥匙还给他,“外面冷,你快进屋。”
秦方好抱着胳膊,笨拙地晃了两下身体说拜拜,然后跑向了灯火通明的别墅。
詹皆明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视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寒风冷冽,围巾里却有春天的温暖气息。
秦方好跑进回廊,一头撞上虞醒。
虞醒掐灭指尖的烟:“好好,你还没分?”
秦方好磨磨牙:“我们感情稳定,不分。”
虞醒伸手,替秦方好整理起衣领,避免风灌进他纤白的脖子。
秦方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他整理完才往后退。
“我当初以为你只是玩几天,现在看来,你给你那小男朋友花了不少心思,这么冷的天还偷跑出去找他?”
“我……我那是想他了。”
“嗯,我们回去休息会儿。”虞醒手虚虚搭在秦方好肩上,将他转了个身,“等零点出来放烟花。”
“哦。”羽绒服厚重,秦方好没什么感觉,跟着他一起往屋里去。
然而虞醒却转回头,眯眼朝黑暗中某个方向看去,很轻蔑地笑了声。
-
除夕夜的别墅区,打车难上加难,三十分钟了还是没有司机接单。
詹皆明走到路边长椅坐下,秦家别墅还在视线范围以内。
雨停了,呼吸间冒出白气,模糊了脸庞。
詹皆明将头埋进围巾里,很深地吸了一口,如同瘾者。
即将凌晨十二点,迈入新的一年。
伴随闷响,天空陆续炸出炽白的光。别墅区不禁燃,有钱人的烟花一个比一个奢华绚烂,像烟火秀似的此起彼伏,天空中下起一场星光火雨。
詹皆明手机震动,秦方好发来一个视频。
视频里拍的是同一场烟花,背景有秦方好的笑声。他孩子气地“哇”了几声,用手指向天空,说:“詹皆明,给你看烟花!”
于是詹皆明在视频中将烟花又看了一遍。
最后几秒,背景音出现一声温柔的“好好”,视频便戛然而止。
好好。
詹皆明放下手机,将保温食盒揭开,饺子仍然滚烫。他取下盒盖上的筷子,夹起第一个饺子,没吃到红枣。他不饿,但没停筷,吃到第五个饺子时,还是没出现红枣。
长椅旁的手机屏又一次亮起。
10x2:你到家了吗?
Z:嗯
詹皆明抬头盯着秦家别墅方向,这个陌生的字眼自他唇齿间辗转。
家?
他一直没有真正的家。
自詹皆明记事起,詹勇常常酗酒,喝的烂醉之后便有了打骂他的借口。
五年前的今天,詹勇喝的特别醉,在打他的时候突发脑溢血,抢救过来时已成了植物人。母亲庄欣因此恨他,觉得家里所有的坏事都是因为有了他。
在那之前詹皆明还有个弟弟。
弟弟有基因缺陷,智力低下,但詹勇和庄欣还是把全部的爱分给了弟弟,他们不再管詹皆明。可弟弟五岁时,一脚踩进池塘淹死了,他们怪詹皆明放学没早点回家看住弟弟。
詹皆明不明白。
充斥着打骂和斥责的地方,算家吗?
秦家别墅上空陆续有烟花炸开。
詹皆明能想象到秦方好的笑脸,烟花的声声闷响好像和胸膛间那颗心同频。
好想看一眼。
詹皆明不受控地打了视频过去。
秦方好很快接起,头发被风吹的有点乱,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忘了这附近很难打车,你不会等了很久吧?”
詹皆明看到了想看的,心跳趋于平稳:“没多久。”
“那就好。”
“你那边怎么黑乎乎的?”
“没开摄像头。”
秦方好对着镜头拨了下头发:“家里的暖气我没关,你回去是不是很暖和?”
“嗯。”詹皆明开口,嗓音有几分哑,“秦方好,我等一天了,你不对我说吗?”
秦方好没反应过来:“说什么?”
碎裂的烟花声中,星光漫天,照亮夜空。
秦方好的目光被吸引,眼底映着很漂亮的颜色。
恰逢零点整。
詹皆明说:“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