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客人,就按照您说的八百六十六两的价格卖给您,咱们现在就去县衙把这条街过户到您的名下。”
两人来到县衙,吴川听到有人出手阔绰,直接买下一条街准备做生意,十分高兴,到了账房没想到买下一条街的人会是棋哥儿。
和吴川一样对这位出手阔绰的富人有好奇心的赵泽在看到方棋的那一刻,也罕见地露出震惊的表情。
赵泽和吴川两人没有说话,站在一旁等着方棋拿到过户契书,等到官牙子离开以后,吴川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棋哥儿,我真的有点好奇,你们两口子手里到底有多少钱?”
方棋笑嘻嘻地回答他,“没多少钱了。”
“就算你们两口子手里再有钱,可也不能像你这种使劲造啊,咱们广山县要什么没什么,你买那条街几百年才能把花出去的钱挣回本?”
方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买了一条街,他当时一时冲动,但是冲动完之后,现在那条街已经过户到他的名下了,可他心里也没有一点后悔的念头,“吴大哥,我相信你,广山县一定会在你的治理下越来越好的,说不定日后我今天买下来的这条街,日后可以让我和赵泽日进斗金呢。”
“而且买下一条街也没有花多少钱了,还比不上当初买那三百亩荒地花的钱多呢。”
“你……”吴川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可……他的嘴巴张张合合,也不知道该对方棋说什么,扭头看向赵泽,对他说道:“他是你夫郎,你这个当相公的不说点什么吗?”
赵泽看了看吴川,又瞧了瞧眨着大眼睛和他对视的方棋,正色道:“既然都已经买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说不定我夫郎有他自己的计划。”
“你……你们……唉!”吴川无语又无奈,指了指他们二人,挥袖而去,“你们两口子真是……啧!唉!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走了!”
吴川气冲冲地满心郁闷着离开后,赵泽和方棋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赵泽对方棋说道:“看来你这次把吴兄气得不轻,他要郁闷很长一段时间了,估计肩上的压力会更大。”
方棋笑了笑,随后一脸认真地问他:“刚才看到你和吴大哥进来,看到买一整条街的人是我后,我看到你脸上很惊讶,你现在……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赵泽知道方棋是担心他会怪他擅作主张,怪他乱花钱,“你做事情肯定有你的道理,我没有什么话要对你说。”
“你……你不怕我把钱全都败光了,让咱们两个人穷得吃不起饭?”
“没事儿,不用担心,我们两个人不可能到你说的那一步的。就算你把钱全都败光了,还有我撑着呢。”一开始他们就没有钱,再次回到原点也可以从头再来,大不了他到时多写几个话本。
方棋忍不住笑了出来,“说话真好听,我很喜欢,你要保持住,以后也要像今天这样嘴甜。”
“是。”赵泽乖乖应声,看得方棋心里软乎乎又暖乎乎的,拉着他说起了对那条街的安排。
方棋买的那条街的名字叫万福街,位置靠近南城门,万福街上的铺子虽然一直荒废着,但是牙馆每年也会出钱对铺子进行修缮,所以铺子的损坏程度并不严重。
方棋打算将整条街的铺子合并成一个整体,他目前的打算是留下半条街的铺子保持不动,扒掉半条街的铺子重新建成一个占地半条街的两层大楼,招募商户在楼里的铺子和摊位处做生意。
楼里冬暖夏凉,冬天会烧炭木暖,夏天会放冰降温,摊贩们不用在冬天顶着寒风、夏天不用顶着大太阳出来摆摊做生意。楼里商户的生意涵盖生活的方方面面,百姓们在这一个地方几乎就可以买到他们需要的所有东西。
“你的想法很不错。只是官府最近这两三月一直都在招人做工,如今已经是九月份,庄稼即将成熟。你想招人把半条街的铺子推倒重建成,恐怕很难招到足够的人在冬天来临之前建成两层大楼。”赵泽听完他的想法,开口指出了其中的不足之处,“你想做生意赚钱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广山县的人口少,大多数人都很穷。做生意会赚钱,但是不会赚到太多的钱,有时候赚钱少就意味着赔钱,你要做好赔钱的心理准备。”
听完赵泽的话,方棋被打击到了,“你之前不是说关在那十几万将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库吗?他们手里有钱啊,我可以做他们的生意。”
赵泽轻笑,他不是想故意打击他,“你准备做将士们的什么生意?卖衣服的话,将士们一直待在军营里很少出来,他们在军营只能穿军队的衣服。你如果想卖吃食,军队有伙头营负责全军的一日三餐,将士们不需要出来买饭吃。你如果想卖给他们鞋子,将士们有军靴。军队管将士们的衣食住行,他们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你能做的就只剩下一种生意了。”
方棋好奇,“什么生意?”
“皮肉生意。”赵泽淡淡吐出四个字,接着又继续说道,“但是我已经下令在全万和府禁止出现逼良为娼的现象,各县县令要安排风尘之人还俗,未来五年内,全万和府会没有一家妓院和小倌馆。”
方棋气急,“就算你不禁止,我也不会做那种生意的!你太侮辱人了吧!”
赵泽连忙出声安抚他,“我并没有说你会做这种生意的意思,我是想向你说明一件事:你想试图做将士们的生意是行不通的,最终想要赚钱还是要靠老百姓。”
“难不成我买这条街真的买错了?!花了那么多银子呢,赚不回来可怎么办啊!”方棋心情沮丧又无措。
没有听到赵泽对他说的这番话之前,他信誓旦旦,誓要靠这条街做大生意、赚大钱。
“总会赚回来的。你不要着急,咱们两个人一起慢慢想,总会想到如何最大程度利用这条街,咱们可以把这条街打造成和其他街不一样的风格,做和其他街不一样的生意。”
“嗯!”
赵泽这时从怀里掏出两封信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今天收到了四封来自大河县的信,这两封是清哥儿和甜哥儿写给你的,你要看吗?”
“要!”方棋大为惊喜,立刻从他手里接过那两封信,拆开看了起来。
起初,看到甜哥儿和清哥儿两个人生活得很好,方棋很高兴。可看到镖局那边依旧没有他父母的消息和元哥儿的近况,方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赵泽注意到他的表情,探头去看信上的内容。
“怎么了?上面写了什么?”
“赵石头靠养鱼虾赚了一些银两,他父母便上赶着想要和他缓和关系,赵石头被他父母的几句好言好语哄晕了头,选择原谅了他父母。但是,元哥儿和他父母中间还夹着一个被他父母害流产的成型孩子,他不能接受他们两个人已经被赵石头的父母害得无家可归、身无分文,转头赵石头就因为他父母主动示弱便轻易原谅了他父母的所作所为。”
“元哥儿自从那次小产后伤了身体,多年未孕,赵石头听信他父母认为元哥儿这辈子不可能再怀孕,他要绝后的话,被他父母撺掇着和元哥儿和离了。”
“清哥儿在信上说元哥儿被他父母接回了娘家,但是元哥儿一家三口在那个村子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和甜哥儿一起去给元哥儿撑过一次腰,只是不知道可不可以维持长久的效果。清哥儿在信上还说他和甜哥儿会经常去看元哥儿。”
方棋说完长叹一口气,心情很不好受。他以为元哥儿和赵石头苦尽甘来,没想到赵石头那个王八蛋却主动另娶他人。
方棋不理解赵石头,他扭头看向赵泽,郁闷地问他,“赵泽,你们当汉子的是不是都这么不是东西啊?赵石头难道不知道元哥儿之所以小产,就是因为他是个窝囊废,既不敢得罪父母,又护不住自己的夫郎吗?到头来他反倒说和离就和离,根本不顾和元哥儿那么多年的感情。元哥儿真是可怜,一腔真心给了赵石头那个王八蛋。”
方棋不理解,小哥儿除了能生孩子,和汉子没有两样,为什么小哥儿和女子可以做到一心一意对一人,绝大多数汉子却做不到呢?
“可能其他汉子都不是东西吧,但我对你是真心的呀,我肯定不会像赵石头那样对你的”
方棋看了赵泽一眼,他没有说话,心里止不住地烦闷。
他现在正因为元哥儿这位朋友的遭遇而难过,不想听到赵泽借着元哥儿的遭遇来向他表忠心。
“赵泽,你很闲吗?你要是有事情做,就赶紧去忙。没事儿干的话,你自己找点事情做。我现在心情很烦,不想和你说话,我要自己找个地方生闷气。”
赵泽不想离开方棋,他看了王锦程写给他的信,虽然看完信以后觉得心里一阵爽快,可最终心中的愤懑还是占了上风。
赵泽不想离开方棋,他只有在方棋身边待着,他的心中才会觉得平静。
“你要是心里郁闷,就冲我撒呀。你把气撒我身上,我无所谓的。”
“我有所谓!”方棋冲他瞪眼,“我现在心情很烦,不想把我心里的烦闷撒到你的身上。本来我心烦的这件事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作何上赶着你让我冲你撒气?”
“我觉得无所谓就行了。”赵泽笑嘻嘻地拉着方棋的手,将人半搂在怀里从县衙后院往他们的家走,“而且你就算心里替你那位朋友感到不值,事情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尘埃落定了,你再烦闷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咱们两个人好好想一想你要怎么帮他。”
方棋甩了甩,没有甩开赵泽的手,便任由他牵着他的手往外走,“我在这里,他在大河县,我们中间相距何止千里,我怎么帮他?”
赵泽轻笑,“信上说他和父母在村子里的日子并不好过,那就让他们一家三口远离那个村子。”
“啊?”方棋刚想细问,听到赵泽对他说,“咱们回家细聊。”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惊
回到家, 他们两个人没有聊几句话,赵泽便将他往床上拉,到最后也没有聊出解决办法。
第二天上午, 方棋醒来时太阳已经高悬在空中, 秋天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射进屋里, 院外静悄悄的, 偶尔有风吹桂花树响起的“簌簌”声,颇有一种安静祥和的美感。
方棋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时不时伸个懒腰,踢踢被子,翻个身看着照进房中的阳光行走的路径, 大约半个时辰后才起床穿好衣服。
侯在外面的下人听到房中的动静, 敲门端着水盆进来伺候他洗漱。
赵泽洗漱后又简单吃了一顿早饭,这才出门去找赵泽。他问了下人, 赵泽现在正在卧房隔壁的书房看书。
赵泽见到他起床了, 看样子是来找他算账的, 笑着将人拉到身边在他的腿上坐下, 又拿起手边写好的一张图纸递给方棋, 让他看上面的内容。
方棋看了一眼图纸上的图案,整体一横一竖,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这是什么?这上面画的东西看起来奇形怪状的,是用来做什么的?”
“眼下已经进入九月份,城门外的麦子即将长成, 这是我画出来用来收割麦子的农具。”赵泽说着和他解释起图案上的农具构造,“这个农具挺简单的,类似于耙子, 底下这一横是耙子状的刀片,上面这一竖是连接耙子状刀片的木棍。”
“等到城外的麦子成熟,百姓就可以用这个农具像拢稻草一样将麦秆拢进耙子的锯齿中,锯齿两侧边缘锋利的刀片会将麦杆割断。”
方棋听完连连点头,“你设计的这个东西挺好用的,但是吧,有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制作这种农具需要用到铁,而且百姓习惯用镰刀割麦子,他们用镰刀割麦子也是割,用你这种农具也是用,他们为什么要舍弃他们常年用习惯的镰刀,转过头去用这个图纸上从未见过的工具呢?”
“更何况这图纸上的农具制作出来肯定也是需要钱的,制作出来以后也不会免费发放给百姓使用,需要百姓自己掏腰包将这种农具购买回去用。百姓又不是钱多的花不完,他们干嘛要花钱买一个怪模怪样、从来没见过的农具?”
赵泽听完方棋的话,忍不住笑出声,“你说得很有道理,所以这种农具我还在考虑要不要让人制作出来将它推广给百姓。”
赵泽说完从方棋手中取过那张图纸放到桌子上,抬手帮方棋在怀里调整了位置为他捏腰,“你昨天睡得好吗?”
方棋动了动身体,舒服地躺进赵泽的臂弯中享受赵泽的服务,听到赵泽说的话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我昨天睡得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赵泽闷笑,随后对方棋说道:“还有不到二十天就进入十月份了,我问过府衙的衙役,他们说每年进入十月份,万和府境内各州县都会下雪。大雪封路,各州县之间会无法来往。所以,我想在这最后的十几天时间内去万和府的各州县转一转,看看那些下属有没有认真执行我颁发下去的政令。”
方棋问他,“你是想让我陪你一起去底下的州县转一转吗?”
赵泽颔首,“对。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如果你没时间的话,我可以让管家从府里抽出两个下* 人陪我一起出发。”
“你是我相公,以前咱们两个人做什么事情都在一起,这次我也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出门啊。我陪你一起去,一会儿我就让管家准备马车,再安排三个下人跟从,我去收拾咱们饿行李。”方棋没有和赵泽分开过,即使有下人跟着,他也不放心让赵泽在没有他的陪同下出远门。
方棋想到赵泽曾经出远门去府城科举却遭歹人谋害,滚落悬崖后导致双腿没有知觉,最后落得被父母抛弃的悲惨下场。有了前车之鉴,方棋虽然知道赵泽如今不会再让他自己落得以前的下场,但是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地担心赵泽。
赵泽嘴角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低头和方棋接了一个短暂的吻,笑道:“你不用吩咐管家了,我已经提前吩咐管家备好两辆马车和干粮,从府中抽出有身手的五名下人陪我们一起出远门。我已经提前收拾好咱们两个人的衣服,你已经找到吴兄说过了咱们两个人要出远门的事情,现在就可以出发。”
“……”方棋怔愣片刻,回过神抬手便握拳锤了一下赵泽的胸口,又好气又好笑地开口,“你肯定早就猜到了我的反应,猜到我会陪你一起出远门,那你刚才干嘛还要故意试探我?刚才作何假惺惺地对我说如果我没时间,你可以一个人出门?合着你是在我面前扮可怜呢。”
赵泽握住方棋的拳头,笑嘻嘻地解释道:“我担心你这次不想陪我一起出门嘛,所以刚才才要特意问一问你。”
“我可以陪你一起出门,但是在咱们出门之前,我要给清哥儿和甜哥儿各写一封信。万和府马上就要进入冬天了,一旦进入冬天,路不好走,信也很难送出去,我要赶快给他们两个人写信,在信里聊一下元哥儿的事情。”
听到方棋还在元哥儿的事情操心,赵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方棋注意到赵泽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变得面无表情,无奈地抬头亲了亲他的嘴角,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道:“你怎么谁的醋都要吃啊?不要吃醋了,我拿元哥儿当朋友,我拿你当我的相公,现在和我过日子、每天朝夕相处的人是你,不是他。”
“我拿元哥儿当朋友,他和离后的日子并不好过,我这个做朋友的人知道了他的现状,那我肯定要关心他啊。”
赵泽敛下眉眼和方棋对视,他知道他的想法不对劲,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让方棋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生活的重心全都放在他的身上,一辈子围着他一个人转。
就连……方棋的父母,他从方棋的口中得知方棋父母从小对他十分疼爱,方棋一直想找到他的父母,其实……他也并不希望方棋能和他的父母见面,所以他一直没有主动去帮方棋寻找他的父母。
当初他之所以告诉方棋说他想来北地做官,除了他认为本地地广人稀,大有可为之外,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那一次他和方棋大吵一架,方棋离家出走后遇到一个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说方棋会在北地和他的父母相遇。
他希望他说出他想去北地做官,方棋会觉得感动,更加喜欢他。事情如他所想的那般发展,方棋一听到他想去北京做官,想让他和他的父母尽快见面,当场感动得抱着他痛哭。
一直以来,他的心情非常矛盾。
他既希望方棋能够找到他的父母,可以多两个人疼爱方棋,又不希望方棋能够找到他的父母,因为方棋找到他的父母,就意味着方棋的注意力又多了两个人可以分走。可是,他又不忍心看到方棋因为找不到他的父母而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希望方棋能够得偿所愿。
世上不被父母疼爱和视若珍宝的孩子多如牛毛,方棋有一对疼爱他的父母,这是一个非常好且难得的事情,赵泽希望他的夫郎可以一辈子被父母宠爱。
他希望方棋可以一辈子开心,无论想要得到什么人或物都可以得偿所愿,在友情、亲情、爱情和事业处处圆满,没有缺憾。
赵泽挥散心中繁杂的思绪,温柔地冲方棋笑,“你先给他们写,随便写吧。我并非是想阻止你给他们两个人写信,我只是担心你插手元哥儿的事情,会不会被他认为是你在多管闲事。”
方棋有和赵泽不一样的看法,笑呵呵地开口,“我拿他当朋友,朋友有难,我当然想伸手帮一帮。至于对方会不会觉得是我在多管闲事,这就不是在我考虑的范围之内的事情。我帮人只讲求我自己心安,不管别的,也不关心别人会怎么想我。”
赵泽默默地看着方棋,看着方棋在他怀里坐着身子拿起毛笔和信纸开始认真地写信。
是啊,他当初不就是因为方棋的好心所以才能重新站起来,才能有如今一番作为。
赵泽从背后贴上方棋的后背将人搂在怀里,脑袋放在方棋的肩膀上,时不时亲一下他的侧脸,认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写着信。
他看到方棋说让元哥儿明年春天和王锦程他们一起来万和府,还说他在边关做生意需要帮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