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到了赵泽和方棋启程离开土岭县的日子。
如今已是十月中旬,万和府又进入了冬季,气温骤降, 路上的行人也都已经穿上了厚实的冬衣。
赵泽提前半个月便让人将方棋要坐的马车车厢加固改造一番, 窗帘也换上了厚实的挡风窗帘, 整个车厢被围得密不透风, 车厢用矮木阶梯分成三层,一层摆放着吃饭的木桌,第二层和第三层的地上铺满了长绒羊毛毯,用来看书和睡觉,三层的矮榻上也铺上了厚实的棉褥。
离开那天, 天上飘着雪花, 宋县令和刘县丞以及周宰相身边的一位心腹都来城门口送他。
看到刘县丞和新任县令对赵东家毕恭毕敬,涂老大夫好奇地问旁边的王捕头, “赵东家是什么身份?怎么土岭县新来的县令也对他这么恭敬?”
“你还不知道?!”王捕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是咱们万和府的知府, 皇上亲封的状元郎。”
“啊?!”赵东家这个身份, 涂老大夫还真没有想到, 平时没看到对方身边跟着几个下人,他以为对方顶多是一个家里和官员有联系的商户,没想到对方自己就是一个官员,还是一个官位不低的官,“我还以为当官的都是一副生人勿近、前呼后拥的样子,他倒是让人看不出来。”
“知府大人不喜欢那些虚的, 也不喜欢谄媚的人。”王捕头说完这句话,压低声音冷声警告他,“前头马车车厢里坐着的那一位是知府大人的夫郎, 两个人感情深着呢。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好好给府君调养身体,千万不要动歪心思,要不然你的下场会比你那天晚上见到的胡老头的下场更惨。你也不要有想拿医术害人的心思,咱们的知府大人可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眼里容不得沙子。”
“……”涂老大夫这下是真被吓到了,强撑着说道:“……什么那天晚上这天晚上的?我老头子可听不懂你说的话,你甭想故意吓我。”
王捕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上马离开了涂老大夫坐着的马车。
涂老大夫惊起一身冷汗,连忙上了马车。
赵泽同宋县令几人寒暄几句便上了马车,队伍慢慢往前走。
马车里,方棋正坐在第二层的木阶梯上吃着临行前厨娘塞给他的一包袱奶糕,抬头看到赵泽进了马车,立刻笑着将一旁木盆里放着的湿布巾递给他擦手,“你赶紧把手擦一擦,王婶今天特意起了一个大早给我做了一包奶糕,是用羊奶做的,吃起来味道特别好,一点都不膻,你也赶快来尝一尝。”
“好。”赵泽笑着接过方棋递过来的布巾擦手,“我刚才上马车的时候还在想刘三的手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奶糕,我一猜就知道是你给他的,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奶糕是宅子里的王厨娘专门起大早给你做的。”
方棋笑嘻嘻地从桌子上的包袱里拿出一个奶糕喂到赵泽的嘴边,“当然是因为我人见人爱,所以王婶特别喜欢我。”
方棋说着整个人向赵泽歪去想靠在他的怀里,赵泽伸手拦住了他,“我刚从外面回来,衣服上含着呢,你别靠近我,等我把外袍脱了。”
赵泽脱掉外袍后才伸手像方棋抱坐在他的腿上,又张嘴咬了一口方棋递过来的奶糕。
“你冷不冷?”赵泽说着便去检查方棋今天身上穿的衣服和双手的温度。
“不冷。”方棋乖乖开口,任由赵泽扒拉他的领口检查衣服的厚度,抬手又把手里的奶糕送到赵泽的嘴边,“你刚才在外面和刘县丞他们都说了些什么话?我以为咱们今天离开土岭县,他们不会出现在城门口,毕竟咱们和他们也没有多少交情。”
赵泽放下手,轻笑着和方棋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即使没有多少交情,表面上的功夫也要做到位。”
方棋忍不住感叹道:“你们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好多。”
“是啊,要不怎么大家都说当官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在官场,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人,也容易被人弹劾。”
“你刚当上知府没两年也会被人弹劾吗?”方棋听到赵泽的这番话,已经为赵泽担心起来了。
“有没有人弹劾我,这我就不清楚了。”赵泽并不担心被人弹劾的问题,他现在只担心在他们回广山县的这段路途中,方棋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住奔波。
……
京城御书房,楚恒今天又收到了弹劾赵泽的三五封奏折,上面都是在说赵泽年纪轻轻,初当知府,行事难免不稳妥,让他同时管理多处矿产难免会出问题,要求朝廷再派官员去万和府三县接管矿产。
楚恒烦躁地将奏折扔到一边,自从半个月以前朝廷收到赵泽呈上来又在万和府境内发现金矿等三处矿产的奏折,弹劾赵泽的奏折便没有断过。看来他要再给赵泽和阿澜各写一封密信,让他们两个人合作,务必不能让万和府其余四县的矿产出问题。
楚恒起身走到两个孩子睡着的小床旁边,他盯着正在熟睡的两个孩子看了一会儿,伸手在乐乐的屁股和脸上各掐了一把。
旁边照看两个小殿下的太监看到皇上的举动想开口阻拦又不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太子揉着有点疼的脸迷糊地醒了过来。
“阿父……”
“乐乐,你和弟弟不是特意被你爹爹送来陪阿父说话吗?你怎么能抛下阿父自己睡着了?”楚恒说着把乐乐从小床上抱出来。
“阿父,对不起。”乐乐揉着有点疼的脸小声和阿父道歉。
“行,阿父原谅你了。”楚恒抱着乐乐走到桌子旁坐下继续看奏折,还不忘给怀里的乐乐的手里也塞上两本奏折,让他陪他一起看,“你爹爹丢下咱们父子三个人出宫找朋友玩去了。这么多奏折,咱们两个人一块看,早些处理完,早些出宫去找你爹爹。”
乐乐懵懵地看着奏折上奇奇怪怪的字,这上面有好多字他都不认识。
楚恒又让太监把小床挪到桌子旁边,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悠悠和怀里如临大敌一般盯着奏折上的内容使劲看的乐乐,好心情地继续低头批着奏折。
……
赵泽他们走了两个月才回到广山县,在这两个月的时间内,方棋的身体每天仔细养些有所好转,赵泽依旧每天抄佛经。
方棋曾经问起过他抄佛经的原因,赵泽说是为孩子祈福。方棋觉得有些奇怪,赵泽每天抄完佛经以后都会拿到雪地里烧掉,方棋奇怪他怎么要把抄写的佛经烧掉。
方棋觉得很奇怪的事情还有一件他们动身离开土岭县时,他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满三个月了,可如今他们回到了广山县,他肚子里的孩子也满五个月了,他的肚子一直没有变化,依旧十分平坦。
他曾经多次询问过涂老大夫,他的肚子没有变化的原因,涂老大夫每次都用“有的人怀孕的时候肚子变化并不明显,快生的时候才能看出一些幅度”的这段话安抚他。
除了这两件让方棋觉得奇怪的事情以外,还有另外一件事他和赵泽已经四个月没有同房了。
自从赵泽从广山县回到土岭县那天起,一直到他们又回到了广山县,他和赵泽一次同房都没有。
但是,让方棋觉得更奇怪的是,他们赶路回来的路上,赵泽晚上搂着他睡觉,他能感受到赵泽有想和他同房的冲动,可赵泽一次都没有和他发生关系,明明赵泽从涂老大夫口中知道他的身体可以和他同房了。有时候方棋想要了,抬腿去蹭赵泽,每次赵泽都只愿意帮他舔和咬。
说实话,方棋为这件事觉得很苦恼,好几天都没搭理赵泽,他们到家那天,方棋还在单方面不和赵泽说话。
他们到家时,方棋看到他娘和管家还有府里的下人都出来迎接他们。
方棋想下车,已经先他一步下车的赵泽站在车边伸手想去扶他被他躲了过去,他自己下了马车。
“娘!我好想你啊!”方棋抱住他娘撒娇。
“娘也想你。”程梅脸色不好地轻轻拍了拍怀里的棋宝,“外面太冷了,你们一路回来也辛苦了,你回屋休息一下,下人已经为你们备好了饭菜和热水。”
“娘,我有一件大喜事想要亲口告诉你,你和我一起回院子吧。”
程梅不忍心看到孩子兴奋着迫不及待要和她分享好消息的脸,温声哄着他,“娘有话想要和赵泽去书房说,娘和赵泽说完话就去找你。”
“好吧。娘,你要快点来找我哦,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好喜事告诉你了。”
“好,你快进去吧。”
棋宝进了府,程梅冷脸看向赵泽,“走吧,咱们去书房聊。”
赵泽从马车车厢的暗格出拿出来一个包袱,对岳母开口说道,“还是去祠堂吧。”
他们回来之前,赵泽已经给岳母写了信,告知了对方真相。
程梅的目光落在赵泽手里的那个包袱上,“你……这包袱里面是什么东西?”
赵泽低声说道:“牌位。”
程梅听到他说的这两个字险些站不稳,“去祠堂!”
祠堂里之前供着方棋为他弟弟和妹妹做的牌位,程梅搬到隔壁后把两个早夭孩子的牌位也移到了隔壁,如今祠堂里只供着两道圣旨,现下又要多了一个赵泽和方棋未能见面孩子的牌位。
赵泽刚把孩子的牌位放在供桌上,程梅看着眼前的牌位忍不住红了眼,心里也更加恼火,随后一巴掌扇在了赵泽的脸上,恶狠狠地指着赵泽数落起他。
“这就是你干的好事!我好好的孩子交给你,你让他被人算计,连带着肚子的孩子也没了,这都是你的错!你当初为什么要让他跟你一起去土岭县?啊?回答我!”
“我养了十几年的孩子,不舍得受委屈,不舍得他受累吃苦。他一生病就不容易好,我照顾他处处小心,唯恐他会生病。我把他养得好好的,把他的身体养得好好的,跟你出去一趟,他不仅瘦得皮包骨,身子也变差了,还没了孩子,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不知实情,这一切都怪你!”
赵泽羞愧地低下头,他也不止一次地后悔让方棋陪他一起前往土岭县,后悔没有带方棋一起回广山县找文大将军借兵,“是我对不起他,对不起孩子。”
“你知道就好!你以为你瞒着他是为了他好,你看看他现在满心欢喜地等着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的样子,你说!你要如何告诉他,他已经期待了五个月的孩子早就已经流掉了,你说!”
“我……”当初方棋的身体太过虚弱,赵泽担心他得知噩耗后会一时承受不住让身体的状况雪上加霜,所以不敢把真相告诉他,结果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怀疑
不管怎么样, 赵泽二人都不忍心将这个坏消息告诉方棋,最后决定只能继续瞒着他,等到他自己发现不对劲。
因为脸上的巴掌印, 赵泽躲了方棋一整天, 这让方棋更郁闷了。
什么嘛, 赵泽一回来就不见人影, 根本不管他和宝宝。
好在甜哥儿和元哥儿听到他回来的消息特意来家里找他说话,方棋才没有那么郁闷。
甜哥儿和李元也都已经从程姨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看着眼前一脸憧憬地对他们说着孩子生出来以后的生活的棋哥儿,两人都红了眼眶。
方棋说完才发现甜哥儿他们两个人的眼睛中不知何时噙了泪,方棋奇怪地看着两个人, “你们两个人怎么哭?”
李元笑着和他打哈哈, “没事没事,我两个人就是被你说的一家四口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的这番话感动到了。”
“是啊, 我们是被你感动的, 你刚才描述的那个场景太好了。”
为了以防棋哥儿看出他们的不对劲, 元哥儿连忙将面前做的糕点推到他的面前, “棋哥儿, 你不在广山县的这段日子,我又找到了除卖馒头以外新的赚钱点子。这是我用加了鸡蛋和松子粉的面粉烤出来的糕点,因为它看起来松松软软的,又加了松子粉,所以我叫它松糕。田哥帮我打下手,我们两个人一起给你做了这份松糕, 又加了五层果酱,你尝一尝它的味道怎么样。”
方棋听到元哥儿的这番话,顿时被眼前这块松软的糕点吸引了注意力, 也没有再去深思甜哥儿两个人突然红眼睛的根本原因和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看到棋哥儿拿起勺子品尝起眼前的松糕,甜哥儿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方棋尝了第一口,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唔!好好吃!我好喜欢!元哥儿,你太厉害了,你是当初怎么想到做这个松糕的?”
“其实也是阴差阳错之下才发现麦子面粉还可以做这种糕点。”说起当初发现松糕的做法,李元还有些不好意思,“之前自家蒸馒头吃的时候,我看到面盆旁边的鸡蛋筐,我父母不舍得吃鸡蛋总想留着给我吃,我就一股脑地往面盆里打了二十几个鸡蛋,想着我把鸡蛋打进面粉里做成馒头,这样我父母也能不知不觉地吃上鸡蛋。”
“蒸馒头的时候,锅里蒸不下了,我就把剩下的两个馒头不值当再烧火蒸一锅,干脆压扁放进烤炉里用余温烤。等我把馒头蒸好,那两个烧饼也从烧饼炉子里拿出来,发现馒头和烧饼的个头比以前大了几倍,吃起来也更香更软。”
“第二天,我做馒头卖的时候,我在里面加了鸡蛋,那天的馒头卖得特别好,之后有好多人都来我家的铺子里买馒头。后来,家里的铺子赚了钱,我父母也舍得吃鸡蛋了,我折腾起来也不心疼鸡蛋了。我试着把鸡蛋的蛋清和蛋黄分开、在里面加糖加羊奶、有的时候也会加盐,我把脑子里的各种想法试了一遍,对比之下确定了做松糕的最终办法。”
“现在我家铺子里也不卖烧饼了,我爹的烧饼炉子被我拿来烤松糕,隔壁铺子也买了下来做松糕铺子。有不少人我去我铺子里买松糕吃或订做大尺寸松糕,有的是为家里的老人祝寿,有的是为了给家里的孩子庆生,也有人为人是自己喜欢吃,铺子里每个月能净赚四五两银子。”
方棋毫不客气地夸赞起元哥儿,“真好!元哥儿,你也太棒了!你刚才说话的语气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特别有自信,看起来神采奕奕,我特别喜欢你这个样子。”
李元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我也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以前觉得自己特别倒霉,什么样的破事都能被我遇到,我这辈子都要一事无成,过一辈子的穷苦日子。后来,我来到了广山县,我发现原来背井离乡来到一个新地方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我也可以靠双手赚到钱,一个想法也能变成银子。有你们一直支持我,我父母也陪在我身边,我的手里又有了钱,我的胆子就变大了,人也变得自信了。”
甜哥儿在一旁笑嘻嘻地开口,“棋哥儿,恐怕还不知道,现在有好多人都想娶元哥儿,他家的门槛都快被媒人踩破了,不过元哥儿并不想成亲。”
李元淡淡地开口,“我之前成过亲,过得也不好。我觉得成绩没什么好的,我现在又有钱又有手艺,还不如守着我父母过一辈子,我父母也愿意一辈子守着我。对于那些想要娶我的人,有几个是真心的?他们不过是看我能赚钱又有手艺,想把我娶回家当个摇钱树罢了,我可不愿意赚钱给别人家的人花。”
“就算我要成亲,也不是我进别人家的门,而是别人进到我家的门,对方和我一起为我父母养老送终,生的孩子随我姓。但是赘婿有几个是好的?多的是他和他全家算计他夫郎或媳妇儿。我觉得最好的想法就是我找一个汉子生一个孩子,等孩子生下来,我再一脚把对方给踹了,我带着孩子和我父母一起生活。”
方棋和甜哥儿两个人听完忍不住拍手称赞,“好啊,好啊,你这个想法倒是挺好的,既不用担心被别人算计,也能有孩子,还能和你父母一起一家四口过你们和美的日子。”
这是元哥儿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暴露他心里真实的想法,没想到刚同甜哥儿和棋哥儿说完便得到了对方的认可,李元羞臊地说道:“你们别觉得我离经叛道就好。”
方棋笑着说道:“这有什么离经叛道的?我觉得这是人正常的想法。”
甜哥儿也* 在一旁认同地点头附和。
随后三人热热闹闹地边说边吃完了整个松糕。
期间,方棋也同甜哥儿和元哥儿讲起了他最近苦恼的事情。
方棋掀开衣服,露出他的肚子,他的肚子依旧很平坦,丝毫不像怀孕的肚子。
甜哥儿和李元看着棋哥儿的肚子都不敢告诉他真相,只能笑着和他打哈哈。
“可能有的人怀孕的时候就是不显肚子,你刚好就是那种怀孕不显肚子的体质。”
听到甜哥儿他们两个人和涂老大夫的说辞一模一样,方棋有些失望。
平常他吃饭吃多了,肚子都会鼓起来,更何况是肚子里有了一个四五月大的胎儿,他的肚子不可能没有一点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