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确定方棋还活着,赵泽悬着的心悄悄下降,伸手去握方棋离他最近的那只左手这时他才注意到方棋的另一只手里紧紧握着他给他们的孩子刻得小小的那个牌位。
赵泽又抬头看了一眼避暑亭最上方的阁楼那扇被人从里面打开的窗户,眼睛里的泪水再次绷不住了。
孩子的事情对于方棋打击太大,他得知真相后是真的不想活了,直接去祠堂找到孩子的牌位来到避暑亭的阁楼,推开窗,从窗户一跃而下。
赵泽跪在方棋身边将方棋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用披风将方棋裹得严严实实,将方棋冰凉的双脚往他肚子上贴。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方棋滚烫的脸颊如梦初醒一般慌张地扭头吩咐下人去将涂老大夫请到府里,再去拿两三床厚被子送过来。
旁边的一位下人回复道:“老爷,管家已经派人去请了。”
这时,程梅也赶了过来,她也看到了被打开的窗户和昏迷不醒的棋宝。
程梅恐慌地跌坐在地上,眼里的泪水成串落下,不顾形象地从地上爬起来挪到棋宝身边。
程梅又害怕又生气,害怕棋宝出事,却也生气他不爱惜他自己,她气得想抬手狠狠地打他让她自己解气,手臂已经高高抬起却又舍不得将巴掌落到他身上,哭着轻轻握住棋宝攥紧孩子牌位的那只手。
没一会儿,三个下人一人抱着一床厚被子跑了过来,棋宝的两个贴身侍从也拿来了炭盆和三个灌满刚烧开的热水的汤婆子,也有机灵的下人拿来了担架。
赵泽将方棋小心翼翼地放到担架上,由两名下人将方棋抬到避暑亭内。
管家指使着在场的下人将厅堂打扫干净,在避暑亭的厅堂四角各点上一个炭炉提高屋里的温度,又将软榻铺上两层厚厚的被褥。
赵泽和一位力气大的下人小心抬着方棋的双脚将他从担架上移到软榻上,接着盖上一床厚厚的棉被,双脚处和身体两侧各放上一个汤婆子。
他们都不知道方棋现在的状况,赵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让方棋不那么冷,等着去喊人的下人把涂老大夫请来为方棋诊脉。
赵泽让下人都回去休息了,只留下管家、方棋的两个贴身侍从和两个下人,程梅也只留下了两名贴身侍从,其余下人也都回了隔壁宅子。
没多久,涂老大夫来了。
涂老大夫从来找他的下人口中听到前些日子还笑着邀请他和他们一起过年的小哥儿今天夜里突然跳了楼,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生怕晚来一步看到的就是一个死人了。
涂老大夫仔细检查过方棋身上各处的关节,又为方棋把了脉,良久笑着将方棋的手腕放在被子里。
“没什么大碍。这次是他命大,想来是他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身体有枯树枝上和松软的雪地作为缓冲,所以内脏更幸运地没有出血,只摔断了一条左小腿骨,其他地方也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摔断的这条小腿需要带上夹板养上三四个月,其他皮外伤只需要每天擦药可以痊愈。”
听到涂老大夫的这番话,众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涂老大夫的话音一转,赵泽几人的心又提了起来,紧接着听涂老大夫说道:“等到他醒过来以后,要让府里的下人把他看紧,不要让他再做这种傻事。他经受了很大的打击,心里肯定有很大的痛苦,所以才会想不开地要寻死。等到他醒过来以后,程老夫人和赵大人你们二人也不要开口责怪他,那只会让他更加深陷在悲伤的情绪中。”
程梅点头应下,“好,我们知晓了。等他醒过来以后,我和赵泽一定会好好劝他。”
涂老大夫为方棋接上断掉的小腿骨,涂上草药又用木板和绑带将他的左小腿固定住。
做完这件事后,涂老大夫告诉他们平时不要让方棋的左小腿沾水,每隔十天他会来帮他换一次药。
“涂大夫,我听棋宝说他要请您和我们一起过年,原定腊月二十号那天派人去把你接进家里。如今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干脆您提前几天住进府里,这样一来也方便您为棋宝治伤。”
赵泽在一旁赞同地点头,他也正有此意,于是接着岳母的话往下说,“如果您想在过年之前继续开门为病人治病,我会找一个机灵的下人每天把您送到医馆,再把您接回来。”
“也好。”涂老大夫也担心方棋这个病人醒来以后会再次寻死,方棋这次幸运地没有丢掉性命,下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外面已经是三更天,我让下人给您收拾出来一间屋子,您今天晚上暂时住着,等到明天我再让下人为您收拾出来一间更好的房间。”
涂老大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屋子能住就行,我也不讲究那些。”
赵泽让一名下人将涂老大夫带下去休息。
涂老大夫离开后,赵泽吩咐管家明天为涂老大夫挑两个手脚麻利的机灵下人送过去。
“是。”
接着,赵泽让管家也下去休息了。
“娘,您也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这两个人守着。”
程梅摇头拒绝了,“不看到棋宝醒过来,我心里不踏实。我回去以后也睡不着觉,倒不如留在这里守着他。”
程梅虽然现在也身心俱疲,但是也不愿意回去,她又接着对赵泽说道:“反倒是你,你明天还要去府衙处理公务,你先回去休息吧。”
赵泽拒绝了,“娘,我和你一样。没有看到他醒过来之前,我心里也不踏实。”
程梅沉默地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失忆
之前涂老大夫给他开的草药已经喝完了, 李元上午去涂老大夫的医馆拿药时,从对方口中得知了昨天晚上棋哥儿自杀未遂的事情。
他拿了药回到家,便出门去甜哥儿的家里找他, 喊他和他一起去看望棋哥儿。
他见到甜哥儿的时候, 对方刚刚起床没多久, 正坐在房间里的桌子前吃饭。
“什么?!棋哥儿自杀了?!”甜哥儿惊得从椅子上站起身, 手里的粥勺拿不稳摔在地上碎掉了。
初听到这个噩耗,甜哥儿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在他的印象中,自杀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和棋哥儿联系到一起。
棋哥儿是那么一个坚强乐观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自杀?
李元把他从涂老大夫那里听到的消息讲给甜哥儿听, “对, 我去涂老大夫的医馆亲口听到他说的。棋哥儿昨天突然知道了孩子的事情,一时经受不住打击, 当天晚上瞒着所有人从避暑亭的阁楼上跳了下来, 还好落在了雪地上, 只摔断了一条腿。”
甜哥儿饭也不吃了, 抬脚就往内室走, “咱们现在就去找他!你等我穿一身外出的衣服。”
甜哥儿匆匆换了衣服,来不及和许朗当面说一声,只让屋里的下人知会一声他的去向便和元哥儿一起去棋哥儿的家里找他。
两个人坐着马车来到赵府后门,守门的门房知道他们是主君的朋友,老爷早早吩咐说这两位贵客如果来家里探望主君,可以不向他禀报直接把人请进来。
门房让旁边的另一位门房去禀报老爷一声便将人请了进来, 又领着两位主君的朋友去了正院。
将人送到正院院门口,门房便转身回后门继续守门去了。
甜哥儿二人被正院里的下人领进房间,抬头正好看到赵泽拿着毛巾帮棋哥儿擦手。
今天早上, 赵泽便让人将方棋抱回了正院。
“你们来了。”赵泽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必须帮方棋擦身体。
甜哥儿“嗯”了一声,走到床边去看躺在床上的棋哥儿,关心地低声问道:“棋哥儿一直昏迷不醒,没有醒过来吗?”
“他早上醒了一会儿,我给他喂了草药没多久又昏睡过去了。涂老大夫说方棋受到的打击太大了,醒过来后有可能会想不开,所以给方棋开的药方中添加了几种放松心情的草药,这种草药都有让人深睡的药性。”
李元开口问道:“程姨呢?她现在肯定也很难过。”
“昨天她守了方棋一夜,我刚才让下人扶着她去隔壁偏房休息了。”
看到棋哥儿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元哥儿和甜哥儿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甜哥儿扭头看向赵泽,“赵大哥,棋哥儿这种情况,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让他这么睡着也不是一个长久的办法。”
“我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赵泽想要想出一个十全十美的法子,既能让方棋接受孩子流掉的命运又能让他不那么痛苦,可他想不出这种十全十美的办法。
李元问道:“能不能想办法分散他在孩子这件事情上的注意力?”
赵泽抬头看他,“你有什么好办法?”
李元也没有好办法,“呃……比如……给他找一只狗崽养着玩?”
甜哥儿觉得元哥儿说的这个办法值得一试,“我觉得元哥儿说得有道理,给棋哥儿找一个狗崽养着玩,他的一部分注意力也能够被分散到狗崽身上,说不定想起孩子时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赵泽思忖片刻,他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我试试吧。”
赵泽帮方棋擦完手和脚,便让出位置给他们两个人。
……
当天中午,赵泽喂方棋喝过药和米粥,便出门想去集市上亲自挑一只狗崽带回来给方棋养。
可惜,集市上并没有人在卖狗崽。
赵泽心里记挂着还在家里昏睡的方棋,正在赵泽准备放弃寻找打道回府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团灰扑扑的活物。
赵泽抬脚走过去,看清了笼子里活物的真面貌居然是两只小狐狸。
一身猎户打扮的男人看到眼前这位客人对他笼子里的狐狸幼崽感兴趣,连忙笑着和对方推销起笼子里的这两只小东西,“这两只小东西是我三天前去山上打猎时无意间在雪地里捡到的,您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它们便宜一些卖给您。”
赵泽瞧着笼子里的这两只小狐狸确实很可爱,他把它们买回去,方棋看到以后应该会很喜欢它们,“多少钱?”
“一两银子。”
赵泽起身转身就走,猎户连忙把他拦了下来,“你要是觉得一两银子太贵,我给您再便宜一些。我这两只小狐狸也是我前些日子走运在山上捡到的,您就直接给个价吧,咱们交个朋友,要是价格合适,我就直接把它们卖给你。”
“一只毛色好的成年狐狸的价格也就是只有一两银子,这两只小狐狸应该刚出生不到一两个月,你想卖也没有人要它。我把这两只小狐狸买回去还不知道能不能养得活,我最多只能给你一百文。”
“一百文?!您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这个价格和猎户心中的预期相差太多了,他看眼前这位客人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缺钱的人,没想到出手这么抠搜。
但是猎户在这个集市上蹲了两天了,一直没人看上这两只小狐狸,今天难得来弄一个对它们感兴趣的客人,“给一百五十文,您就把它们带走。”
“行。”赵泽急着回家,不想在这里因为几十文钱浪费时间,爽快地付了钱拎着竹编的笼子走了,留下猎户看着手里的铜板傻了眼。
赵泽拎着笼子回到家,刚一踏进正院,便有一位下人向他禀报说方棋已经醒过来了,涂老大夫也来把过脉说是没有大碍,甜哥儿二人和岳母正在房间里陪他说话。
赵泽问道:“主君的情绪怎么样?”
这名下人的表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向老爷解释主君现在的状况。
赵泽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怎么了?”
“主君失忆了,又不像是失忆……主君只忘记了小主子和小主子有关的事情,其他人和事情全部都记得。”
赵泽愣在了原地,片刻后笑出了声。
好事啊,好事!
赵泽将手里的笼子里给身旁的下人,吩咐对方将这里的两只小狐狸洗干净、喂饱饭后送到正房。
“是!”下人小心接过了笼子。
……
赵泽回到房间,在外间烤去身上的寒气便进了内间,刚一走进去就看到方棋正一脸委屈地瞪他。
赵泽还没有开口说话,就听到方棋问他去了哪里。
赵泽笑道:“我本来想去集市上给你买只狗崽,但是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有人在卖狗崽,我看到有猎户在卖两只出生没几个月的小狐狸。我索性就把那两只小狐狸买了下来,带回来给你玩。这样一来,你养伤期间也有事情打发* 时间,不会太无聊。”
“小狐狸?你买的是狐狸?!”甜哥儿三人都很惊讶,其中甜哥儿脸上的惊讶表情最为明显。
听到赵泽真的是像他娘和甜哥儿他们说的那样是为了他才出的门,方棋醒来后发现断腿后,赵泽没有在他旁边的委屈也因此减轻了大半。
“你买的那两只小狐狸在哪呢?我怎么没有看到?它们好不好看?”
“它们身上太脏了,就交给下人带下去帮它们洗澡、喂饭,一会儿下人就会把那两只小狐狸送过来。”
“哦。”接着,方棋掀开被子,露出他那只绑着夹板的左小腿,“你看,我的腿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断了,现在还疼着呢。”
甜哥儿听到棋哥儿说的这句话,在一旁偷笑几声,故意开口打趣他,“哎呦呦,我们三个人还在这里坐着呢,这么明目张胆地和你相公撒娇啊?”
方棋不好意思地看了他娘和甜哥儿他们三人一眼,看到他们三个人都在偷偷笑话他,赵泽更可恶,敢明目张胆地笑话他,方棋就更不好意思了同时又更加委屈,“我腿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