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这个严鸿远,是一个脑袋空空的蠢货,完全不是他亲弟弟的对手。还有这个严鸿广,啧啧,是一个懂隐忍、惯于伪装示弱的狠角色,恐怕不好对付。
赵泽瞥了一眼酒席上其他宾客的表情,很多宾客在听到严鸿广说的话以后纷纷认同地点头附和。
注意到有人已经起身向严天方告辞,赵泽抬手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杯扣在桌面上,对一旁紧盯严家兄弟二人战况的齐、韦二人说道:“齐兄弟,韦兄弟,你们继续在这里看吧,我要先行一步。别人都走了,我要赶紧走,省得严家主以为我是故意留下来想要看他们严家的热闹,后面想起这件事会主动要找我算账。”
赵泽说完也不等他们两个人反应过来,他起身朝宴会门口。
赵泽刚走到宴会门口,忽然被身后一阵惊呼吸引住了注意力,赵泽微微侧脸朝身后看了一眼,看到蠢如笨猪的严鸿远一时情绪爆发,大叫着从袖筒中掏出匕首冲上前要去扎他的亲弟弟,赵泽愣住了。
赵泽站在宴会门口,将宴会里的场景尽收眼底。他看到严鸿远持刀冲严鸿广跑过去,周围一圈人想拦又不敢拦,一脸害怕地缩在原地;他看到站在两个儿子斜对角的严天方看到大儿子冲上来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去阻拦大儿子去刺二儿子,而是伸手将距离他不到一步远的二儿子扯到跟前充当为他挡刀的盾牌;他看到严鸿远一刀捅在严鸿广的腹部便吓得扔掉了刀、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严鸿广被捅后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努力看向他身后的父亲,严天方一脸冷漠地直接抬脚将大儿子踹翻在地,严鸿远被踹到后很快就被下人用绳子捆了起来。
赵泽收回目光,抬脚迈出门槛。
马车上,赵泽独自坐在车厢里闭门养神,“事情办得不错,回去领赏。”
“谢谢大人。”车厢外传来一道声音。
第237章 第二百三十七章 计谋(补4
严家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为了严家的继承权大打出手, 长子甚至持刀刺伤了次子,这件事在百河府府城内外传得十分热闹。
严家兄弟反目成仇的热闹出了没两天的时间,秦家又出事了秦净尘失踪了, 他随从被人绑住丢在了城外破庙里, 与这位秦家独哥儿一起失踪的还有严家大少爷严鸿远。
秦家在秦净尘失踪的第一时间就立刻派人封锁了城门, 秦家派出去的人挨家挨户搜寻着秦净尘的身影, 并且将当天见过秦净尘的人一一带回秦府问话。
很快,秦家搜集到了在当天见到秦净尘的全部人的口供。从这些口供当中,秦家家主秦久生发现严鸿远当天也出现在了独哥儿最后失踪的地方。
想到严鸿远可以不顾和亲弟弟多年的兄弟感情,持刀捅伤亲弟弟,秦久生敏锐地察觉到独哥儿的失踪和严鸿远那个混蛋脱不了干系, 当即派人去严家询问严鸿远的下落, 却被回话的下人告知严鸿远也在当天下午突然也消失不见了。
秦久生十分生气,直接跑去严家见严天方, 让对方给他一个说法并且要求严家三天之内务必尽快帮他把独哥儿找回来。
秦久生到严家的时候, 严天方也正在为严鸿远的失踪而震怒。
长子严鸿远在亲弟弟严鸿广的接风宴上一气之下持刀将亲弟弟捅伤, 严天方让下人将严鸿远压下去关进柴房里, 又紧急请大夫进府为次子严鸿广看病。
在大夫花费两天时间终于救回次子严鸿广的性命, 在次子的病情稳定后,严天方终于有心情处理长子,却发现长子不知何时从柴房逃出去了。
严天方刚派出府里的下人和他养的三百护院出去将长子严鸿远抓回来,秦家家主却登门向他讨要秦净尘,他这才知道秦净尘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严家派出去的人去严鸿远养在府城各处的小倌和青楼女子的住处,从里到外仔细搜寻了一遍均无所获。
两家人几乎将城中翻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两人的踪迹, 严天方和秦久生的心中都压着火。
严、秦两家都在找人的动静引起了城中居民的注意力,又有两家贴出的能为他们两家提供与严家大少爷和秦家独哥儿踪迹有关线索的人便可得五十两银子的悬赏告示,城内外的人便知道了严家大少爷和秦家独哥儿一起失踪的事情。
秦家独哥儿和严家嫡长子一起失踪的消息在百河府府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众人都纷纷猜测极有可能是这二人暗生情愫,因为不满意家族的安排,为了不想让两人被拆散,所以决定双双离家出走,选择以私奔的方式逃离百河府跑去外地待在一起长相厮守。
百姓毫无根据的私奔猜测传进秦久生夫妻二人的耳朵里,秦久生大怒,严禁百河府境内再在公众场合散播此谣言。
他们的孩子不止一次同他们夫妻二人说起过不喜欢严鸿远,不想要嫁给严鸿远的话,所以他们的孩子根本不可能会和严鸿远那个纨绔一起私奔,外面那些乱传的人根本就是在故意散播谣言!!
秦家禁止百姓议论严、秦两家亲事的要求并没有阻挡住百姓对严家大少爷和秦家独哥儿一起失踪事件的窥探欲,在四大家族的管控下,百姓们解闷子的方式少极为匮乏,好不容易能看到四大家族之中的严家和秦家的热闹,百姓们不顾秦家发出的警告依旧热火朝天地大谈特谈严、秦两家少爷一起失踪的事件。
……
严鸿远前脚刚成功绑架秦净尘,赵泽后脚便从派去监视严鸿远的暗卫的口中得知了这件事,他自然也从暗卫口中知晓了严鸿远绑架秦净尘后的藏身之处北城郊山上的一处废弃茅草屋中。
赵泽喊来文和,将一封信交给他,让他第二天早上去府衙上值后交给知府。
第二天一早,赵文和怀里揣着这封信去了府衙,将赵大人让他转交的信转交给了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拆开信看完信上的内容便开始起草写诏令,知府大人下令废除百河府近八年来所有非朝廷设立的不合理的税种,林林总总共计三十种税种被废除,只留下朝廷规定的六种税收种类,诏令上言明有敢擅自征收不合理赋税者,官府一经调查确定无误后立刻将此人斩首示众。
除此之外,知府大人还下令罢黜了和四大家族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十七位大大小小的僚属。
政令一经颁布,就在百河府引起了轩然大波,更有百姓不敢相信地特意跑到府衙门口求问这条政令的真实性,府衙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纷纷哭求着要求见一见新任知府大人。
他们这些年过得太苦了,新任知府大人敢和四大家族硬碰硬,是不是……是不是……他们是不是可以寄希望于新任知府大人?他们太想当着知府大人的面好好诉一诉这些年遭受的苦难。
知府大人让人将围在府衙门口的百姓们劝回去,但是并没有用,大家都想见知府大人。
当天下午,赵文和下衙后和两位当捕快的同僚一起从府衙后门离开府衙,看到府衙后巷处也或站或坐围满了百姓。
三人刚一出去,一直等在门外的百姓便围了上来,开口要求见知府大人,赵文和看着那些衣衫褴褛形如乞丐的百姓,心中酸涩不已。
“知府大人一直在忙公务,没有时间见大家,大家快些回去吧。”
“你们的苦楚,大人也都知道,你们赶快回家吧,不要再在这里继续等下去了。知府大人一直在忙公务,他现在没有时间出来见你们。”
“知府大人到底是没时间见我们,还是不敢或者不想见我们?”有人听到知府大人不见他们,情绪激动地大声质问。
被此人的质问声感染,其他百姓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
“对啊!知府大人是故意躲在里面不想见我们吗?”
“你们当我们进去,知府大人不愿意叫我们,我们今天非要见到他不可,不然,我们就不走了!”
“对!不走了!”
“……”
赵文和旁边的两名捕快不耐烦地吼了回去,“你们有脾气对我们发,怎么不敢去和四大家族的人硬碰硬?知府大人是为了谁整天忙得晕头转向,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你们这些人赶紧走,少堵在这里挡路!”
赵文和注意到在场的百姓中只有极个别的人叫嚣得厉害,看他们面相红润,声音洪亮,和其他因为长期吃不饱饭而面黄肌瘦,胆小畏缩的百姓相比有很大的差别。
赵文和扯了扯一旁正在发火的捕快,小声劝他,“不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这几个故意找茬的人似乎并不是想来找知府大人诉苦的百姓,你看他们面容红润明显和其他的百姓不一样,他们应该是其他人派来的。”
两名捕快听了定睛一看,果然发现人群中叫嚣的最厉害的几个人膀大腰圆、面容红润,一看就不是长期挨饿的穷苦百姓而且身上的衣服虽然带补丁,但是比起周围其他百姓也更干净,想来这些人应该是其他家族派来搅浑水的。
两名捕快的语气稍缓,不想让这几人在其中搅浑水去败坏知府大人的名声,以此激起知府大人和百姓之间的矛盾,直接挑明了这几人的阴暗目的。
“你们几个人是谁派来?你们的穿着打扮怎么和其他百姓不一样?你们是来找知府大人诉苦的还是想要来找麻烦的?”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你们的主子派来让你们故意挑起知府大人和百姓的矛盾,我说得对不对?”
此话一出,原本有些畏缩捕快气势的百姓下意识地去看说话的几人,比对起说话的那几人和他们的衣着和面貌差距,仔细一比对,双方果然差别很大,这些人脸上没有他们脸上的苦相,这些人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比他们穿得好上了不止一个层次。
赵文和为了不给赵大人惹麻烦,在公众场合不能发表对四大家族不利的言论,在府衙中也一直谨言慎行,但是两名捕快似乎无所顾忌,也可能是他们苦四大家族久矣,直接朗声对挤在后巷里的百姓们说道:“百姓们,知府大人知道你们这些年过得辛苦,所以一直在想办法改善你们的现状,但是你们也要小心不要被有心之人牵着鼻子走。咱们百河府好不容易迎来一位敢为百姓出头的好官,知府大人爱民如子,一心想要救我们于水火之中,我们绝对不能辜负知府大人的拳拳爱子之心。”
两名捕快接下来又说了一些安抚百姓的话语,最后劝说百姓们回家。
百姓们可能觉得捕快说得有道理,听话得各自散去。
巷子里的百姓们散得七七八八以后,赵文和三人都看到了等在巷子口的那辆来接赵文和的马车。
三人一起走到巷子口,赵文和站在马车前同两位同僚寒暄了几句抬脚上了马车。
赵文和掀开车帘,意外地在车厢里看到了赵大人。
赵文和刚想喊他一声“大人”又顾忌着这是在外面,于是开口喊了一声“堂哥”,主动问起北城门外的建房进度,而后又问对方今天怎么会有时间来接他。
“我刚从北城门外回来,顺道过来接上你一起回去,也免得你半路被严家喊过去问话。”赵泽温声开口说道。
赵文和想起那笑得如弥勒佛做事却心狠如鬼煞的严天方,紧张又忐忑地吞了吞口水,身体微微前倾,小声问起赵大人忽然决定和四大家族撕破脸皮,在明面上和四大家族对着干的原因。
“堂哥,我明明记得您之前说过目前和四大家族撕破脸皮,只会让四大家族的同盟如铁桶一般更加坚固,那您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选择同四大家族在明面上叫板?”赵文和顿了顿,说出了他自己的看法,“我认为虽然严鸿远绑架了秦家的独哥儿,但是这件事情并不能导致严、秦两家的关系彻底破裂,在这个时候选择和四大家族公开对着干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反而可能会像您之前说的那样会让他们存在裂痕的同盟关系重新恢复如初。”
在没有得知百河府底下州县百姓的生存现状之前,赵泽确实想过要徐徐图之,打算以三年的时间慢慢瓦解四大家族。但是,在他从钱有的口中得知了百河府底下州县百姓过着何种悲惨日子,他又从其他方面证实了钱有并没有说谎,他之前的办法已经行不通了,他必须想办法快速瓦解四大家族之间的同盟关系,那些受压迫的百姓遭受的苦难也能更少一些。
他想到借助严鸿远目中无人又做事冲动的性格破坏严鸿远和秦净尘的婚事时,他前脚刚想让严鸿远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不想同秦净尘成婚的话语,后脚严鸿远和严天方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先是严鸿远在蘩楼公开拿秦净尘和小倌作比以此恶意贬低秦净尘,而后严天方为了维护和秦家的关系当街训子,让严鸿远不仅丢了脸而且还因为受刺激得了不举的毛病,随后严天方放弃长子决定培养次子,严鸿远不堪打击在亲弟弟的接风宴上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刺上亲弟弟,最后严鸿远还为了不让亲弟弟和亲爹如意绑架了秦净尘。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出乎赵泽的意料,但是也无形中加速了他的计划进行。
如今严、秦两家的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但是还没有破裂,那就让他们彻底决裂好了。
“严鸿远这个人,你觉得他敢绑架秦净尘会没有想过后果吗?他这次不会放过秦净尘。”
“这……”赵文和大惊,又觉得赵大人说得有道理,顿了顿,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赵泽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何必吞吞吐吐?”
“堂哥,我们明知道严鸿远会对秦净尘不利,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不管吗?”
赵泽颇为无奈地轻叹一口气,看着赵文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赵文和见赵大人看着他却不说话,意识到他说错了话,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所以,你想让我出手救秦净尘,然后看着严天方和秦久生继续称兄道弟,一起和其他两大家族欺压百姓?”赵泽淡声问他。
“我……”赵文和不敢开口。
“你和我说一说你的想法。”
“我……我只是觉得有办法救下一个人,为什么还要故意看着那人陷入危险当中。”
“那我请问,不利用这一点,你要用什么办法破坏严天方和秦久生的关系?”赵泽问他。
“我……”赵文和羞愧地低下头,“我想不出来……”
“你不要以为秦净尘是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他如果没有手段,秦久生就算再疼爱孩子也不会把偌大的家产交给一个不能守家业的人。这次严鸿远绑架了秦净尘,他们两个人谁死谁生还说不准呢。”
赵文和不可置信地猛然抬起头,“不……不会吧……”可又觉得赵大人说得有道理,秦家确实不可能把家业交给一个不能守家业的人。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家门口。
“老爷,门口停了一辆严家的马车。”马夫说道。
赵泽闻言掀开车帘下了马车,等在严家马车旁的严家下人迎了上来,说他家老爷想请赵举人进府一叙。
赵泽回头看了一眼从马车上下来的文和,问他,“严老爷准备请你去他家里聊事情,你想去吗?”
“我……”赵文和有些踌躇,但又想到他当初之所以选择当这个师爷就是为了发挥一个传话筒的作用,四大家族也想借着他这个身份拉他们下水,赵文和回头眼神坚定地对赵大人说道,“我去。”
“行,正好我也许久没有见严老兄了,今天陪着你一起去找他叙叙旧。”
人家的下人讪笑* 着开口,“赵老爷实在对不住啊,我们家老爷只请了赵举人一个人。”
“行,严老兄这是看不上我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莽夫呗。”赵泽扭头看向文和,“堂弟,那你就一个人去见严老兄吧,争取早去早回。”
“对了,你先进府把身上的师爷服换下来。你穿着这身师爷服去严家见严老兄像什么样子?”赵泽说完抬脚进了府,留下文和与严家的下人以及赵府的车夫。
赵文和回府换了一身寻常的锦服坐着严家的马车去到严府,在客厅见到了严天方和秦久生等四大家族的四位家主。
四人先是温声和他寒暄几句,接着便关心的问起他是否适应在府衙给知府大人当师爷的生活。
赵文和模仿着赵大人平常的表情,笑得一脸温和,笑容中带着疏离,“一开始有些不适应,现在已经适应了,知府大人待我们这些人挺好的。”
“听说今天一大早,知府大人一下子废除了近三十种税种,这可是大手笔啊,赵举人,这件事情确凿吗?”韦家家主问道。
赵文和点了一下头,“知府大人最近这段时间看了百河府最近十年的账册,发现里面出现了一些朝廷并没有设立过的税种,一气之下就直接下令废除多余的税种。我也是今天早上去上衙之后看到知府大人起草政令知晓了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