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方义大声叫嚣,“周广安,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你有什么资格拿我?你要是敢动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周广安嗤笑一声,对他的警告不屑一顾,“你有靠山?他是州府的官还是京城的官?你确定你的靠山会为了你一个小喽敢跟* 我作对?”
方义心中大惊,难不成这周广安的靠山更大?“你什么意思?”
“就算我现在直接把你给砍了,你的靠山也绝对不敢在我面前吱一声!”周广场不想再和他说废话,看向一旁不敢轻举妄动的捕快,“抓走!关进大牢好好看着!要是被他给跑了,我饶不了你们!”
捕快将方义带走后,周广安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悠悠喝了一口,招来一旁站着的随从。
“阿广,你去找这名单上的商户,让他们明天早上来县衙击鼓鸣冤状告方义。”
“是。”
赵泽在一旁看完全程,心惊于县令大人浑身骇人的气势。
县令大人能说出这般嚣张又有底气的话,想必家里一定有人在京城当大官,官位绝不会低。
“大人,方县丞刚才那般有恃无恐,恐怕他背后的人势力很大,而且审案要讲求人证物证,会不会有商户碍于方县丞的威压明日不敢来衙门击鼓鸣冤?”
周广安丝毫不担心,坐在座位上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没关系,我已经把他犯罪的证据和记着他这多年来仗着有人撑腰大肆敛财的账本全都让人送回京城了。”
赵泽心头猛地一跳,“大人,您什么时候把东西送出去的?这个节骨眼上把东西送出去可是很容易出事的。”
周广安头也没抬地随口说道:“哈,早就送出去了,估计有两三个月了。”
“这么早?!”赵泽震惊于县令大人的不动声色,随后不免感到心惊胆战和后怕。
恐怕方义也没想到县令早已将他这些年做下的恶事调查得一清二楚,只不过之前一直被其他事情拖住脚所以没腾出手对付他。
之后,赵泽又想到自己。
赵泽在今天以前一直以为县令大人是表里如一的人畜无害,县令大人若和方义斗法肯定玩不过方义,他是听从家里安排来到他们这个小县城攒政绩的世家子弟,没有多大的能耐。
没想到,县令大人是伪装自己的高手,不动声色将人玩在股掌之中,枉他自诩聪明可也同样被县令大人利用得彻彻底底,让他顺着他的意思和话给出他想要的反应……
或许,从县令大人第一眼见到他,县令大人就已经在心里想好要如何利用他这枚棋子了。
不,有可能县令大人一到任就盯上了方义,调查方义时知道了他,得知他被方义害得瘫痪在床,自身难保,便没把他放在心上。
后来,县令大人意外得知他有望重新站起来,又搞出了村头集市,这才重新对他感兴趣,将他当做对付方义的一枚棋子,亦或者是拿他为他自己做政绩。
这也就说明了县令大人为什么会在一年前突然出现在乡下。
不过,他也同样利用县令大人达到了他的目的,既有了师爷的身份和地位,他心里的一些致富想法也在本县得到了验证。
他和县太爷互相利用,谁也说不清是谁吃了亏,他们是双赢,彼此互利。
赵泽想清楚后,收起繁杂的思绪,和县令大人聊起了是否要再建官家木板厂和农具工坊。
赵泽的观点是不要建木板厂。
理由则是:本县有商人建的木板厂和开办的林场,县衙不应试图将所有工坊都建一遍意图和商人争利,这样做的后果极有可能逼得全县商户报团取暖,最后让百姓尝苦果。
赵泽认为农具工坊也是不需要建的,因为卖农具的钱无法维持工坊开销,百姓不会为某个用处单一的农具花钱,大多时候他们宁愿用现有的农具多花费一些时间和力气来达到想要的效果。
周广安皱眉,“我原本还打算把农具卖到别的县,听你这么一说,似乎行不通了。”
“如果大人您想把农具的生意做到其他县,像铁锹这类的普通农具是不用想了,运过去也会原样运回来,倒是咱们今天见到的那个大家伙可以卖到其他县城。”
赵泽停顿片刻,继续说他的想法,“但是……造一个那样的大家伙,需要很多铁。朝廷对于铁矿石的管理十分严格,咱们县的铁矿石储量低,咱们大河县没有那么多的铁矿石可以支撑咱们县源源不断造出那样的大家伙卖到其他县城。”
“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如果咱们从其他县购买铁矿石,很容易就会引起上面的注意,上面有可能会以为咱们县购买铁矿石是为了打造兵器,说不定会一不小心引来杀身之祸。”
周广安想到自己的身份,遂放弃了开木板厂和农具工坊的念头,转头和赵泽聊起是否近期要修理拓宽他们县通往外县的官路的事情。
他们大河县太穷了,周广安想将本县连接外县的官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修理拓宽,把本县的东西运到外县进行售卖,吸引外商前来经商,畅通本县对外通商渠道。
赵泽对县令大人的想法持大力支持的态度,他们县确实有必要和外县进行通商和交流。
以后他们就这件事进行细聊。
半个时辰后,两人谈完公事,闲聊起来,赵泽问起县令大人准备如何处置方义父子二人,县令大人没有告诉他,只说他明天早上就会知道他对方义父子二人的处置,并提醒他明天早上可以早点到县衙看他审案。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抱负
第二天早上, 赵泽早早赶到县衙。
辰时一刻,周广安升堂审方义和方金宝父子二人。
方义有恃无恐,自以为昨天县太爷昨天才突然下令把他拿下, 不到一天的时间, 根本不可能搜查到他犯下的大罪, 能搜查到的也可能是那些不会伤及他性命的小案件。
可惜, 方义想错了。
周广安让人私下搜集他的罪状搜查了一年,他此次发难,打定主意要快刀斩乱麻将方义治罪,让他翻不了身。
方义听周广安念出他的一条条罪状,本以为他拿不出证据, 却在接下来看到以前那些任他搓揉捏扁的商户都一个个跳出来当证人揭发的罪行, 他欺压百姓、买凶杀人、勾结水匪……一桩桩恶事的物证也被一一呈在公堂上。
看着眼前的人证物证,方义忍不住身子发软, 直接瘫坐在地上, 接着他听到了那个一直没被他放在眼里并意图取而代之的县令说出了对他和他家人的判决。
“方义, 大河县方家村人, 二十一年前买官成为大河县县丞, 二十一年来,纵容包庇亲人侵占百姓田地共一千六百八十二亩、收受贿赂共……白银,……黄金,合计三十六万九千九百七十三两白银、纵容亲子□□虐杀良家女八十二名,妓女一百九十三名并买凶杀人隐藏罪证……自十五年前开始勾结水匪,害得李家漕运帮、吴家漕运帮和程家漕运帮共八百二十六名无辜帮众惨死、拉拢秀才和举人不成便设计谋害一十三名秀才, 五位举人……条条罪行,罄竹难书,本官今日判处方义和他弟弟方……侄子方……管家……以及其亲子方金宝共十六人斩立决, 今日午时于菜市场斩首示众!方家其余家眷共一百一十二人全部入奴籍,暂时羁押大牢,三日后向南流放三千里!方家尽数家产全部充公!”
审好了方义一家的案子,周广安也没有放过帮着方义干坏事的为虎作伥之辈,命三名捕头带人将他纸条上写的人全部抓过来。
百姓们没想到县令大人如此雷厉风行。
上午,县令大人先是将方义六位罪大恶极的狗腿子商户们全部审了一遍,直接安排他们和方义在菜市场的刑场上见面,每位商户的一半家产直接充公。
下午,县令大人继续审方义余下的罪不至死的狗腿子们。将每人各打了三十大板后,他没有直接当着百姓的面宣布让他们蹲大牢,而是让这些不想死的狗腿子们在蹲一年大牢和每家捐出一万石粮食发给贫苦百姓的选择中进行二选一,除此之外,每人必须拿出两万两白银给全县修路。
不想死的狗腿子们一边后悔当初不该和方义狼狈为奸,一边出于不想坐牢的心思选择捐粮买平安,老老实实拿出两万两白银为县里修路。
那些在方义的指使下干坏事的小喽喽,如赵大宝这类的人,周广安也没有放过。
周广安让人把他们带到公堂上,每人打二十大板后丢进大牢,做坏事最少的人要蹲三个月的大牢,做坏事最多的人要蹲两年的大牢,做的坏事数量处于中间的人蹲大牢的时间长短不一。
赵泽站在后堂等着县令大人退堂,在听到赵大宝要蹲五个月大牢的消息,赵泽的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
从方义的狗腿子商户们那里拿到了钱,周广安高兴地看着县衙账面上的银钱,直接又给王锦程和许朗各拨了一千两白银,让他们尽快把书院和藏书楼建好、将县城的道路修好。
方家的家产书全部充公,而方家的家产中就有两个木板厂和一个林场。
“这下好了,不需要县衙另外建厂,白白等两个木板厂和一个大林场。”周广安很满意。
赵泽拿着手里底下人送来的方家家产的登记册子,走到县令大人的书桌前,“大人,方义家里有很多店铺和酒楼,咱们只需要让它们维持原状,不需要再做其他事情。但是,您看,这册子上面还登记了三个赌坊,这三个赌坊也要维持原状吗?”
周广安接过赵泽手中的册子,仔细看起赌坊的登记信息。
良久后,周广安合上册子将它还给赵泽,“这三个赌坊也是县衙的公产,县衙开赌场那成什么样子了?你让人去把那三个赌场都给封了,里面的人也全部解散了。”
赵泽又说,“大人,今天中午有人来县衙问可不可以归还方家侵占他们的田地,您看这事……”
“既然百姓都上门来问了,那就把方家让他们的田地都还给他们吧,你让账房做好登记。如果存在被方家侵占田地的百姓死亡,而无直系血亲继承田地的情况,就把被侵占的田地记成县衙的公田。”
“是,属下这就去办。”赵泽拿着册子离开了书房。
……
那些曾经被方家夺走田产的百姓听到县太爷下令要把他们被侵占的田地还给他们纷纷喜极而泣,高兴地跑到县衙去把自家被侵占的田地重新登记在自家名下。
因为方家侵占百姓的田地亩数过多,赵泽带着十名捕快和账房一起忙活了三天才将被侵占的田地退还给百姓。
赵泽刚忙完退还田地的事情,县太爷让他陪着他一起去城里的集市逛一逛。
路上,周广安告诉赵泽,他最近两天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在全县再划出几块地方作乡村集市让其自行发展。有赵家村村口的那个乡村集市做示范,他想之后再划分出来的乡村集市发展得应该也不会太差。
这次县衙不再为乡村集市建造商铺,周广安还想像第一个乡村集市那样照例在后面划分出的乡村集市区域各配备五个捕快和两个杂役负责集市治安。
赵泽:“属下觉得可行,只是……既然要再打造几个乡村集市,县衙肯定要为这些乡村集市修路。”
“咱们县又是建造书院和藏书楼,又是修路的,这些都需要青壮年汉子卖力气,几个工坊招来做工的人也都是汉子,最近又是粮食播种的日子,恐怕找不到多少人为新划分的乡村集市修路。”
“大人,属下觉得咱们县衙名下的工坊或许可以试着招聘女子和小哥儿做工。一个县要想发展得更好,不能只让汉子有赚钱的生计,也要考虑女子和小哥儿。”
周广安思索片刻,觉得赵泽说的有道理,刚想开口说话,突然有人撞到他。
赵泽连忙伸手眼疾手快地扶住县令大人踉跄后退的身体,“大人小心。”
周广安站稳身体,低头去看撞他的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旁边忽然跑来的一个年轻小贩一把抓住人就开始揍。
“死乞丐,你再跑个试试!”
“让你手脚不干净,老子打死你!”
周广安和赵泽连忙拦住年轻小贩殴打小乞丐,“住手!”
年轻小贩看是两个不认识的汉子,冲两人说了一句“别多管闲事”又继续要挥拳揍人。
“哎!你不许再打他!”赵泽上前一把抓住年轻小贩的手腕,“你说他手脚不干净,他偷你什么东西了?我帮他把钱赔给你。”
“他偷我包子!”年轻小贩愤愤不平地开口,右手腕被陌生人抓住他挣脱不掉没办法打人,他直接用左手抓住小乞丐的衣领抬脚去踹小乞丐。
赵泽冷声阻止他,“哎!我都说要帮他赔你钱,你怎么还打他?”
周广安把小乞丐从年轻小贩手里解救出来护在身后,“你说他偷你包子,他偷了多少?我们直接把包子钱赔给你。”
“偷了我两个肉包子。”
赵泽从怀里摸出四枚铜板塞到年轻小贩手里,松开他的手腕,“街上的肉包子都是两文钱一个,这是我帮他赔给你的四文钱,你拿好。”
“行。”年轻小贩拿了钱转身走了。
年轻小贩离开之后,赵泽和周广安把目光放到了偷包子的小乞丐身上。
小乞丐把抓着包子的双手背在身后,害怕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右腿悄悄后退一步,想趁两人不注意转身偷跑。
周广安问他,“你是不是住在城南的旧工坊里?”
“回大人,我是住在城南的旧工坊里。”
周广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赵泽从怀里摸出身上所有铜板递给小乞丐,大概有十枚铜板,“这些铜板你拿着,以后不要偷东西。”
小乞丐抬头看了一眼给他钱的人,趁对方不注意抓起他手里的钱转身跑了。
赵泽扭头看向县令大人,看到他脸色有些难看,“大人,这些小乞丐没有谋生的本事,饿急了也只能去偷东西吃。”
“我之前让捕快把城里的乞丐都聚到城南的旧工坊里,之后居然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了。或许我应该把建乡村集市的事情往后放一放,先想办法让这些乞丐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大人英明。”
“赵泽,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赵泽没有回答县令大人这个问题,而是问县令大人,“大人,您觉得这条街热闹不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