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赵泽三人听牙子说完他的身世,默默无言,他也是一个可怜人。
方棋想到自己早夭的弟弟妹妹,问他,“你弟弟妹妹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过得还可以,反正比在家过得好。虽然不能说不愁吃不愁穿吧,不过不用挨打受骂。他们两个人跟着我一起住在牙馆,我弟弟平时帮管事们和牙子们跑跑腿,我妹妹认了牙馆的厨娘当干娘跟着她学手艺,牙馆的人看我们三个年龄小都挺照顾我们兄妹三人。我每月也有两贯月银,足够我们三个人花了。”
吴川问他,“你恨你爹娘吗?”
牙子生硬地“呵呵”笑了两声,“不恨是假的。我从家里跑出来之前,我娘肚子里正怀着第八个孩子呢,估摸着这几年我又多了好几个弟弟妹妹。”
“……”吴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宽慰眼前这位牙子。
他爹娘疼爱孩子,即使他当初被人撺掇着赌钱欠下几百两银子,他父母得知这件事也只是锤了他几下便卖地给他还债,继续拿钱供他进京赶考。
方棋从小被父母疼爱到大,尤其他娘更是把他当眼珠子疼,方棋还真没听说过这种没钱养活孩子,要把孩子卖了给前头生的孩子娶媳妇儿,夫妻俩还继续接着生孩子的事情。
赵泽虽说没有经历过这位小牙子的遭遇,但他同样有一对只顾自己的父母。
赵泽淡淡开口说道:“有什么好恨的。你带着你弟弟妹妹过好你们三个人的日子,你们这辈子也不会再见面,那些人是死是活也和你没关系。恨他们,也只是给你自己添烦恼罢了。”
官牙子闻言看了他一眼,笑得悲戚,“之前也有一位管事这么劝小的,可能小的年龄小,心胸不够大,实在做不到不恨啊。”
赵泽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现在就是靠这口气撑着去赚钱养活你们兄妹三人。没有这口气撑着你,你也怕你不知什么时候就想寻死了。”
官牙子诧异地上下打量他,“您真不愧是读书人,对人心也看得如此透彻。小的心里想什么,竟被您一眼看透了。”
赵泽浑不在意地摆手,“我和你,同命相怜罢了。”
官牙子更加震惊了,眼前这位怎么看都不像是曾经生活悲惨的人。
方棋真怕他们两个人再说下去勾起赵泽的伤心事,连忙笑着揽住赵泽的胳膊,“好了好了,不说了。”
“人生在世,大家各有各的苦楚。不过,再苦也要往前看,说不定等到咱们七老八十的年纪,回头再看当初受的苦,还会当个乐子同其他人说笑呢。”
吴川也在一旁笑着接话,“对对对,说得有道理。县衙就在前面不远处,咱们赶快过去吧。”
赵泽低头看向冲他笑的方棋,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和脸,温声笑道:“走吧。你应该也累了,去县衙办完过户手续我们便回去休息。”
“嗯!”方棋笑嘻嘻地挽着赵泽的胳膊和他一起往前走,回头不忘招呼吴川二人,“吴大哥,你们也快快跟上。”
“哎!来了!”
四人一前一后进入县衙,吴川刚走进县衙便被站在院中说话的两名衙役认了出来。
“县令大人,你来了。”
吴川指着其中一人说道:“嗯,我们三人和这位小哥一起来县衙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你领我们过去。”
“是!”
官牙子这个时候才得知从他手中购买宅院的三人中的其中之一人居然是新上任的县令大人,“都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居然没把您认出来。”
吴川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无妨。我今天刚到这里,你不认识我,也很正常。”
四人跟着领路的衙役来到办理过户手续的地方,吴川和方棋顺利把各自购买的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
其他人亲眼看着县令大人身边那位小哥儿在房契上签上他的名字又按上指印,与县令大人和这位小哥儿一起来的那位读书人眼睁睁看着新买的宅子被安在小哥儿名下,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方棋高兴地收起房契,拉着赵泽的衣袖对一旁的官牙子说道:“过段时间,我准备买几间铺子。有好的铺子,你记得帮我留着。”
官牙子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之喜,当即高兴地应了下来。
官牙子猜测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于是便开口告辞。
官牙子离开以后,方棋扭头看向吴川,“县令大人,不知道咱们县的荒地价值几何?我想买十几亩荒地做点小生意。”
吴川看向账房,“上任县令定下的荒地价格是多少钱一亩?”
“回大人,上任县令大人定下的荒地价格并不一致。县城方圆六里以内的荒地为八两银子一亩,县城六里以外的荒地是六两银子一亩。如果购买来的荒地是为了行商,每亩荒地的价格还要往上增加一两银子,而且每一个商户购买的荒地数目不得超过五百亩。”
方棋抬头去看赵泽,“你觉得咱们把地买在哪里比较好?”
赵泽冲他摇头,“没有看到荒地四周的环境之前,我也做不了决定。”
难得有人要买荒地,账房见县令大人没有表示反对,让刚才给县令大人他们带路的那名衙役再去找一个衙役,他们两人带上丈量土地的工具,一起领着眼前这两位要买荒地的夫妻一起出城。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买地
广山县有南北两个城门, 出了北城门便进入了文大将军镇守的边关范围。
北城门有重兵把守,寻常百姓不得通过,官员没有文大将军的允许更是不得通过。方棋和赵泽如果想购买城外的荒地, 只能购买南城门外的荒地。
方棋和赵泽跟着两名衙役一起去城外, 吴川也跟他们一起从南城门出了城。
到了南城门外, 一出城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杂草丛生,一望无际的荒地。
吴川和赵泽看到这么多荒地,不免忍不住叹气。
“如果这么多荒地全部都种上粮食,老百姓也能少饿死一些。”
“吴兄,我相信在你的治理下, 这些荒地总有一天会全部变成长庄稼的耕地。”
吴川忍不住苦笑, “我谢谢你的信任了。”
他以前只知道埋头读圣贤书,书上的大道里一套又一套, 可书上却没有学过要如何治理一方土地, 如何做才能让老百姓吃饱肚子又有钱花。
如果不是有两位衙役与他们同行, 吴川真想现在就开口问问赵泽为什么一脸淡定, 难道一点都不担心会治理不好万和府吗?
一旁的两名衙役听到县太爷和另外一位脸生汉子的对话, 听县令大人和对方说话的语气,两人不由猜测起身边这位汉子的身份,难不成他是县令大人的师爷或朋友?总之,无论县令大人和对方是什么关系,这二人一定熟识。
因为眼前这对夫妻和县令大人熟识,两名衙役不得不打起精神好好对待这二人, 以免得罪这对夫妻。
赵泽和方棋看了许多荒地,最终决定买下
距离南城门一里地,一路向南沿途的三百亩荒地。
听到方棋两人的决定, 吴川即使有心理准备,也被他们两个人的大手笔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买这么多荒地,用来做生意用得完吗?买三百亩荒地花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没关系,我和赵泽打算把其中的一百亩荒地用来种粮食,剩下的两百亩荒地用来做生意,我想做的生意要求占地广、空间大。”
“而且,吴大哥,你今天中午不是还说县衙账面上没有钱嘛,我和赵泽这是给你送钱来了。”
“我真是谢谢你们了,不过,还是要省着点花,就算有再多钱也不能让你们这么花呀。”吴川见他们两个人这么大的手笔,估计也有些犹豫,他要不要也买上几十亩地用来种庄稼。
方棋和赵泽所划分的三百亩荒地全部都在县城方圆六里以内,其中准备用来种庄稼的一百亩荒地的价格是八两银子一亩,准备用来做生意的两百亩荒地的价格是九两银子一亩。也就是说,赵泽和方棋想买下的这三百亩荒地,需要花费两千六百两白银。
回到县衙,账房看着看到他们要买的荒地数目,也不禁吓了一跳,“买这么多?!”
这两个人是什么来路?这么有钱!几千两银子说花出去就花出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方棋冲他笑,“这么多钱放下家里,我也不放心。与其天天担心被偷,倒不如花出去稳妥,还是把钱换成实实在在、可以看得见的土地,更让我心安。”
账房帮他们写好两份地契,盖上公章,又让他们分别在两张地契上签字、按手印,一张地契由他们保管,一张地契放在衙门留档。
方棋看了一眼赵泽,买房的契书上写的是他的名字,这次的地契上就应该写赵泽的名字了。
赵泽温声开口,“上面写我们两个人中谁的名字都一样,你直接把你的名字写上,按上手印。”
方棋皱眉,“还写我的名字啊?”
赵泽应声,“嗯,快签上吧。”
这次惊讶的不仅是账房和两名衙役,还有吴川。吴川想开口劝说赵泽,想了想又闭上了嘴,赵泽都不担心方棋把他们两人的家产全部卷跑,他作为朋友有什么好担心的?
人家夫妻感情深厚,他一个外人插什么嘴?他把劝人三思的话讲出口,说不定还会惹得人家夫妻俩不高兴。
想清楚以后,吴川也在一旁劝方棋,“棋哥儿,他让你签,你就签吧。你们两个人哪用得着分写你的名字还是写他的名字,无论写谁的名字,都是你们夫妻俩的家产。”
方棋瞪了赵泽一眼,“你倒是挺信任我,一点都不担心我起坏心思把你变成穷光蛋。”说着在地契上签了字后,按了手印。
赵泽将他手上的红色印泥擦干净,笑道:“你是我夫郎,我当然信你。”
赵泽说完,扭头笑着看吴川,“吴兄,现在县衙账面上有银子了,时间不等人,万和府十月就已经进入冬季,你可要快快招人动工建厂,我家的养殖场还等着用砖瓦和木炭呢。”
“行,你们两个人就放心吧。如今账面上有了钱,我就能大施拳脚了!”
吴川看了一眼天色,“如今已经到了下衙的时间,明天我再召集人一同商议建厂事宜。”
吴川让账房和两名衙役下衙,他和赵泽夫妻二人一起离开了县衙。
账房看着他们三人离开的背影,好奇地向一旁的衙役问起赵泽二人的身份。
两名衙役猜不出这对夫妻的身份,“可能和咱们这位新上任的县令大人是朋友吧,而且还挺有钱的。”
“以前也没见过他们,今天又买房又买地,一出手便花掉了几千两银子,还顺带解决了咱们县衙账面上没钱的问题,看来是家里不愁钱的。”
另外一个衙役有不同的意见,“我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的布料也不是绸罗锦缎,想来和那位小哥儿说的一样,他们家偶然得到一大笔银子,放在家里不放心,所以便又买房又买地,把这笔银子花掉换成房地,得一个心安。”
账房猜测道:“我感觉咱们这位新上任的县令大人很听那位读书人的话,难不成那位汉子是县令大人的师爷?”
其中一个衙役劝他,“可能吧。王账房,你也不用一直想那个人的身份,时间长了迟早会知道的。”
账房长叹一口气,“县丞想和咱们这位新来的县令大人斗法,不提前摸清这位县令大人的底细,如何站队?”
两名衙役却没有这个担忧,“要我说,县丞大人是白费功夫。”
“就是。有文大将军在这里坐镇,县丞再蹦二十年也不可能让广山县成为他的一言堂。”
***
晚上,方棋洗完澡,反锁房门,刚一进内室便看到赵泽把他做的四方棉花小褥子铺在了床上。
方棋红着脸走过去,“你怎么把它拿出来了?”
这块四四方方的棉花褥子是方棋当初为了和赵泽同房时避免每次都要洗床单特意做出来的,每次他和赵泽同房,都会把这块棉花褥子拿出来铺在身下。这样一来,他每次和赵泽同房,第二天只需要清洗这块轻薄的棉花褥子。
如今赵泽把这块棉花褥子铺在床上,代表的意思不就是说他们两个人今天晚上要同房。
虽然他也猜出今天晚上他们两个人有可能同房,洗澡的时候特意清洗了一番,但是看到赵泽把这块棉花褥子拿出来铺上,他的脸上还是忍不住发热,心中更是羞臊。
“我们两个月没有同房了,难道你不想我?”
“……”这话问的,让他如何回答呀?
方棋沉默良久,把擦头发的布巾轻轻甩在赵泽胳膊上,嘟囔道:“哼,我可一点都不想这种事。”
赵泽伸手一把将他捞进怀里,笑问:“这种事是哪种事情?”
“哼,就是你脑子里现在正在想的那种事情。”
赵泽低头啄吻方棋的脖颈,含糊不清地回他,“你的心跳的好快。”
方棋被赵泽吻得脖子发痒,浑身也仿佛一瞬间被心中的大火烧了起来,抬起手臂顺从地搂着赵泽的肩膀,轻声说道:“不许浑说,才……才不是我的心跳得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