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不是去听审嘛,这夫夫俩从隔壁县过来出堂做证人,将当年的事都说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这陈泽天真是坏透了,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爹陈真也不遑多让,拐了那么多人,我听说跟咱们云州城的贾知州和霍将军有关,好像是……谋反。”说到最后两个字这人没了声,只是做了个口型。
这人眉头紧锁,不解地说道:“你说他们那来的胆子干这样的事?!”他也没想从旁人那听到答案,只是太过不解才问了出来。
“谁知道,不过现在被圣上知道了,陈家是完了,家产抄没,陈真凌迟,陈泽天斩首,旁的通通入了贱籍成了奴仆,永不能脱离贱籍,听说陈老太太知道这消息后一病不起了。”说话的人摇头叹了口气。
明明如今日子挺好的,要是内乱打起仗来可就难熬了,幸好是被京城来的沈将军发现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
有旁的行人突然插嘴道:“林业不也和这事有牵扯,虽不像陈家那样株连亲属,但家产也没了,林业也被流放了。”
许归然听到这也叹了口气,这事他知道,前些日子白砚珩来家里时提了两嘴,还说林老太太和林夫人因为林业被流放一病不起,林德文现在是听他哥嘱咐赶在官府抓人前和离改为入赘白家,又真的不知情,这才没被连罚。
如今白父死了,现在白家是白砚珩做主,白砚珩接了白玉清回家接手家业,白砚珩要科考,分身乏术。
官府那边想来是看在林业主动禀报罪证,念其有功才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许归然思索之时,路上的人已经说到了去刑场一看,有人说血腥不去,也有好奇心重的或是恨陈家的结伴走去了。
大越朝律法规定行刑是在未时到申时这段时间内,先是从县衙大牢拉出去游街,而后运到刑场行刑。听这些人说的,看来他们正好赶上了游街后半段,快要行刑了,许归然面色有些发白,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人提到了血,许归然一下子想到了那股腥味,他眉头紧皱,反胃口一阵一阵的,让他忍不住作呕了两声。
“邢磊,停一下。”
“怎么了怎么了,是太颠簸了吗?”
两道人声同时响起,邢磊拉着骡车停在路旁,有些着急地看着秦明渊和许归然两人。
秦明渊一手拍着许归然的后背,一手放在许归然的嘴前,他眉头锁紧,眼中尽是担忧,他扫了眼四周,这儿离家有些距离了,倒是不远处有个茶摊,“邢磊,劳你茶摊去打碗清水来。”
“好好,我这就去。”邢磊应道,脚步飞快地茶摊去。
许归然缓了一会好多了,倒是忍住了没吐出来,就是面色惨白的厉害,因忍耐憋出的眼泪挂在眼角,楚楚可怜地看向秦明渊,“秦明渊,我难受。”
这声委屈的不行,听的秦明渊心头一痛,他睫毛颤了下,低声哄道:“我们去看大夫,吃了药就好了。”
许归然瘪了下嘴,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好吧。”
待邢磊要了清水回来,许归然喝了两口嫌没味道让秦明渊喝完了,直说快些去医馆看看,方才实在是太难受了。
没一会,到了医馆门前,下午人不算多,里头有两个坐堂大夫,有个刚好看完了病人,就是先前那位给周平平看眼伤的莫大夫,秦明渊扶着许归然直直往那去。
三人简单打了个招呼,许归然往椅子上一坐,伸出了手让莫大夫隔着薄纱把脉。
秦明渊在旁说着许归然最近的不同,“饭量大了不少,这半月来几乎每日夜里都喊饿要吃肉,但是人还清减了些,情绪起伏也大,容易哭容易生气,刚刚还想吐,突然脸色惨白。”
絮絮叨叨的根本不像往日的秦明渊,许归然惊讶地都来不及反驳自己哪里容易哭容易生气了,他感觉自己就和之前一样啊。
邢磊也有些讶异地看了秦明渊两眼,不过他没多说,安静地在两人身后等候着,顺便看着门外的骡车。
莫大夫眉头微蹙,专心致志地感受着手下的脉搏,他心里已有了答案,又听秦明渊那么一通说,是十分肯定了,他收回手看向面前两人,说道:“许夫郎这是有喜了,瞧脉象应是怀胎两月左右了。”
!!!
许归然惊讶地张大了嘴,愣愣地说不出话,两个月,两个月,算算日子那就是阿爹煲补汤那一个月,他和秦明渊憋到食肆歇业日时,两个人都有些忍不住了,那个月确实是做多了些,许归然脸颊一红。
秦明渊眉头锁着没松开,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问道:“可是这胎对他有害,方才那般不适,能不要吗?”他有记忆以来身边人没有怀胎的,对这方面的事是半点不知。
这话把旁边的大夫和病人都震惊到了,还是头一回见到做相公的说这样的话,哪个不是为了子嗣宁愿大人都不要了,这男的……真是让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许归然拍了下秦明渊的手臂,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他看向莫大夫,“你别听他胡说,孩子要的。”
“归然,你身体最重要。”秦明渊不赞同地说道。
他失去过许归然,是一丝一毫的可能都不愿意有,他从前不知道,回去得找避孕一劳永逸的法子,沈无虞身边那王大夫或是有办法,秦明渊眉头紧皱,心中暗自下了决定,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没有许归然的身体康健重要。
夫夫俩看着年轻又听见这么一番话,看来是头一个孩子,有生产过的妇人热心道:“小兄弟不用这么担心,怀胎都是这样的,有爱吃的也有害喜吃不下的,你夫郎方才可能是害喜了,这害喜没缘由,我怀胎时一闻到鱼的味道就想吐,正常的。”
莫大夫也接话道:“如今许夫郎肚子里有了孩子,饭量较往日大是正常的,肚子里的孩子也是要吃东西的,不过还是要控制着些,胎儿太大到时不好生产,平日里做些活也无妨。”
许归然一双杏眼瞪大,先是跟妇人和莫大夫搭了两句话道了声谢,才直直看向秦明渊说道:“听见没,没事的,我想要孩子,这是我们的孩子。”
话落,许归然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面上露出个开心的笑,他轻声呢喃着:“孩子,我和秦明渊有孩子了。”
见状,秦明渊轻叹了口气,他眉头微微蹙着,和莫大夫仔仔细细问了要注意的事,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要做些什么。
离开医馆时,邢磊手上提了两包安胎的补汤,又一路慢慢的往家里赶,在路边摊子见到好吃的全买了,两手满当当的回到家。
==========作者有话说:==========
现代的话秦明渊应该干脆利落结扎了,不过许归然会闹腾
,然后秦明渊举手投降
(秦明渊不是不爱孩子啦,只是太害怕这种可能性,孩子出生会是好爸爸的)
第174章 高林县143
要入冬了, 许家院子里许安安正和李小苗一块缝制兔皮。
这几月里他们从梁实手上买了不少兔子,那兔皮攒了一堆,是能给家里七个人各缝制一顶兔皮帽、一条围脖和一双手套都还有多的,李小苗见状便问他能不能拿些缝个围脖给白砚珩, 自然是可以的。
现下, 食肆休沐日, 李小苗已跟着许安安学了好一段时间的缝纫,手艺精湛不少, 他在这方面很有天分, 又耐得住性子, 做出的围脖针脚细密又漂亮。
只见李小苗手上的围脖外层缀了层墨蓝色的绸布,里层是毛茸茸的兔皮,比绸布略宽一些, 接触脖子的地方都是毛, 暖和,而那绸布左边尾巴的地方缝了一小撮丛嫩绿色的小草苗。
李小苗学了好几月的字, 知道自己的苗就是地里草苗的苗, 白砚珩说他就像草苗一样, 看着弱小, 其实坚韧,风吹雨打折不断。他缝下草苗的最后一针,面上半羞半喜, 是既想向白砚珩表达情意又害羞自己太明显。
许安安瞄了眼那小草苗, 而后看向李小苗露出个亲和的笑, 温声道:“小苗, 你缝的真好,这个是给白砚珩的吧。”是明知故问, 在打趣情窦初开的小哥儿。
“嗯。”李小苗抿唇一笑,面露羞涩地点了点头,一张脸红扑扑的,他脸圆眼睛也圆,瞧着像长大了的年画娃娃一样,不过脸小小的,五官也要比年画娃娃更秀气一些,许归然要是在这肯定要上手揉李小苗的脸了。
砰砰两声,接着有人说话是许归然他们回来了,李小苗双眼一亮,和许安安说了声:“我去开门。”便迫不及待起身向院门去了。
许安安脸上也是笑,他手上还在缝着卧兔儿,是专缝给他们几个哥儿的,比兔皮帽戴着好看,一长条护着头也保暖。
听闻沈无虞说樊京冷的厉害,许安安还打算做几对暖耳,是圆圆的直接套在耳朵上,下边还挂着长毛,就像垂下的兔子耳朵的,家破人亡前他是有不少这些漂亮服饰的,现在日子好了也想给许归然补上。
随意想东想西的工夫,许归然他们也进来了,许安安抬头看去,就望见许归然手拿着一串糖葫芦正吃着,李小苗手上也是一串,显然是许归然刚刚给的。
而跟在后边的秦明渊手上拿着好几个油纸包,许安安正想打趣两声许归然嘴馋时,就看见了其中的药包,和旁的油纸包不一样,上边有平安堂三个字的纸样。
许安安眉头一蹙,将兔皮随手放在桌上,急急起身走向许归然等人,担心道:“怎么明渊手上还有药包,你们俩谁不舒服吗?”
这话一出,李小苗才发现秦明渊手上有药包,他方才只顾着吃许归然塞到自己嘴里的糖葫芦了,秦明渊这么壮实一个看着也好端端的,肯定是归然哥不舒服了,李小苗整张脸都因为担忧皱巴起来了,甚想上手去扶着许归然了。
见两人误会了,许归然连连摆手,边往里走边乐呵呵地说道:“那是安胎的,莫大夫说我有喜了,两个月了。”他还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秦明渊颔首嗯了声,邢磊进来卸门槛,听见也点头说是。
!许安安和李小苗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愣愣地看着许归然,面上都是喜悦的笑,但眼底都暗含了两分担心,他们一个自己怀过,一个看阿娘大过肚子,是知道怀胎不易,总归是会忧心的。
还是许安安先反应过来,上前搀扶着许归然往里走,一边转过头问秦明渊大夫怎么说,这胎稳不稳。李小苗有样学样,扶着许归然另一边。
两人一左一右,好像许归然肚子已经大的不好走路了一样。
“哎呀,阿爹,小苗,不用这样,我没什么不舒服的。”许归然皱了皱鼻子,有些不适应,他扭动着将拿糖葫芦的那只手抽了出来,说道:“之前我见村里大肚子的妇人夫郎还下地干活呢,就走个路我真没事。”心里知道两人是挂心自己,面上不由露出个甜滋滋的笑。
话落,许归然咬了口酸酸甜甜的糖葫芦,鼻间一直有果香环绕,他忍不住。
许安安笑了下,是他草木皆兵了,不过还是要注意的,他接着许归然的话头叹道:“村里人家不干活就要挨饿了,也是没办法。”而后松开了手,去接秦明渊手中的油纸包,好让人腾出手帮着邢磊将骡车赶进来。
“难怪你之前夜里喊饿,一个人填饱两个人的肚子,白日里又炒了一天菜。”许安安想起前些日子的事,碎碎念道。
李小苗偏了下头,半懂不懂地问了为什么。
许归然眨了下眼,猜道:“大夫说孩子在肚子里是靠我的气血长大的,这气血就是吃好喝好睡好才足。”
“是了,不过也不能吃太多了,我听稳婆说孩子太大容易难产。”许安安点头道,心里已经想好了要给许归然煮什么吃,哥儿是怀胎十月生产,头三个月和后三个月要特别注意一些。
三人说着话,坐到了院子放着的椅子上。秦明渊和邢磊也将骡车赶进来了,邢磊见没自己事了,和秦明渊说了声告退后便往后边院子去了。
许安安拿起兔皮接着做,他转了下眼珠子,说道:“然哥儿,食肆你就别操心了,安心养胎就好,阿爹找个帮厨是能忙活的过来的。”他知道这样说许归然定然不愿。
“啊,那我多无聊。”许归然眼一瞪,急急说道,他扯着许安安的衣摆摇了摇,讨价还价地:“这样吧阿爹,我干的一有点累了就去歇着好不好,绝对不勉强自己。”诚恳的就差抬手发誓了。
许安安笑眯眯地说道:“行,不过你得答应阿爹,让你歇就得歇啊。”见许归然点头,他另说道:“不过还是得找个帮厨帮忙备菜切菜,虽然你现在还没有害喜,但我怕你后面闻到鱼虾的腥味受不了。”
听到这,搬椅子过来坐下了的秦明渊开声道:“回来的路上归然差点吐了。”
许归然捣鼓了下身旁的秦明渊,气鼓鼓看向人的面上都写着干嘛提这个等下阿爹不让我炒菜了!
秦明渊有些无奈地看向许归然,他压着眉头,眼神述说着自己的担心。
“是闻见什么了吗?”许安安看了两人一眼,缓和道。
许归然在秦明渊这目光中败下阵来,他转头老实和许安安交代道:“不是,就是路上有人在说陈家人行刑的事,我一下想到那血味有些受不了。”
“原是这样。”许安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倒是许归然突然想到许安安说帮厨的事,他猛地拍了下自己的手,将收团团为徒和救济院的事跟许安安和李小苗说了。
“我让何青哥明日上工时将团团也带来,我先教他刀工。”许归然鼓了下腮帮说道,这也是他们方才商量好的,如今齐之越回来了,救济院倒是安全多了。至于和苏征说的事,邢磊说他会处理好的。
许安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这样也好,不过他岁数尚小,也不好让孩子做那么多活,我还是去县牙行打听打听吧。”
林家牙行被官府收了,听苏征说暂时是派了县衙的人管着,其他几个县也是如此,像林业那样良心不安的人少,多是为了更多的钱心安理帮着做事的,最近这段时间整个云州可是说血流成河,死了不少人。
为了避免再有这样的事,据说以后牙行是会像盐那样,只能由官方的人管。
闻言,许归然乖乖应道:“也是。”他看出阿爹是不可能让他多干活的了,思及此,许归然突然定定地看向许安安,手指扣着人的衣摆,问道:“阿爹怀我的时候,过的还好吗?”
许安安愣了下,而后露出个温和的笑,故意逗趣道:“他们一家子就指着我肚子里这胎呢,怎么不可能不好。”又对着许归然眨了下眼,示意人安心。
可许归然眼眶却红了,他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只是把头靠在许安安肩头上蹭了蹭。
许建那一家人没少在他面前说过类似他要是个男孩就好了的话,或直接地骂或唉声叹气地怨,阿爹肯定也没少被这样说,只是从来没在他面前抱怨过,还总是抱着他亲,说:
“然哥儿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阿爹最最爱你。”
可能是怕许归然因为旁人的话语怀疑讨厌自己,和大多数人不同,许安安总是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意;夏禾会在许安安忙碌时带着许归然玩教他凫水;秦云虽不善言辞但也在默默溺爱许归然,扛着许归然在肩头到处逛;李小苗是许归然的跟屁虫,巴巴地赞同归然哥所有行为;更别说秦明渊了,那是从小就比许安安还惯着许归然,小小一个人就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
许归然是这样长大的。
所以他不为许阿奶他们的话而自我怀疑,可也因此他前世无法接受许安安的离去,甚觉得阿爹是因为给他买生辰礼才出意外的,还有李小苗,如果不是他的疏忽小苗或许不会早早地就死了。
这些事成了许归然的梦魇,他不想再害了一心为他的秦家人,所以离得远远的,为了留住血脉相连的亲人许阿奶,所以不惜把赚来的银钱都给了许阿奶。
许归然吸了吸鼻子,一点泪水滑落,秦明渊好像说对了,他最近确实好容易哭啊。
许安安似有所感,他回抱着许归然轻轻拍着人的后背,温声哄道:“没事的,我们现在都好好的呢,是不是?”
一旁的李小苗面上满是担忧,他冥思苦想,说道:“归然哥,你看我缝的围脖,我给你的孩子也缝一个吧。”他不明白许归然在伤心什么,只是想竭力想让人想些别的,开心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