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本以为许安安已改嫁他人为其怀胎生子,虽然难受,但他想着许安安这么多年至少有个依靠。可是许安安说孩子是他的,竟然是他的,沈无虞心痛欲裂,他一个人把孩子带到这么大,要受多少苦。
许安安本还疑惑着沈无虞说的话,他想是苏征没和二哥说吗,一愣神的功夫,余光中就看到沈无虞握成拳的双手在滴血,顿时顾不上别的了,忙伸手去拉沈无虞:“二哥,你手怎么流血了,快松开!”
沈无虞下意识听着许安安的话,将手松开,他愣愣地看着面前心急的哥儿,哑声道:“安安,对不起。”
这些年他没能在许安安身边,对不起。
“又不是你的错。”许安安眉头皱了下,心疼地摸着沈无虞的手,满脸不赞同地说道。归根结底,要怪也是怪是当年挑起战事的前大皇子,许安安拧着眉想到。这是当年新皇登基昭告天下的,大皇子叛国通敌,害尽大越百姓,已伏诛。
这么一打岔,许安安情绪也平复下来。他突然僵在原地,然哥儿不是都看到了,他刚刚哭到说不出话,沈无虞还亲他。许安安哭红的脸更红了,他扫了沈无虞一眼,男人比从前还要高大,把他挡个彻底,压根看不见许归然,哥儿缓慢地从沈无虞身前探出个头。
“,然哥儿呢,他怎么不见了,二哥你快去找找。”
话音刚落,院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一个小缝,许归然确认了下门后没人,这才推开门进到院内,他看着许安安和沈无虞,咧着嘴叫道:“阿爹。”又偷瞄了眼沈无虞,有些生涩地:“爹。”
沈无虞眯了下眼,伸手摸了摸许归然的头,温声道:“爹在。”看向许归然的目光中有慈爱有愧疚,是跟许建完全不一样的眼神。
在他的记忆里,许建永远都是厌嫌地看着他。
许归然鼓了鼓腮帮,一滴泪猝不及防地落下了,他连忙低头用衣袖抹掉那滴泪,声音有些闷的:“爹,你的马被一个男人牵走了,他说认识你,还说出了你的名字。”
“放心吧,是爹认识的。”沈无虞连忙说道,看见许归然掉泪他有些措手无策,手悬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男人求救地看向许安安。
许安安将许归然揽入怀中,拍着人的背轻声道:“阿爹知道,我们然哥儿高兴呢。”他眼眶也有些红了,眼神示意沈无虞先将门关上,巷子里时不时就有人走过。
轻轻的闷砰声过后,许归然感觉身侧传来热意,是沈无虞,他两手将许安安和许归然都抱在怀中。许归然唔了声,挣扎着从两人怀中探出头来,有些着急地:“我锅里煮了东西,没关火呢,有焦味了!”
沈无虞和许安安相视而笑,沈无虞先松开手快步向院子里的灶屋去。许安安揉了揉许归然的脸,有些好笑地:“我们然哥儿鼻子好灵,真厉害。”也没再问许归然怎么会在外面,想来也是不想打扰他和沈无虞。
幸而许归然放了架子蒸的杂面馒头和番薯,只是底下的水烧干了,把锅烧的有点焦味。灶屋里的另一口灶台炖了肉,小工们是要干重活的,没有油水下肚哪顶的住,故而他们每日都会煮一大锅肉,供众人吃两顿。
今天是大块的猪肉炖土豆和粉条,香喷喷的,就是味道不够,还得加点酱油,许归然拿大铁勺拌了拌,沈无虞在他身旁正在将馒头和番薯放进大陶碗里。
小苗这次去的怎么比平时久,许归然念头刚出,屋外就传来了声响,是李小苗回来了,他叫了声许阿叔,然后把手里的绣线和纸墨放下,接着脚步声离许归然越来越近,李小苗走到灶屋门前,提着一陶罐酱油刚要说话就看见了里头那个陌生男人。
李小苗嘴巴眼睛都张的圆溜溜的,下意识惊呼了声:“啊?”
里边两个人同时回过头看他,李小苗左看右看,发现一个让他很震惊的事情,归然哥和这个陌生男人好像啊,哥儿勉强合上嘴笑了下,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案桌上:“酱油我打回来了,我先出去了,归然哥,”他慌的语无伦次,也没等许归然回应。
出了灶屋也不敢去看许安安,脚下生风地往自己屋里去了,他脑子一团乱麻,觉得不太对,但是许安安他们可以说是救了他一命,他不应该觉得许安安不对。
许安安哪会看不明白,他敲了下自己的头,忘了跟小苗说了,他没想到沈无虞这么快就来了。哥儿往灶屋里走,将许归然换了出去。
“小苗,我进来了。”许归然在李小苗房前敲了敲门,听人应了声这才进去。他坐到李小苗床旁的木凳上,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不知该从何说起。
倒是李小苗先说话了:“归然哥,那人是你舅舅吗?”他方才想了好一会,觉得那男人可能是许安安的哥哥,现在找来了。都说外甥像舅,许归然长的像舅舅很正常,他下意识忽略了许安安和沈无虞一点也不像。
许归然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他没想到李小苗能想到这去,哥儿直截了当地:“那个男人是我亲爹。”他不想瞒着李小苗,他相信李小苗能接受的了。许归然清了清嗓子,在李小苗呆滞的目光下将当年的事娓娓道来。
“怎么会这样。”李小苗眼睛湿漉漉的,为许安安他们鸣不平般说了句,又忍不住骂了句:“许建他们一家都是大坏蛋!”
许归然刚走时的灶屋中,许安安将酱油倒进锅里,铁勺翻匀就把柴火熄灭了,肉已经好了再煮下去就要烂成糊了,小工他们也差不多要来了。
许安安扭头看向身侧的沈无虞,男人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专注又炙热,比以往还要痴缠。许安安有些害羞,却又感觉十分安心,沈无虞真的回到他身旁了,哥儿眉眼弯弯地踮起脚在沈无虞唇角亲了一下。
“二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樊京离这不是很远吗?”许安安一手挽着沈无虞修长的颈,轻声问道的同时,另一只手轻轻地摸过沈无虞左眼旁的那道疤,他拉着沈无虞低下头,爱怜地亲了亲狰狞的疤。
没等沈无虞回话又问道:“这是怎么弄的,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说你死了。”许安安眼中闪过泪光,秀丽的脸附上一层忧愁。
看的沈无虞眉头直跳,整颗心都像被许安安攥在手中,喜怒哀乐皆由他掌控。
==========作者有话说:==========
看到沈无虞和许归然同时站在一起的大家:哇好像,肯定有血缘关系。
沈无虞:安安嫁了别人也没关系,他有依靠就好
当局者迷了也是
第48章 高林县17
自家煮饭用的灶屋不大, 狭小的空间里,沈无虞将许安安抱入怀中,侧头窝在人的颈窝处轻轻嗅闻着,鼻间满是独属于许安安的馨香, 大手放在人细薄的脊背上, 轻轻摩挲着。
发丝划过脖颈有些痒, 背后的手也很热,许安安感觉背上都起了一丝薄汗, 但他没理会这一点点的不舒服, 这个怀抱, 他想了十七年。
原以为这一世都不会再有了,许安安闭着双眼,眷恋地在沈无虞肩膀上蹭了蹭。
男人略有些沉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当年我带着一队小兵去支援前线, 临要到时撞上埋伏, 只有我活了下来。前线没等到支援,派人来看只看到小兵的尸体, 就以为我们都死了。“
“那你当时在哪?”许安安从男人怀中起来, 轻轻推了下还窝在他颈侧的男人, 他现在是满心的讶异, 想看着人讲话。
沈无虞却没顺意起身,他贴在许安安的耳边,呢喃地:“安安, 这事关我如今的东家。”这才直起身看向许安安, 面色有些凝重。他不想有事瞒着许安安, 可说出来或会给许安安招来祸事, 男人低垂着眉眼,有些垂头丧气。
“你是说……”皇上, 许安安眼睫颤动,凑到男人面前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在看到沈无虞肯定地点了点头,许安安有些无措地抓紧了男人的衣襟。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许归然高昂的声音:“阿爹,小工他们来了。”他正打开院门将人引进来,叫许安安是让人将早食端出来。
嫁衣已经收进去了,院子里只留了个木桌,李小苗去搬了三张凳子,往常都是让三个小工在这吃,他们在堂屋里吃。
“好,阿爹这就来。”许安安高声应了,他松开手,还帮沈无虞理了下衣襟,这才去拿洗好的陶盆,是用来装肉的。他下手不吝啬,一铁勺下去几乎全是肉,土豆和粉条不多,没一会就装了满满一大盆,让沈无虞端出去先。
许归然转头就看见了沈无虞,哥儿笑着叫了声:“爹,放这边就行。”他指了指身旁的木桌,并未留心到有个小工错愕的眼神。
这三个小工是去林家牙行找的,都是清白家底签了契书的,若是出事林家是要担责的。
小工们将带来的工具放到院子角落,洗过手后自觉地站在木桌旁,和哥儿们保持着距离。只有一个本来想借口去灶屋帮忙端早食的男人,此刻愣在原地,满脸错愕地盯着沈无虞。
沈无虞将手中的陶盆一放,偏头扫了盯着自己的人一眼,目光锐利,好像已经将男人心中那点龌龊看了出来。
“老王,你愣在那干啥,还不快点过来吃了干活。”嗓门很大的男人喊道,他瞧着三十多岁,皮肤黑黄,是个有些憨实的长相,正笑呵呵地去看沈无虞:“主家好,您叫我老黄就成。”在瞧见人面上的疤时愣了下。
老黄打量了沈无虞一眼,挠了挠头,试探地问道:“您是在镖局干活的吧,这气势不一般啊!”镖局押镖东奔西走的,难怪先前老王问起许安安相公在哪的时候,许安安说自己男人在外干活,过些时日才回来。
被叫作老王的男人有些不自然地踱步到桌子旁,他站在老黄身边,讪笑着看着沈无虞:“主家好。”
旁边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看上去比他们都年轻,瞧着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模样端正,身量和沈无虞差不多,也是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对着沈无虞点了点头,沉声道:“主家好,我是吴江,您叫我小吴就好。”
闻言,老黄有些诧异地看了吴江一眼,这小子从前哪会这般主动讲话,向来都是闷头干活的,自从在这干了两天活就不对劲了,老黄一头雾水地挠了下头,这老王和小吴怎么都怪怪的。
沈无虞颔首没有多说什么,默认了老黄说的在镖局干活,他转头拍了下许归然的背,温声道:“走吧,我们也去吃。”眼神十分慈爱,说完就先一步去灶屋里端他们那份了。
“好。”许归然笑嘻嘻地应声,半点不客气地拉着李小苗往堂屋里去,里边有桌椅,院子里那套是专门放在院子里用的,是李有田上门拜访后送来的,说搬来搬去多麻烦,直接多送了个木桌和几张凳子,还怕他们不收,一直说没多少钱,都是普通的木料。
盛情难却,他们也就接了。
许安安侧眼看见沈无虞进来,笑了声突然说道:“跟以前一样。“他对着案台上用大陶盆装好的馒头番薯和干净的碗筷努了努嘴:“二哥端出去吧。”他也端着他们吃的往出走。
好像回到了从前在酒楼的日子,他做好菜,二哥借着端菜的名头来看看他,明明酒楼里有小二的。许安安眉眼弯弯,本就俏丽的面庞更加生动好看,他双眼含情地看着沈无虞,等着人一起去堂屋,明明就几步路的距离。
老黄瞧见沈无虞来的时候就连忙上前去接人手里的东西了,没想到他身边的吴江手脚更快,先一步接了东西还道谢了,老黄下意识去看老王,往日殷勤的男人此刻却不动了,坐在凳子上没动弹。
这是咋回事啊,老黄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也顾不上深想了,面前的猪肉太香了,这能开食肆的手艺就是好,这么普通的一道菜就是比自家做的味道好,老黄伸手拿了个馒头,一边用筷子大把夹着猪肉往嘴里送,太好吃了,老黄享受地直点头。
到时开业他来看看,要是价格还好,一定带家里人来尝尝,老黄边吃边想。
吴江也大口吃着,他家里人都死光了,就剩他一个在这府县里讨生活,至今没有成家。他没什么大理想,能在县郊买个小院子,赚够自己吃喝的钱就好,故而往日里就埋头干活,不曾主动和别人打交道。
反正他也用不着别人什么,只要过好自己就行。可是,吴江抿了抿唇,脑海中全是那个哥儿身影,来到许家干活就起了的念头愈加坚定,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干活了,他一定要去说说。
堂屋里,沈无虞状似无意地往外看了眼,视线正好在老王身上停了一瞬,那男人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和他身旁两人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许归然顺着他爹的视线看过去,奇怪地嗯了声,见沈无虞看过来,咽下嘴里的馒头才说道:“真奇怪,王叔之前吃的很开心的,还总说阿爹手艺好,怎么今天吃不下的样子,我做的也很好吃吧。”他挑着一边眉,向桌上的人求证。
“好吃!”李小苗第一个应声,许安安和沈无虞也是点头。沈无虞不再看外边的人,转而看向李小苗,尽量和善地对着人笑了下,这哥儿看着比许归然还年岁小,不知为何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总是带着怯意。
许归然眨了眨眼,用拿筷子的手轻拍了下李小苗的背,说道:“小苗,这是我爹,你叫沈叔就好。”又看向沈无虞:“爹,这是我朋友李小苗。”
“沈叔好。”李小苗怯怯地说道,嘴角扯开,露出个不太自然的笑。
沈无虞看李小苗怕成这样,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放轻声音说道:“小苗你好。”还向许安安递去一个不解的眼神,见哥儿做了个待会说的口型,便压下心头疑惑,专心吃起早食。
这样一家人坐着吃饭的场景美好的像做梦一样,沈无虞眨了眨眼,忍住涌上来的泪意。
小工们吃的很快,还自觉地将碗筷洗了,这才拿上家伙什去灶屋里干活,今日就是收尾了。
烤炉全拆了,之前的只能用来烤胡饼,重砌了两个适合烧鸡鸭鹅的,安在正对灶屋门的墙前。新装了三个灶台,加上先前的总共有五个,分布在左右两边,右边两个,左边三个,右边灶台旁是放炒好的菜的案桌。
放菜的案桌旁边是一个用布帘挡住的宽门,穿过去就是铺面,许安安将布帘拆下,让人将这个门砌实一小半,他们上菜用不着这么大的门,多出来的地方装架子,放碗筷碟盘。左边灶台旁也装了架子,用来放处理的食材和厨具。
灶屋中间装了个结实的案板桌,用来处理菜肉的,案桌旁边靠墙的那边是烤炉。案桌另一边是门,打开之后直接通往他们住的院子,灶屋门前左边搭了个小棚放木材和碳。
从这个方向往前是水井,再往里是茅房澡房,在院子的最后头。而水井往前几大步的右手边就是那颗柿子树,许归然正一脸馋样站在树前,他想吃。哥儿身后不远处就是木桌,许安安将桌子擦净了正在缝绣衣,就差一点了,沈无虞在他身旁听着他讲话。
木桌后方是堂屋,堂屋左边两个厢房,分别是李小苗和许归然的,右边就一间是许安安的,再旁边是搭个棚子,是许家骡子住的,骡车在后头斜靠着墙。
木桌的斜前方是他们自家用的灶屋,小小的一个,李小苗在里面将洗净的碗碟往木架子上放。小灶屋旁边是杂物间,也不大,里边啥都有。
“然哥儿,你过来比比,别瞧了,柿子没那么快熟。”许安安看向许归然,好笑地说道。
沈无虞一时没说话,他还在消化许安安方才说的话,怎么才见面,他和许安安的孩子就要嫁人了呢,那小子能靠得住吗,沈无虞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沈无虞:让我看看什么人能配得上我和许安安的孩子
加更明天发,谢谢宝宝们投的营养液
爱你们
改了一下烤炉,变成重砌一个,查资料发现烤饼和广东烧鸡鸭鹅那种,根本共同不了啊
第49章 高林县18(加更)
做鬼做了十年, 真是见什么都想吃,许归然期盼着这青色果子明日就能成熟,他最后看了眼柿子树才往许安安身边去。
做好的正红色的圆领嫁衣与铺子里卖的相差无几,许安安还在领口边多缝了一圈花, 最后一朵刚缝完, 用的李小苗买回来的线。
一看这嫁衣就知道这缝制的人的用心, 处处针脚细密,各式花样层出不穷。深蓝底的霞披和正红盖头早绣好了, 李小苗也出了一份力, 帮着绣了盖头上的花样。
许安安拿着嫁衣在许归然身上比划, 又推着人去屋里试试,要是哪不合身还能改。许归然乖乖应了,抱着嫁衣蹦跳着就往自己屋里去, 还不忘叫上一直窝在灶屋里的李小苗, 让人给自己看看。
屋门关上,许归然扭头看向李小苗, 思索了下直接道:“小苗, 你是不是害怕我爹。”他发觉李小苗自从见到沈无虞后就有些不对劲, 李小苗怕的太明显了, 明明以前跟秦云相处也不会这样。
见李小苗呆呆的不应声,许归然也不急,他将嫁衣往身上套, 扣上领子, 让李小苗帮忙将衣边右侧绑带系好, 再披上霞披。许归然原地转了圈, 双眼亮亮地看向李小苗:“怎么样?”
李小苗退后几步认真地看了会,这才郑重点头说道:“好看。”他上前去帮许归然将衣服捋平整, 动作间,哥儿略垂着头,踌躇着将心里话说出:“归然哥,我会多干活少吃饭的,别赶走我好吗。”
“为什么要赶走你?”许归然懵了,他伸手去拉李小苗,是满脸的不解。
可李小苗垂着头不说话,许归然搞不明白为什么,他眨了眨眼,微弯膝盖,探头凑到李小苗脸前,就看见李小苗紧闭着双眼,看上去很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