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许阿奶绝望的被带走了。
还有些好奇的村民逗留在秦家院子前没走,他们不敢问沈无虞,转而去问许安安:“你男人还在,那你当年怎会嫁给许建?”
许安安垂下眼帘淡淡道:“当年一家分散,生死不知。我流落至此,许大夫知道我肚中有了孩子,他便求我和许建成亲,说是生下的孩子一定视如己出。”说着他叹了口气,推说自己困了。
说了这么一通,他们怎还会听不懂,各回各家私下论起来这桩事,许建此生最不想被人知道的事,如今在村里头都传遍了。
若不是男人不行,怎么会要别人的孩子,还视如己出,明明是扒着人吸血了,难怪许阿奶要给许归然找个傻子夫婿,原来不是亲的她压根不心疼,青鱼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谈说。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当年在打仗的沈无虞休息时:(掏出从家里带的婚书、许安安的发带、写过的纸)
第61章 高林县30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便到了成亲前夜,按照规矩,许归然和秦明渊是连面都不能见了,两家便各在各家吃饭。
夜幕降临, 两家人都早早的歇下了。
不大的屋子里有张木床, 上头睡着两个单薄的哥儿, 床大两人又瘦,因此并不拥挤。许归然侧身睡在床外头, 黑夜中, 他双眼亮亮地盯着不远处嫁衣的方向, 心头又期待又有些紧张。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归然哥。”许归然循声望去,就看见李小苗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许归然扭过身正对着李小苗, 他眉毛动了下,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李小苗愣了下, 似乎没料到许归然还没睡着, 他纠结地拧了下眉, 最终还是决定问出口:“归然哥, 你怎么知道自己心悦秦明渊的呢?”
几丝月光透过窗缝照亮了李小苗那张求知若渴的包子脸,习惯这昏暗的环境还是能看清的,许归然双眼微眯, 看着面前人, 他嘴角扬起一个笑, 打趣的语气反问了句:“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李小苗,你不对劲哦。”
瞧着人因这一句话慌乱的眼睛都不知道往那看了, 许归然轻笑了声,他躺平身伸出手抻了抻,沉吟了下娓娓说道:“有次看着他时心里咕咚咚的,就好像有一群大肥猪在村子里跑的时候,沉甸甸,咚咚咚的。”
李小苗跟着这话想了下,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一群大肥猪,那得有多少肉吃啊。
“小苗,重点是咚咚咚不是吃大肥猪。”许归然听见那声,一下猜到李小苗在想什么,有些无语的幽幽道。
李小苗傻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他没再追问,呆着脸凝视着上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人这般样子,倒不像有了心仪的人,可能只是好奇吧,许归然眨了眨眼,他合上眼酝酿睡意,脑中不由想起那段日子,秦明渊避开他的时日。
那是两年前,他和秦明渊都大了,不好再像小时候那般凑在一块玩。可也不能完全不理他吧,时至今日,许归然再想起时还是恼火,他气鼓鼓地撇了下嘴。
然后他就去堵人了,独自一人在秦明渊下学回家的路上守着,不知为何那日秦明渊回来的晚了些,许归然等了好久,一见到人就想走过去问个究竟时,双腿因为蹲了太久都麻了,他一个踉跄要往地上倒。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腰,耳边是秦明渊着急的声,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少年郎长大了,声音也不似从前的清亮,变得有些低沉,呼出的气搞的许归然耳朵痒痒的。
许归然长长的睫毛微颤,整个人都被笼罩在秦明渊的怀中,鼻间满是少年身上的味道,他下意识凑到人胸前仔细闻了闻,皂角混着墨水味,还有几分许归然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熟悉,独属于秦明渊的味道。
哥儿平望过去只能看到少年的肩头,什么时候长的这么大只了,他抬起头去瞧离自己过分近的那张脸,少年垂着头,那双深邃漂亮的眼中都是他。许归然后知后觉的害羞了,他伸出手推了推秦明渊,有些羞涩地:”你先放开我。”
秦明渊愣了下,手飞快地抽出,迅速的往旁边走了两步,跟许归然保持着距离。少年时不时偷瞄着许归然,红云悄然爬上他小麦色的脸。
前几日的梦里他也这样抱住许归然了,当时他醒来后发现……
秦明渊脖子都红了,他动了动揽住许归然腰的那只手,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时,就听见。
“你…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许归然瞪大着眼质问着,他一张脸白里透红,眼尾鼻头都红扑扑的,衬的本就明艳的五官更添几分艳色。
许是不是这里人,许归然不仅白而且怎么都晒不黑,许安安也是这般,惹得夏禾说了好几次羡慕。
秦明渊转头就看见这么一幕,他本就心悦许归然,这美色落入他眼中,是八分也变十分,少年双眼都微微瞪大了,嘴巴自己动了起来:“夫子留我抄书。”
“为什么?你功课学的这么好,他是不是故意罚你?!我们去找他算账!”
“让我回家看。”
“……”
许归然有些无语地转头去看身边的人,恰好秦明渊也在看他,两人视线对上,像被火烧着了般,猛的都转过头去。
许归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剧烈的起伏都能用手感觉到了,咚声同时在他耳边回响。哥儿轻声道:“你以后不准避着我。”说着他凑到秦明渊身前,一双眼直勾勾的去看秦明渊的双眼,像在确认着什么。
微风吹过,许归然的发带随风飘向秦明渊的肩头,轻轻的啪嗒声落入他的耳中,打在少年的心头。秦明渊凝望着发带片刻,随即看向许归然,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得到了秦明渊肯定的回复,许归然面上咧开一个笑,白花花的牙齿都露出来了,哥儿笑着和秦明渊道别,临走前下意识地又嗅了嗅,他没觉得不对,自顾自蹦跳着回家了。
秦明渊僵在原地,回想起方才许归然在他怀里时好像也在闻着什么。是不是他身上有汗臭,他瞳孔一滞,双唇紧紧地抿在一块,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垮了。
回家被夏禾看到,哥儿疑惑地和秦云说了句:“这是咋了,怎么表情和那天天未亮就起来说要读书一样。”
秦云默默地看了过去又收回目光,扯开话题问夏禾晚上吃什么,为儿子守着这个谎言。
*
夜深了,秦明渊却睡不着,他刚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一闭上眼睛仿佛就看到许归然的尸首在他面前的画面。男人起身喝了口水,他扭头看向窗上熟悉的字,面色凝重。
秦明渊抬手摸了摸受伤的那块地方,他头上的伤已经好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听沈无虞说,再擦上几日药膏便连疤都不会留了。
受伤那夜,秦明渊的伤刚上好药,就听见许归然带着泣音的声,他坐不住,正想往出走时,一阵头晕袭来,脑中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记忆。
男人歪了歪头,平稳说着让许安安和夏禾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他没事了,坐一会就好。独坐在堂屋之时,秦明渊就在回忆,他看见许归然削瘦不已,心底有个声音跟他说,再快点,再用功一点,只有这样才能,才能什么。
秦明渊皱了皱眉,越想头越痛,他便不再强求,起身去找许归然了。
直到今夜,纷杂的记忆让他混乱不已,他是因接受不了许归然离去,在婚前做了场梦,还是许归然的离去是梦呢。秦明渊不知道,那份痛苦太真,他不敢去确认。
秦明渊端坐在木椅上,双眼凝望着窗外,看着黑沉沉的夜逐渐被日头照亮,男人沉着张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些破皮,刺痛感却让他觉得安心。
砰砰两声,门被敲响了,夏禾的声传来:“明渊起来准备,还要去祠堂祭祖呢。”声音顿了下,似是夏禾听到什么,打趣的声远远传来:“肯定是然哥儿起身去敲安安哥的门了,秦云你也快些。”
秦明渊长呼一口气,抑制不住的哭喘了声,他祈求上苍,祈求各路神佛,如果这是梦的话,让他永远别从这个美梦中醒来。
另一头的许家,许归然几乎一听见鸡鸣就睁开了眼,哥儿猛地起身,因为兴奋动作有些大,将身旁还迷糊着的李小苗惊醒了,许归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李小苗笑了笑,起身穿衣就去找敲许安安的门了。
“阿爹,爹,该起来了!”许归然砰砰砰的敲门,听见人应声后便止了手,转身去洗漱,许安安给他请了手艺好的妇人上门给他梳头开脸,他只用洗漱完等着就好。
一大早,两家便热闹起来了,帮忙备菜的、抬轿子和嫁妆的、敲锣打鼓吹唢呐的、还有媒人、凑热闹讨喜糖的小孩,霎时间院子里站了不少人。
许归然坐在铜镜前,由着女人动手,他皮嫩面上也只有一点细小的绒毛,说是开脸绞去脸上汗毛,许归然感觉只是拿细绳在他脸上弹来弹去,没他想像中拔毛的痛。
李小苗在一边瞧着觉得新奇,他眼睛瞪的溜圆,直勾勾地看着妇人动作,看着有点傻气。许归然忍不住笑了声,他眯了下眼,突然想起昨天夜里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好像听见李小苗说:
“归然哥,我好像有心悦的人了。”
许归然沉思着是不是他在做梦,如今又有外人在不好去问,许归然只能压下心中的好奇,等着空闲时再拉着人问。
结果是一点空闲时间都没了,早食都是梳头前的空隙吃的,吃完后,妇人轻抓着许归然及腰的长发,一手梳子往下梳,嘴里念着:“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许安安在旁瞧着嘴里也悄悄跟着念,盼他的孩子如祝词般美满一生。
待妇人样式也梳好了,许安安上前将玉镯给许归然带上,哥儿轻轻抚了抚许归然的手,温声唤道:“然哥儿。”
许归然瘪了下嘴,眼眶中有泪珠闪过,最终还是没流下来,这是开心的日子,他不想哭。
妇人接着给许归然上妆,按着许归然的要求,脸上一点薄粉,石黛描眉,胭脂扫过双颊,正红色的口脂涂抹双唇,让许归然本就形状姣好的双唇更显诱人。
穿上嫁衣盖上盖头,等到吉时,秦明渊祭祖完上门接亲。
秦明渊一身火红的新郎服,左边肩上是深红色的披红,头上是簪花的乌纱帽,他人高马大相貌堂堂,穿着这一身更显俊俏,男人骑着头带红花的骡子,眼眸深邃地望向还有些距离的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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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高林县31
大红盖头往上一盖, 屋子里只有李小苗和梳头的妇人陪着他,许归然抚了抚有些躁动的心,他面前一片红,只能听到隔着一道门的嘈杂声。
宋舒阳带着村里头的青壮和孩童在屋前拦门, 其中王狗蛋领着小伙伴们要糖的声格外突出, 许归然忍俊不禁, 噗嗤笑出了声。
这拦门不过是走个过场,没一会宋舒阳放行的声传来, 滋啦一声, 门开了, 临近正午的日头灿烂无比,霎时照亮了这一方小屋,许归然手指头蜷了蜷, 一颗心咚咚咚, 其他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
直到红布的一头被塞到他的手中,李小苗和妇人一左一右将他扶起往外头走。许归然下意识从盖头下面去看离自己不远的秦明渊, 男人身着和他同色的婚服, 一双腿很长, 迈的步子却不大。
许归然眨了眨眼, 嘴角翘着下不来,几人移步到隔壁也算是堂屋的屋子,沈无虞和许安安正端坐在八仙凳上, 两人中间是一张配套的方桌, 是沈无虞派人特地去镇上租来的。
“爹, 阿爹。”许归然对着两人方向软声喊道, 妇人在他膝下位置放了张软垫,哥儿顺势跪下对着许安安和沈无虞跪别, 耳边突然传来声惊呼,有道女声小小的:“新郎官怎么也跪下了?这不合规矩吧。”
许归然下意识转头去看,头上的盖头把他视线遮的严严实实的,只能听见秦明渊沉稳的声:“爹,阿爹,我在此立誓此生定对许归然珍之爱之,再无旁人,若有违誓我……”他话还没说完,手中便传来拉扯感。
与此同时,沈无虞扫了眼略显着急的许归然,他眉头微皱,却对着秦明渊说道:“我知道了,你起来罢,别误了吉时。”
许安安面上挂着温和的笑,他拍了拍丈夫的手,正想说些什么时,面前的秦明渊固执的将话说完:“我此生再不踏入考场。”他说的斩钉截铁,声音不高不低,却叫因他跪下而默声的村民们都听清了。
本还忧心秦明渊说出些毒誓的许归然懵了,哥儿甚至疑惑的轻嗯出了声。
好实在的一个誓言,屋里屋外的人无不想到。
有爱唠嗑的联想到先前的流言蜚语,凑到同行人身边小声说了起来:“之前不是有富商上门说什么结交,结果又送银钱又送女人的,被秦云赶了回去,听说连银钱都没要。”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这秀才公真是不得了,又是银钱又是貌美的女人,换成我家男人肯定就应下来了。”妇人说到这有些恼火,转而看向许归然时,眼中多了几抹艳羡,秦明渊这么一说,谁还会送人上来。
那些人都是冲着秦明渊往后或许能中举当官,才想先卖个好,结个交情的。
众人小声的议论声中突然插入一道爽朗的笑声,沈无虞眉头舒展,看向秦明渊的眼中多了几分满意,男人嘴角扬起:“好,你这话爹记住了,都起来吧。”连自称都换了。
前些日子不在村里的许安安他们不知道,夏禾也不想说出来给人添堵,沈无虞却是知道的,他此次带宋舒阳来,也是因这人极会打探情报,顶着一张亲和力十足的脸,几句话便和人混成兄弟,打探消息可不是水到渠成。
那些上门的富商,送来的礼钱、哥儿女人,还有秦家对此的态度,沈无虞都是知道的,本还担心秦明渊本人不过是听了秦云夏禾的话,拒了那些人。
沈无虞在樊京见多了腌事,这世上多的是负心郎无情汉,毒誓只对着枕边人发,再无旁人知晓,若是男人真的违誓,就是枕边人说破了天又有何用呢,会有旁人理会吗?
如今是安心多了,只大庭广众的这么一句,就表明秦明渊的态度,至少是绝不可能纳妾的。沈无虞笑里带着真心,他和许安安对视了眼,听着人凑在自己耳边的一句:“放心多了吧?”男人轻轻地嗯了声。
跪别家人后,便是上轿去往夫家,两家情况特殊就住在隔壁,便决定从许家出发绕村一圈再去秦家。按规矩,新娘子离家到上轿这条路是不能自己走的,一般由家里兄弟或表兄什么的背着。
这些许归然通通没有,他阿爹是独哥儿,爹家里人都死了,哪里来的旁的表兄堂弟,几人商讨了番,最后便让江含雪来背许归然,背的动,而且也是自己人,沈无虞并未真把人当奴仆的。
“含雪哥,麻烦你了。”许归然伏在江含雪背上,小声道。若是他两个爹没有分离,说不准他和江含雪还能一块长大呢,许归然轻笑了下,不知道小时候的江含雪会不会愿意和李小苗一样认他做老大。
江含雪顿了下,尽量软声说道:“没事,公子很轻。”他两只手臂箍着许归然的双腿,步子走的极稳,半点不像他外表看上去柔弱,背着人上轿还走了一路都不见气喘。
敲锣打鼓吹唢呐的人走在最前头,一路热热闹闹的,秦明渊骑着骡子就跟在他们身后,再往后是抬轿子的,四个壮汉一人一角,江含雪走在轿子旁侧跟着,后面是抬嫁妆的,整整六个实木箱子,各派了两人抬。
一路走过青鱼村,没去凑热闹的人家都看到了,都是满眼的震撼,就是镇上的富户嫁女的也就这般了吧,他们这些泥腿子哪见过这样的,不由跟上前去看,跟着队伍一路走到了秦家。
沈无虞和许安安在秦家隔壁的院子里忙活着,昨天夜里的事已经传遍整个村子了,众人看向许安安的目光再无先前的鄙夷不屑,也没再碎言碎语的,都是上前恭贺。
更何况还见到了许归然的嫁妆,知道许安安的男人家底厚,少不得上前跟人说说话。这么多年以来,许安安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多人的恭维,他有些“受宠若惊”地挑了下眉,很快便自然地说起话来了。
秦家院子里,秦明渊下了骡子,迈着大步走向轿子边,伸出手将许归然安安稳稳地扶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