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只有许归然知道,男人的手在微微发颤,哥儿眨了眨眼,突然福至心灵,下轿的间隙在男人耳边轻声说了句:“秦明渊,我也在这呢,你别紧张。”松手前还在男人手心挠了挠。
秦明渊恍是隔着盖子都看见了许归然那轻灵的笑,男人眉头微微蹙起,嘴角闪过一抹笑,手指收拢摸了摸自己的掌心。
两人之间牵着一条中间束成红花的红布,许归然被妇人扶着,在媒人的唱词中迈过火盆,接着便是进堂屋拜堂。
“一拜天地!”两人对着屋外行跪拜礼。
“二拜高堂!”转过身对着坐在八仙凳上的秦云和夏禾一拜。
“夫妻对拜!”秦明渊看着对跪在自己身前的许归然,微垂的眼中隐约有泪光闪过。
不是冷冰冰的木头牌位,是站在他面前的,掌心温热的,会怕他紧张出声安慰他的,活着的许归然。
秦明渊深深地,深深地俯下身,他祈求他的爱人,就算要推开他,就算不要他,就算恶言相对,都没关系。不要,不要一错眼就和他做了永别。
不知多少个夜晚,他在心底悔恨不已,悔恨自己曾经怨过许归然,他怎么可以那么狠心的不去见许归然呢,怎么可以想着中举后再去找人呢,他就该在当时逼着人直接嫁给他,这样他去云州城参加乡试时,许归然就不会离开他了。
可是太迟了。
无论现在是不是梦,他都要死死地抓住许归然,再也不会放手了。秦明渊直起身,深深地看了眼面前的人,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一声送入洞房,秦明渊伸手扶着许归然进了屋子。两人往铺了大红喜被的床上一坐,妇人拿着盘红枣花生桂圆,手一挥,哗啦啦撒了人满身,嘴里唱着祝贺的话语。
接着便是独属于新人之间的时光了。
这么一通下来,已经到了申时,便快能开始吃席了。
圆桌木椅满满当当地摆在秦家院子里,许安安亲自下厨为自家哥儿做席,请来备菜的妇人夫郎各司其职,秦云和夏禾在招待客人,让江含雪带着李小苗在门前坐着收礼金。
大家伙在席间各自说着话,不少人满怀期待地等着上菜,这可是给县令做过席面的许安安,虽说先前就知道人厨艺好了,但现在又多添了层我可是和县令吃了同一个人做的菜的得意感,更期待了。
先上的是凉菜,卤猪头肉,凉拌青瓜;接着端上来的是酱肘子、醉鹅、白切鸡、焖烧排骨、红烧鱼这样的大菜;还有几道素一些的菜,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茄子豆角炒肉这般的。
虽比不上县令家的豪华,但在村里可说的上是奢侈了,光是全荤的肉菜就有六道,且不是小气吧啦,每桌只一点那种,是实打实的一大盘子,吃的人是满嘴流油,甚有小孩在席间问自家大人,秦明渊和许归然能不能天天成亲,被大人在后脑勺呼了一掌。
最重要的是这些都是许归然爱吃的菜,许安安提前将每道菜都留了两人份的份量,只待秦明渊出来,便让人端进去,不过怎么这般久,这些菜都上桌了,许安安略有些疑惑往屋子看了眼。
在大家伙还没吃上前的新房里,窗和门都紧紧关着,略有些昏暗的房中,秦明渊拿起放在一边的秤杆,轻轻地掀开了许归然的红盖头。
==========作者有话说:==========
最近把一个后面很重要的剧情节点在细纲里落实好了,开心
第63章 高林县32
大红盖头下是一张秀丽的小脸, 明明是个艳丽的长相,可那双眼却微微下垂,为许归然添了几分无辜,叫人看着心生怜爱。
此刻, 略有些昏暗的屋中, 这张脸的主人正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男人。秦明渊呼吸一滞, 大手轻轻抚过涂了口脂的唇,一抹红留在他的拇指上, 男人情不自禁地俯下身, 亲了亲那张柔软温热的唇。
许归然双唇微张, 睫毛颤个不停,杏眼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男人双眼微垂,微凉的唇瓣轻轻蹭了蹭许归然的唇, 两人呼出的鼻息交融, 秦明渊就势往下亲,缠绵地吮吻着那颗红痣。
眼看男人都要亲到脖子上了, 许归然才反应过来, 着急说道:“等下等下, 你先起来, 秦明渊!”青天白日的,外头的人还等着秦明渊出去敬酒呢,哥儿又羞又急, 伸手去推秦明渊。
却被男人抓着手又亲了好几口, 许归然杏眼瞪的圆溜溜的, 颇有些讶异地看向秦明渊, 往日只是牵个手都会脸红的男人怎么突然成这样了,哥儿顿了下才抬头说道:“…还没喝交杯酒呢, 你去拿来。”
秦明渊歪头定定地看了许归然一眼,轻轻嗯了声,有些不舍地放开了许归然的手,转身走向木桌,他将手中的盖头和秤杆往桌上一放,拿起酒壶倒了浅浅的两杯酒。
那杯子小,倒满也就一口的量,秦明渊还只倒了半杯。许归然接过酒杯看了眼,眉头微蹙地嗔了眼坐到自己身边的男人,有些不满地:“怎么就倒这么点。”
许归然发鬓扎的牢,还好端端的在头上,可口脂却被亲花了,因方才的亲吻,哥儿的双颊比刚扑上胭脂时还要红,嫁衣领口也有些乱,披霞不知何时被男人脱了,落在了床上,顶着这样一副样子去瞪人。
“你怎么这样看我?”许归然不解地挑了挑眉,男人盯着他不说话,一双眼黑沉沉的,无端让他有些心慌。许归然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红润的唇肉挤压着,那颗圆润的唇珠格外突出勾人。
秦明渊闭了闭眼,声音有些低哑:“不好喝。”这是应了许归然先前的问话,还没等许归然再追问,男人端着酒杯的那只手主动去勾许归然的手。
见人马上一脸雀跃顾不上旁事的模样,秦明渊嘴角微翘,双眼紧紧追随着面前人,在将酒送入口中之前,他近乎呢喃地唤道:“许归然,许归然……”
两人双臂交缠,贴着彼此,喝完了这一杯酒。
手中的酒杯被秦明渊接过,许归然咂巴下嘴,回味着那一丝酒味,看向秦明渊的眼眸中闪烁着几丝疑惑,他感觉男人今天怪怪的,是成亲太过高兴了吗?
许归然盯着人放酒杯的背影上看下看,渐渐的,眼中的疑惑没了,反倒多了些旁的东西,见人端着个小托盘过来,哥儿猛地回过神来,不自然地清咳了两声,他视线飘到秦明渊手中的托盘。
那托盘上是一把小巧的剪刀和一个绣着字的锦囊,许归然只是瞧着便雀跃不已,他笑眯眯地拿起那把剪刀,从自己头上拉下头发剪了一截,顺手递给秦明渊,又去拉男人鬓边散落的头发,嘴上感叹着:“秦明渊,我们成亲了。”
闻言,秦明渊一直没放下的嘴角翘的越发高了,男人将手中的两缕发丝用红线束在一起,愉悦地嗯了一声。发丝被装到锦囊之中,塞到了枕头下面,今日过后,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夫了,往后的岁月都将并肩同行。
“我刚刚就想问了,你手怎么破皮了?”许归然伸手去勾秦明渊的手,手指抚摸着人的掌心,方才下轿时他就摸到了,只是没空闲问,进了屋子盖头一掀秦明渊又来亲他,搞的他现在才想起来。
思及此,哥儿满脸狐疑地看着秦明渊,怀疑人藏了事今日才如此不同往常,许归然凑上前戳了戳男人的脸,眯着眼说道:“老实交代,你昨日都干了什么?”
就昨日一天两人没见过面,然后秦明渊手上就多了伤口,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这人又不说,许归然皱了皱鼻子,回想起先前的事,心头有些闷。
见秦明渊沉默着不说话,许归然说出口的话都带了几丝委屈:“你之前明明说什么都会跟我说的。”他举起了男人的手,恶狠狠地呲了下牙,一副秦明渊再不说,他就要咬上去了的模样。
僵持之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是夏禾的声:“秦明渊,注意分寸啊,外头人还等着你这个新郎官呢。”随后声音变温和了些:“然哥儿,待会我让小苗给你端饭菜进来,你今日就在屋子里吃些,明日我们再一块吃饭。”
“好嘞,夏阿叔。”许归然转头高声应道。
夏禾听见这称呼,笑着打趣了句:”还叫阿叔呢,明日该改口了哦。”说完他便离去了,他还得去招待来吃席的宾客们。
虽说夏禾都来催了,该让秦明渊出去了,可许归然抓着人的手还是不愿松开,他紧紧盯着面前默不作声的男人,撇了撇嘴,说道:“秦明渊,你说出口的话不作数的吗。”
秦明渊眼睫微颤,他们二人自小一块长大,扯谎是瞒不过对方的。
就像从前许归然说瞧不上他是个穷秀才,说不喜欢他,嫌他送的木雕小鸟寒酸,他都能看出来许归然说的不是真心话。
明明当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男人目光深沉地看向许归然,他怨的是许归然推开他。
那两人有那般重要吗,值得许归然劳累到死都不愿找他。在许归然心中,他难道是不值得托付的人吗,为什么不来找他,不愿意让他帮忙呢?
这十年间他不知做了多少次梦,在梦里,许归然没有死还嫁给了他,但是梦会醒的,他还要照料逐渐年迈的秦云和夏禾,他守着牌位不愿再往前一步已是枉为人子,不能再沉浸于梦中。
此时此刻或是他临死前的一场美梦,就像他看到的穿着嫁衣跪坐在他身旁的许归然一样。
若是现在他将一切说出,这个梦会就此结束吗?
许归然还在看着秦明渊,他鼓了鼓嘴,正要说他去夏阿叔问时,一声沙哑地:
“作数的。“
话音刚落,许归然面上便浮出个得意的笑,一副‘还不快说’的表情,秦明渊嘴角微勾,眉眼却低垂着,他摸了摸许归然的头,温声道:“今晚和你说好不好。”
梦迟早是要醒的,但是晚一点吧。
许归然瞧着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莫名,这人怎的无端成熟了不少一般,有些像……
独坐在喜床上的许归然眉头微皱,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歪了歪头,望向屋门的眼中有几分犹疑,今日的秦明渊有些像前世的秦明渊,男人不再青涩,眉间多了郁色。
许归然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呢,他起身坐到铜镜前,抬手拔下发髻上的银簪,心不在焉地解开发髻,转而用木簪扎成个简单的样式。
片刻后,屋门被敲响,在听到许归然说:“小苗你来啦,快进来,我肚子都要饿扁了。”这人才拉开门走进来。
许归然抬眼一看,嘴边一句小苗还没说出口就硬生生止住了,哥儿顿了下才说道:“是你呀含雪哥,夏阿叔说是小苗来送饭来着,我就以为是小苗。”
“有人找他,便让我来送了。”江含雪面无波澜的解释道,抬脚走进了屋内。
闻言,许归然点了点头,以为是李小苗的朋友来找人说话,他站起身想接过人手中的饭菜,却被人避了下,江含雪直接把手中的托盘往桌上一放,眨眼的功夫,上头的三个碗碟就全摆在桌上了。
一个大碟子里分别装着剃下来的肘子肉;两个白切鸡的鸡腿,已经淋了料汁的;醉鹅也挑了肉多的地方,里头还加了许归然爱吃的土豆进去煮;红烧鱼夹了鱼腩的部分;排骨全是中排。
另一个碟子装的是旁的菜,也是满满一大碟子,还温热着,碗里是满满的杂粮饭,白米多的几乎看不见杂粮。
许归然小小惊叹了声,虽然知道有什么菜,但这般精心选出来的部分看的人心里暖暖的,哥儿笑的灿烂,对着江含雪道了声谢后,便坐下开始吃了起来。
许安安的手艺自是不用多说,是个顶个的味美,许归然吃了早食便饿到现在,现在是吃的停都停不下来。
江含雪在旁看了会,突然静悄悄地离开了,许归然吃的正开心压根没注意到,直到人端着一碗水回来。许归然眨了眨眼,对着江含雪真挚地说道:“谢谢你,含雪哥,我正想喝水呢。”
“不用道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江含雪站在一旁说道,见许归然有些疑惑,哥儿淡定地说了句:“二爷让我做您的陪嫁,往后有什么事您吩咐一声就行。”
许归然猛地瞪大了双眼,被水呛到,咳了几声,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了遍:“我的陪嫁?爹没和我说啊!”
站在他身边的江含雪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他上前两步轻轻拍着许归然的后背,淡淡道:“二爷忘了吧。”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秦明渊:不过是一场美梦罢了
许归然:
怎么就做梦了,跟我对一对先呀
第64章 高林县33
夕阳西下, 天边染上一片霞色,吃席的人渐渐散了,唯剩主人家和请来帮忙的妇人夫郎们在收拾着。
夏禾和许安安沈无虞他们道完别,扭头看向不远处角落里坐着的秦云, 男人还是往日那副闷样, 哥儿眯了下眼, 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他蹲到秦云身边说道:“要不还是答应你弟?”
今日秦明渊成亲, 他们有邀秦云的爹娘和弟弟秦天来, 虽说分家了, 但总归也是秦云的至亲,可人却没来,推说没空, 但夏禾知道, 他们是因自己婉拒了秦天。
“但可不能按他说的那般把人接到府县去,最多就是让他在明渊闲时来我们家中, 让明渊去去教一教。”夏禾撇了撇嘴, 是满脸的不情愿, 可他更不愿看见秦云为难, 而且他自知,秦云爹娘如今那般偏心也是有他的原因。
哥儿没有女人好生养,当年秦家是想给秦云寻个姑娘当媳妇的, 要不是他主动去勾秦云, 男人也不会为了娶他和家里闹的不愉快。夏家还要了三两银子的彩礼, 但他嫁来时就孤零零的一个人, 什么嫁妆也没有。
夏禾咬了咬牙,转头去看秦云, 正想说些什么时,就看见男人正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哥儿被盯的一愣,顿了下问道:“…怎么了?”
“阿禾,秦天那小子的浑话你怎么听进去了。”秦云眉头紧皱,双眼中写满了不解,男人握住了夏禾的手,严肃地说道:“没道理我一个当大哥要给小弟尽孝的,更别说要你和儿子受委屈,你放心,秦天那边我会解决的。”
这一番话听的夏禾眼眶都红了,哥儿撇过头不想被男人看见,他有些别扭地说道:“我以为你想应下又不知怎么和我说,要不怎么窝在这里不动弹。”明明往日里都会黏着他的。
秦云伸手捏住夏禾的尖下巴,把人的脸转了回来,大手摩挲过哥儿微微泛红的眼尾,男人目露几分心疼,他沉声道:“只是忙活一日有些累了。”
夏禾哼了声,拍开了秦云摸着他脸的手,略有些恼地说了句:“骗人。”哥儿站起身要走,就被男人牵住了手,他低头看去。
秦云捏了捏哥儿的手指,轻叹了口气,他站起身凑到哥儿耳边闷声说道:“还有些烦心我爹娘心偏,没旁的了。”
闻言,夏禾也叹了口气,他眼底闪过歉意,反手去握住秦云的手,无声的安慰着男人,生养他们的人一样,都偏心最小的那个。
谈话间,席面也收拾好了,大家伙吃的干净,只有些残羹剩饭,夏禾打算拌匀了给家里的猪吃,特让她们将剩的饭菜都扫进一个木桶里。
这次婚宴摆了五桌,大家都是有位置就坐,除了里正和特别亲近的,其余的都没特意安排座位,约莫着也就四十来个人,就找了四个妇人帮忙收拾桌面和洗碗,一人二十文钱。
女人们干完活,见夏禾他们也没再说话了,便四个人一块上前,接过夏禾递来的钱就离开了。
秦云关上院子门,走到夏禾的身旁,边推着人往屋里走边说道:“你一大早就起来,也忙活了一天,今夜就早点歇息吧,我去端水来给你洗漱。”
“好。”夏禾点头应道,他眨了下眼,想到什么似的,对着秦云道:“你待会记得留一锅水。”说完,他视线不自觉扫过堂屋相邻的屋子,秦明渊已经进去有一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