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眼见着他的沈主镰和那个坏蛋越聊越起劲,张嗯嗯一个扭身,抢走沈主镰的胳膊抱在怀里,先是冲着沈主镰泪汪汪的哼了两声,意思了一下,旋即他的一对小手捏成拳头按在眼睛上,不给沈主镰任何反应的哭出来。
又是只听雷声,不见雨点的哭泣。
沈主镰坐过去,把张嗯嗯抱进怀里擦眼泪。
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一路上,只要沈主镰和沈奇逸说话,张嗯嗯就立马哭出声来,一次比一次哭得激烈,但眼泪始终是没掉一滴的。
张嗯嗯全然意识不到自己这过分的占有欲,反倒是沈奇逸敏锐的察觉,并且玩得起劲。
后面的路程,张嗯嗯一旦不哭了,沈奇逸就会立刻喊出“沈主镰”三个字,便会听到“哇”的一下哭出声。
张嗯嗯被他弄哭后必然招来沈主镰的斥责,沈奇逸又一脸无辜的笑嘻嘻开车。逗小孩的次数多了,张嗯嗯连哭都只是敷衍的哼两声。
车子是在下午一点钟的时候驶入的服务区,这会天上出了太阳,沈奇逸和沈主镰商量了一会,决定在服务区吃饭顺便休息一下,等到太阳没那么艳了以后再重新上路。
“嗯嗯,在车上乖乖等我们回来。”
沈主镰终于把藏了一路的山楂棒拿出来,撕开包装后,张嗯嗯看得眼睛都亮了。
沈奇逸在边上冷不丁喊了一声:“沈主镰。”
张嗯嗯才不搭理这声“沈主镰”,没有什么比吃东西更重要了。
山楂棒捏在沈主镰的手里,山楂肉是暗红色的,胶状质感,形状则捏成个肥厚的猫爪,爪子上添了几粒莓果的碎果粒,像小猫踩过石头路,粘上碎屑的小脚。
香甜清爽的果香味在包装撕开的那一瞬间涌出来,山楂特有的浓郁酸香,和莓果纯甜的香味混在一起。
还没吃进嘴里,张嗯嗯光是闻就觉得自己尝到甜味了。
张嗯嗯不会自己吃饭,于是他也不会抢食,沈主镰喂到他嘴里,他才会嗷呜一口咬下,倘若沈主镰不喂,他就眼巴巴的看着,实在着急了就用手指去拨弄沈主镰的手腕,坚决不往食物本身搞小动作。
他轻轻的抚摸沈主镰拿山楂棒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脸蛋。
张嗯嗯一口咬住送上来的山楂棒,沈主镰又跟他说了些什么,张嗯嗯本来就听不懂别人说话,这会又沉浸在山楂棒的酸酸甜甜里,更加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
他们停留的服务区并不是什么大的服务区,找不到什么正儿八经的饭店,只能在服务区的超市里拿点面包、泡面之类的凑合。
山楂棒快吃完的时候,张嗯嗯才有多余的注意力去观察周围。
张嗯嗯抬头,刚刚好从车窗里看见沈主镰和沈奇逸的身影,他们并肩走着。
而张嗯嗯其实不大能分清究竟哪个才是他的主人,他的眼睛不好,只能看见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勾肩搭背,走着走着还时不时用肩膀去顶另一个的肩膀,连说带笑,那笑声几乎穿透了车窗,像根刺似的扎进张嗯嗯的耳朵里。
不管谁是谁,他们都亲密的很,这份感情里亲密的仿佛没有张嗯嗯的位置。
张嗯嗯不明白这叫友情和亲情,他单纯想霸占沈主镰所有的“情”。
张嗯嗯低下头,眼睛绕着自己身边转了一圈,不知不觉嘴里叼着的山楂棒棍子掉了出来。
他反观自己,一个人被关在小小的,黑黑的房间里,身上还绑着根他解不掉的束缚带。
他想,他绝对被抛弃又被囚禁了,惩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主人和别人在一起。
张嗯嗯不敢再想,他决定专心吃山楂棒,只要嘴里一直有东西吃,他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么多事情,他的脑袋本来就不适合想事情。
张嗯嗯,吃点东西就好啦!
张嗯嗯自己哄自己。
张嗯嗯咬住一根细细的棍子,可是印象里香香甜甜的莓果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酸的、苦的,涩得舌头都在发抖。
不好吃,一点也不好吃。因为那是张嗯嗯的手指。
张嗯嗯想吐出来,可是不吃东西他又能做什么呢?不吃东西的话他就会一心一意的难过,吃点东西,哪怕是难吃他也还能分出一部分注意力,不那么完全的难过。
吃一口,好难吃。
不吃了,好难过。
怎么选,都是难。
难吃,难过,好难受。
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砸,一路上只出声不掉泪所积攒下来的水花,作为回旋镖,在这一刻打中张嗯嗯作怪的娇气,眼泪珠子断了线般的乱哄哄倾泻而出。
他呆滞在安全带和车门边,又傻傻的咬着手指,他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因为要办的事情太多了。
他要吃东西,要解开安全带,又要开车门,甚至还要走到太阳底下去,然后去追逐沈主镰的背影。
这些事情太多了,对他而言也太繁杂困难了,可张嗯嗯只是个笨蛋。
等沈主镰和沈奇逸回到车里的时候,张嗯嗯已经哭了好一会,没有哭声只有眼泪,把张嗯嗯自己的大腿裤子哭湿了一大片。
沈主镰赶紧拿走张嗯嗯咬出血的手指,他把张嗯嗯抱在腿上,同时脱下外套蒙在张嗯嗯的身上。
张嗯嗯紧紧抱着沈主镰,心里不住的反复强调:我的,是我的,谁都不许碰。
张嗯嗯的手指使了前所未有的狠劲,几乎是把沈主镰的手臂嘞出一道红痕,他自己手指咬出来的伤也在这个时候越裂越深。
随身携带的药箱起了作用,沈奇逸在沈主镰的指示下找出创口贴,但张嗯嗯不肯让沈奇逸近身,于是只能是沈主镰一边抱着张嗯嗯,一边给他处理伤口。
沈奇逸则负责投喂张嗯嗯,他给张嗯嗯拆了个新的山楂棒,还在小卖部拿了一排旺仔牛奶,毕竟怎么说张嗯嗯受伤都是他和沈主镰照看失误导致。
张嗯嗯不会和吃的过不去,虽然很讨厌沈奇逸,可是山楂棒送到嘴巴,嗯嗯也只好勉为其难的吃下啦。
张嗯嗯咬着新得的果粒山楂棒,他咬了一块有很多莓果果粒的地方,这一口下去嘴巴紧急停止咀嚼。
他舍不得自己吃,扭头吻在沈主镰的嘴唇上,把这一块山楂裹满口水,强行黏糊糊的塞进沈主镰的嘴巴里面。
他摸了摸沈主镰的嘴唇,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巴,让沈主镰好好学他吃东西的样子,miamia的砸吧嘴,这样沈主镰就可以吃到山楂肉里多多的莓果果粒了。
沈主镰只顾着紧张伤口:“嗯嗯,手放上来。”
张嗯嗯摇头,他又摸摸沈主镰嘴巴,又摸自己,嘴巴吧唧出嚼东西的口水声。
他一脸认真的盯着沈主镰,发现沈主镰只看得见自己的手,他渐渐皱了眉头,很不高兴的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脑袋,张嗯嗯绝对是在骂人:笨蛋!!!
“嗯嗯?”沈主镰抬头。
张嗯嗯的表情太吵了,沈主镰抹了一把他的脸,强行把张嗯嗯的表情恢复呆笨出厂设置后,才不紧不慢的学着张嗯嗯的模样,砸吧了两下嘴唇,又低下头亲了一下张嗯嗯的手指伤口。
他在检查手指的同时,发出夸张的感叹:“谢谢嗯嗯,很好吃!”
张嗯嗯这才满意的咬嘴笑,欣然把自己的手交到沈主镰的掌中。
就像新娘昂着头,把自己的手如同天赐般落在新郎掌中。
第28章
张嗯嗯的手指尖轻轻的上下动了动,好像在说:你现在可以给我的手指戴戒指啦。
沈主镰轻轻托住张嗯嗯脆弱的手掌,低下头,认真注目的模样,他倒就像个新郎,在牧师,也就是沈奇逸的面前,向着他这位娇俏妻子虔诚祷告。
沈主镰从盒子里取出白色创口贴,捏着张嗯嗯的手指绕指一圈,创口贴上童趣的画着闪亮星星和彩色小花。
在家人的注视和祝福下,依然是沈奇逸兼职演出,沉稳庄重的成熟新郎为他那位漂亮可爱的年轻妻子,真诚的戴上结婚戒指。
好巧不巧,张嗯嗯咬的是中指和无名指,一次性戴上两枚戒指,一次性两个身份,在这一场“婚礼”他即是沈主镰的未婚妻,也是他的新婚妻子。
当然,这一切只是沈奇逸觉得。
他在边上看着,就觉得眼前这一幕像极了一周前自己和未婚妻婚礼彩排的模样,只是眼前这场“婚礼”的新郎和新娘并没有意识到。
沈奇逸左手托着右手胳膊,右手搭在脸上,饶有兴致的观赏他表弟和弟媳的黏糊劲,竟没觉得这俩人有什么不配的。甚至他是更希望张嗯嗯幸福的,至于他表弟,随便吧。
他站在太阳下,呵呵笑。
张嗯嗯闭上眼睛,珍惜的亲了亲手指根部的创口贴,睫毛的泪珠碎在指尖上,又迅速抬眼怔怔的望着沈主镰,似乎他也感觉到了什么,可是他无法说明白。
在处理好张嗯嗯的突发意外后,三个人简单在服务区里吃了点东西便重新上路。
哭闹过,再加上车身轻轻摇晃如摇篮,张嗯嗯没多久就睡着了,身上盖着沈主镰的外套,脑袋枕在沈主镰的腿上,他那嫩得掐出水的粉白色脸上仍残留浅色的泪痕,尤其睫毛,像沾了水的小鸟羽毛,半点不蓬松,根根分明的捏在一起。
“太脆弱了。”
沈主镰拾走张嗯嗯睫毛上的水滴。
沈奇逸问他:“什么脆弱?”
“张嗯嗯。”
沈奇逸捏了一口气:“大少爷,这叫吃醋。”
沈主镰正儿八经的否认:“我没有吃醋。”
沈奇逸懒得继续去说,只“哦哦”两声敷衍应下。
大概又继续开了三四个小时的样子,开车的累了,坐车的也累了,一路上都没有人再说话。
临到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车内才慢悠悠的拉响一声浅浅的哈欠声,“哈”的一下,又补了两声吧唧嘴的“嗯嗯”哼声。
小孩子大概就是有这样的超能力,出发前和抵达前总是会更加有活力,能精准的踩着即将抵达的黄线醒过来。
张嗯嗯坐了起来,半边脸枕得发红,他胡乱的搓了自己脸蛋几下,眯着迷瞪瞪的眼睛左右乱看,在看到沈主镰后才渐渐安静下来。
他的身体自然的靠向沈主镰的臂膀,一只手滑落,坠进沈主镰的掌中。
他的视线朝车窗外看,着了迷般久久没有呼吸。
扁扁的月亮挂在一边,已经挂得很高了,但还得再高一些,再大一些,像个细长的米粒似的。
地平线上的昏色,一层深紫,一层红,又一层黄,如同咬开爆出汁水的樱桃,地平线下黑压压的楼宇和柏油路,便是樱桃硬邦邦的核。
空气里的灰尘泛着昏沉沉的金光,迷进眼睛里,张嗯嗯频频眨眼,眼前的景色像幻灯片似的,一张张、一件件的闪过。
沈家的祖宅并不在郊区,而是在闹市,宅子上了年岁,是很早以前流行的西式洋房,但处处又能看见早些年时代思想碰撞的影子。大理石的柱子支起通往花园的中式拱门,花园里有西式凉亭,也有中式的游鱼池。
花园对面的空地上,则是彻底的西式泳池,有几个小孩正在泳池边玩水。
楼上的阳台是瓷砖的底,木头的围栏,实木的栏杆上摆着一溜的竹篓子,篓子里晾着各种干菜。
时代缩影凝聚在这栋老宅里,也如万花筒般,炫得张嗯嗯眼花缭乱。
门前站了一伙人,老太太和沈主镰的母亲站在第一列,其余众人都退在后面,里面有些人沈主镰认识,有些人则不太熟悉。
张嗯嗯的身份比较的敏感,沈主镰没有直说,老太太和沈主镰的母亲也没有多问,只当是带了个朋友回来。
舟车劳顿后的这一个晚上,没人来打扰他们二人,早早的睡下,第二天起了床,从窗户外看去,人群团聚在一起,正忙着布置新婚场地,是很典型的中式婚礼,红色的双喜字洋洋洒洒的绕着窗户贴了一圈。
隔着墙壁也能听见楼下嬉笑打闹的声音,好不热闹。
张嗯嗯醒的比沈主镰还要早,他就在窗户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外边看,见沈主镰也醒了,他的手指戳着地面上麻雀群似的人群,兴奋的发出“嗯嗯”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