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沈主镰又顺着肉捏了捏,没忍住,嘀咕了一句:“小猪。”
张嗯嗯咬着手指,迷迷糊糊的牙牙学语:“嗯嗯……猪猪。”
沈主镰赶紧去捂张嗯嗯的嘴巴,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什么都没说,嗯嗯不要学。”
张嗯嗯舔舔沈主镰的手掌心,笑眯眯的注视着沈主镰,黏糊糊的哼声:“猪猪~猪猪~”
“不是猪猪,是我的宝宝。”沈主镰摸摸张嗯嗯的脑袋,顺着后脑勺往下,沿着笔直的脊椎一直摸下去。
张嗯嗯舒服的眯起眼睛,他嘴里仍在迷糊的嘀咕,但已经听不清他到底是在学哪句话,没多久便被哄睡过去。
至于他想做的那种下流事,早就抛之脑后,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又懊恼的埋在被子里不断的发出:“嗯嗯……嗯嗯……”遗憾的声音。
幸好幸好,他还有钻戒。
张嗯嗯这样想着,才甘心从被子里钻出脑袋,推开被子,摊开手脚躺得工整,静静等待沈主镰给自己换衣服穿袜子。
沈主镰手里拿了好几身衣服,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一件简单的蓝白水手领的短袖,搭一条纯白的阔腿五分短裤,坐着来的时候隐约能看到内侧粉白大腿肉。
还没穿好袜子,张嗯嗯踩着沈主镰扑腾跳下地,在全身镜前转着圈欣赏自己。
张嗯嗯明白,要出门了。
张嗯嗯捏着水手领的蝴蝶结,好奇的望着沈主镰。
我们要去哪里呢?
沈主镰无障碍沟通:“去医院,做检查。”
张嗯嗯指着眼睛,“嗯嗯~嗯嗯~”我的眼睛已经好啦。
沈主镰没吭声,而是直接把人重新提回床上,穿好袜子才允许张嗯嗯下床走动。
下午,张嗯嗯擦着厚厚的防晒霜,带着墨镜、帽子和黑色防晒衣,全副武装出现在市一医院的精神科诊室。
由沈主镰替他摘下墨镜后,张嗯嗯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并不是好奇,而是警惕。
眼前的医生并不是给他看眼睛的医生,他不认识他,而且他感觉到了严重的不安,是由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体验三重叠加的陌生带来的不安。
张嗯嗯坐下后,便是怎么都坐不住,虽然没哭没闹,但一直沈主镰怀里躲。
空气棒槌砸迎面缓慢砸下来,张嗯嗯没有任何推阻的行为,由着那慢悠悠的棒槌砸在他脑袋上,下一秒立刻泪汪汪仰头朝沈主镰求救,指着自己,指着桌子上的空气棒槌,可怜兮兮的无声控诉。
“对外界刺激有反应,而且反应很有逻辑。”
医生淡淡的点评,又一把将张嗯嗯抓回椅子坐好,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张嗯嗯委屈的扭头去找沈主镰,沈主镰哄道:“告诉他,你叫什么。”
张嗯嗯这才怯声回答:“嗯嗯。”
“谁是嗯嗯?”医生又反过来问。
张嗯嗯伸出手指,没有任何犹豫的指向自己:“嗯嗯。”
医生淡漠的脸色陡然喜笑颜开,不由得感慨:“哎呀,嗯嗯现在这么聪明了。”在说话的间隙里,一枚充气球轻轻的砸在张嗯嗯的额头上,张嗯嗯反应不及,花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自己被充气球撞了,他连忙又扭身去找沈主镰要抱抱。
“爸爸!爸爸!”
张嗯嗯冲沈主镰伸出双臂,着急的脸颊通红。
超过一秒钟沈主镰没有抱他,他便哇的一下嚎啕大哭,干巴巴的哭,掉不出几滴眼泪。
医生收起桌上的测试道具,轻声道:“沈先生,抱他吧,他已经拿准了他一哭你肯定就会过来哄他。”
张嗯嗯坐进沈主镰的怀里,半边身子藏进沈主镰的外套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用着狗仗人势的气势,恶狠狠的瞪着面前穿白衣服的男人。
太坏了!
居然打我!
“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精神科医生迅速在电脑上敲打诊断结果,还不忘跟沈主镰说话,越说语气越带着笑,很是满意张嗯嗯的现在。
“情绪稳定,精神状态也很好,唯一要说的点也只有胆子小了,不过他向来胆子小,从我认识他开始他的胆子就很小,那会他一害怕就干脆封闭自我,现在已经恢复的很好了,还知道找靠山给自己撑腰。”
张嗯嗯紧紧的攥着沈主镰的外套,当沈主镰要回复医生的话时,便使劲一拽,打断对话的同时,又哇的一下开始哭,毫无礼貌的把沈主镰的注意力强行箍在自己跟前,不许沈主镰和别人说话,更不许沈主镰看别人。
张嗯嗯指着自己的被打过的额头,又去指桌子那边的医生,从鼻子里吭哧出一声声催促的“嗯嗯”。
你快点给我教训他呀,他刚刚这样、那样打我了!
张嗯嗯一扭头,对上了医生和蔼的微笑,吓得浑身一哆嗦,更加胆小的往沈主镰怀里钻,像一只小老鼠,发出吱吱的惊吓声。
沈主镰轻轻抚摸张嗯嗯,摸了一手的薄汗。
张嗯嗯的耳朵和眼睛都在察言观色,在这擦汗的一瞬间,他吃够沈主镰给他的安全感,张嗯嗯想也没想的正对着医生伸着手怼着,没礼貌的冲医生指指点点,振振有词发出抗议:“嗯嗯!嗯嗯!嗯嗯!”
讨厌!我讨厌你!超级讨厌你!
医生对着电脑观察的眼睛侧向张嗯嗯,做记录的手旋即顿了一下,在一堆专业用语里补了一句通俗的点评:“就是有点被惯坏了。”
“哈哈。”沈主镰只轻声笑,当成是对自己的夸奖。
搭在张嗯嗯的腰上的手,捧着多出来的胖胖肉,又捏了捏。
张嗯嗯知道自己有靠山,自然而然的开始融化。
张嗯嗯的眼神自下而上的满是依恋,他像一株没有自己根系的寄生菟子丝,完全依恋的反抱住沈主镰。
在这巨大的、没有边界的开放世界里,只有沈主镰是他唯一的依靠,仿佛活着就是为了亲一亲、舔一舔和抱一抱他的沈主镰。
沈主镰赶紧捂住张嗯嗯不分场合的求爱舌头。
“那么,张嗯嗯在进行系统的康复训练和心理治疗以后,他大概能恢复到一个什么水平?能不能拥有自理能力?”
令人诧异的是,医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复杂的注视着沈主镰,沉默片刻后,他将问题反抛了回去:
“你希望他拥有自理能力还是不希望他拥有?”
沈主镰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沈主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低下头,注视着他怀里这个笨拙,却满心满眼只有他的笨蛋。
如果。
张嗯嗯能够恢复到接近正常人的水平,张嗯嗯和他是不是就不会再那么亲密?他会不会不再如此这般的纯粹干净?他会爱上别人吗?他会离开自己吗?
张嗯嗯的选择会变得很多很多,而沈主镰不会再是他的唯一。
可如果张嗯嗯一直蠢笨下去,那么他和他的关系,自然也会一直保持着宠物和主人之间的饲养、私有和独占。
谁会不想养一个张嗯嗯这样的宠物?他可以满足主人所有的欲.望。
他拥有宠物的忠诚,又有人类的美丽。比宠物像人,又比人更像宠物,
张嗯嗯能给出最稚纯的爱恋,最全心全意的忠诚。
不怪医生这样问,即便是沈主镰,也不能发誓自己没有这个私心。
他对张嗯嗯,第一眼看到的首先是张嗯嗯的漂亮,第二眼才是了解以后的同情怜爱。
不过很快,大头占领小头,理智占据高地。
沈主镰克制的在张嗯嗯的额头留下浅浅一吻,他抬起头平静的同医生对上视线,冷静淡然的索取一个答案:“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在治疗后能不能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如实回答。”
医生收敛起笑容,认真回答:“虽然张嗯嗯是先天智力残疾,但很明显他的症状更多是因为后天的刺激导致的。目前看来,他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现在进行矫正过晚,但有治疗总比没有要好,恢复到一个中度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中轻度的患者在经过系统的学习后能够拥有一定的自理能力,但他这辈子肯定是需要有人一直照顾的。”
沈主镰注视着医生捏在手里的笔,对方敲出哒哒声,而他的心脏也随着笔尖尖锐的一突一缩。
他算不上高兴,也算不上难过,很是复杂。
这个答案是如此清晰的告诉沈主镰:你的张嗯嗯是终身残疾,就算治疗,也只会好转不会痊愈。
但好处是,你一辈子都要对他负责。
沈主镰向张嗯嗯投去怜悯的注目,张嗯嗯以为沈主镰不开心,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双臂伸直了往上抬,稳稳的托住沈主镰的脸蛋,贴心安慰:“嗯嗯~嗯嗯~”即便张嗯嗯不会说话,但能清楚听见从他心里哄出来的安慰:“没事哒,没事哒。”
“宝贝。”
张嗯嗯想了想,这是在喊他:“嗯嗯,嗯嗯。”
沈主镰的表情一转变成笑容,他也捧住张嗯嗯的脸蛋,低下头脸贴脸的碰碰:
“我的嗯嗯可以变得更聪明了,可以学会说好多好多的话,可以更清楚的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需要什么了。”
张嗯嗯哪里听得懂这些叽里呱啦的话,他只顾得上跟住沈主镰突如其来的欣慰一起嘿嘿笑,两只手拍起来,和沈主镰一起庆祝不知道谁的大喜事,总之先捧场庆祝了再说。
沈主镰仍捧着张嗯嗯笨拙且笨重的脑袋,为自己不聪明的孩子感到自豪:“我就知道我的嗯嗯最聪明了。”
第38章
前脚沈主镰夸完张嗯嗯聪明,后脚他的这只并不聪明的小猪就开始犯懒要睡觉,脑袋垫在沈主镰的身上,耷拉了两下,眼睛眯了不到半分钟,便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不分场地,不分场合的随地大小睡。
沈主镰看他这幅懒洋洋的模样,一时间也舍不得将人弄醒,只好跟医生约了第二天的治疗时间,紧接着就把张嗯嗯抱走了。
第二天的早上。
张嗯嗯睁开眼睛的时候,沈主镰已经洗漱好了。
“哈啊”
张嗯嗯在被子里打了大大的哈欠,大张大合的嘴巴把鼻子和眼睛往上挤走,一张脸上有半张脸是他打哈欠的嘴巴,剩下的都和眼睛挤在一起,脸颊肉也一并肥嘟嘟的隆在眼下。
张嗯嗯扭身侧躺,注视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沈主镰。
下一秒,对方的臂弯抱了过来,他脚不沾地的洗脸、刷牙,最后坐在床边,安静的看沈主镰为自己挑选今天穿的衣服。
张嗯嗯明白今天又要出门,两条腿自然的耷拉在床沿,晃晃荡荡三两下,脚丫子跟鸭蹼似的划空气玩,一想到等会可以跑、可以跳就兴奋的很。
张嗯嗯脸上的兴奋在认出医院后,极速降温,粉面团子的脸竟然有一天也能露出灰暗的青色。
张嗯嗯揪住沈主镰的衣服,手指跟粗言秽语似的,恶狠狠戳在沈主镰的身上。
张嗯嗯不会骂人,但他指指点点的手指一直在骂,一刻没停。
“请752号患者前往第三号诊室就诊。”机械的播报音从耳边飘过。
“到我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