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太阳这会已经爬到屋外长廊的围栏上,再过一阵子,就会爬到长廊地板上。
沈主镰道了一句抱歉,才迈过门槛,停在地毯上,背手关上门,靠门坐着。
张嗯嗯扭身一屁股坐进沈主镰的怀抱,后背紧紧贴着沈主镰的身体,两只手插进豆子里,闭眼享受冰冰凉凉的触感,和这久违的安全感。
沈主镰和门一起把太阳和热浪挡在外面,他的手捏着毛巾,擦进张嗯嗯的衣服里。
张嗯嗯的脑袋也出汗了,毛茸茸的头发下闷出了淡淡的味道。
也许是因为张嗯嗯这阵子一直和阿金在一起,被阿金各式各样的香氛浸入味了,这头热乎的小羊羔闻起来竟然是香草味道的。
埋进头发里细细闻,竟还带有淡淡爆米花的味道,那是被太阳熏陶过的味道。
张嗯嗯认真玩豆子,沈主镰则认真把玩张嗯嗯,他对阿金的审美表示认可,从没想过张嗯嗯还能变得这么可爱。
家养的小兔子,变成了香喷喷的小羊羔,不仅叫人想去摸毛,还想咬一口,就咬肉最多的脸颊,或者屁股蛋。
沈主镰把手指当成筷子,夹住张嗯嗯肉乎乎的脸蛋,放在指腹里细细摩挲品味。
张嗯嗯扭头,像得了指令似的,乖乖把自己的脸蛋放进沈主镰的嘴巴里,让人咬他一口。
给沈主镰吃完后,张嗯嗯再继续去玩挖掘机。
但沈主镰再夹脸蛋,张嗯嗯就会用“刚刚不是吃过了吗?”的眼神,疑惑又可怜地向沈主镰求放过。
沈主镰抿着笑,问张嗯嗯:“想回家吗?”
张嗯嗯想了想,他摇头。
沈主镰遗憾的说:“好吧。”
沈主镰看了眼时间,算算阿金的行程,对方差不多要回来了。
他不想和阿金见面,一对上,两人难免要吵架,会给张嗯嗯带来心理负担。
沈主镰把张嗯嗯从地上抱起来,绿豆、红豆哗啦啦从张嗯嗯的衣服兜里倾斜如雨,淅淅沥沥泼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张嗯嗯隔空去抓,救了可怜几粒。
但最后这几粒,还被沈主镰扣走,张嗯嗯还没来得及耍脾气,取而代之是中指上一枚亮晶晶的钻戒,上面的钻石比张嗯嗯的眼睛瞳孔还大,他的眼睛都快装不下这么大的宝石。
张嗯嗯闭上嘴巴,亲了亲物归原主的戒指。
戴戒指的时候沈主镰没作声,张嗯嗯也没什么感觉,这戒指本来就是张嗯嗯的,没什么新奇,也没什么感动,两个人自然地依偎在一起。
沈主镰又从口袋里摸出个新奇玩意,是一个儿童手表。
这会张嗯嗯来兴趣了,好奇地打量,用手摸,用嘴巴亲,甚至还咬了一口,发现咬不动悻悻转头去咬沈主镰的喉结,啃出一圈牙印。
等张嗯嗯咬完喉结,再把注意力移回儿童手表的时候,沈主镰已经把手表扣在张嗯嗯的手腕上了。
“想我的时候,就按这里。”
沈主镰的手指引着张嗯嗯的视线看过去,示范的按下一个键,几秒钟后沈主镰的电话响起。
“要记住,想爸爸了,就按这里。”
沈主镰再一次的强调。
张嗯嗯却陷入了新一轮的思考,他很善良的替沈主镰去想自己想爸爸了,可以按这里,那爸爸想嗯嗯了,可以按哪里呢?
你想嗯嗯的话,该怎么办呢?
你如果很想嗯嗯,却找不到嗯嗯的话,也会很难过吧?一定也会哭的吧。这样的难过张嗯嗯不久前体会过,他的眼泪将手掌心里的豆子们洗涤了一遍。
张嗯嗯设身处地的感受,他实在替沈主镰感到悲伤。
张嗯嗯出于对沈主镰的关心,他把手从腕带里强行缩出来,手腕蹭红了一大片,火辣辣的刺痛。
但张嗯嗯没有哭闹着求安慰,只是在沈主镰静静的注视下,他安安静静又认认真真的把儿童手表戴回沈主镰的手上,安心的拍拍戳戳,嘴里一连嘀咕了一大串的“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现在就好了呀,张嗯嗯想爸爸了可以按,爸爸想张嗯嗯了也可以按,都能按了,我们谁都不要因为想念对方而难过,我们都可以成功找到对方。”
“不要呜呜,不要哭哭。”
第53章
“嗯嗯嗯嗯嗯”的其中意思,只有张嗯嗯自己懂,但对于沈主镰而言,倒也不难猜。
卡在张嗯嗯嘀嘀咕咕的空挡,沈主镰迅速的明白张嗯嗯的意思,他笑呵呵地再一次把手表戴回张嗯嗯手上,这次他什么话都没强调,只是指着儿童手表,告诉张嗯嗯它的存在。
张嗯嗯看了看沈主镰,又看自己。
他以为这手表两个人都有,毕竟两个人都轮流戴了一次,张嗯嗯心满意足的咯咯笑,很是开心的接受儿童手表。
沈主镰帮张嗯嗯把脸颊的头发挽到耳后,终于他说出藏了许久的真实想法:“我想嗯嗯的话,可以来找嗯嗯吗?可以就嗯嗯两下吧。”
张嗯嗯听得认真。
要知道张嗯嗯的字典里只有嗯嗯两个字说得熟练,同意是嗯嗯,不同意也是嗯嗯。
沈主镰正经了大半辈子,全部的心机都用在张嗯嗯身上。
自然的,张嗯嗯听到“嗯嗯”两个字,下意识的回话:“嗯嗯!”
张嗯嗯最喜欢和别人用“嗯嗯语”交流,用人类普通话还要思考词义,用“嗯嗯语”就只用一个劲的“嗯嗯”。爱嗯嗯的人,会自己去揣测是什么意思,不用嗯嗯费劲解释。
“真好真好。”
沈主镰抱着张嗯嗯。
张嗯嗯又撅着嘴索吻,沈主镰捏起一粒红豆,熟练地转移注意力。
张嗯嗯的眼睛就跟小猫看见激光笔,迅速地转移视线,红色的眼睛和红色的豆子,很是相配。
沈主镰又陪着张嗯嗯玩了一会,精准掐着阿金下班回来的时间,前脚离开,后脚阿金就回来代替沈主镰陪张嗯嗯。
阿金开门进来,嫌弃的抬手扇了扇门口的风,他嗅到了空气里纸钞的油墨味。
阿金背手关门,他被门口的豆子和挖掘机堵在角落,冲屋子里大喊一声:“张嗯嗯!”
张嗯嗯蹬蹬的从阿金的化妆间跑出来,他的嘴巴上多了一层亮晶晶的油,两腮突兀的冒出两抹鲜红的腮红,这让他看上去更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羊,用脑袋拱进阿金的怀里。
阿金不客气地揪住小羊羔的头发,往上提,拨开层层的头发,把藏在里面的漂亮嫩脸蛋拨出来。
阿金双手捧着张嗯嗯的脸蛋,不客气地问他:“沈主镰呢?!”
张嗯嗯两只手垂放在身前,心虚地眼珠子左右飘忽。
张嗯嗯的眼睛太大了,情绪从眼睛里大大咧咧跑出来。
不用问不用打,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张嗯嗯的脸就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他的心虚就像写在白纸上的认罪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阿金放下张嗯嗯,他换了一双干净的鞋子往屋子里走,满屋的找,从客厅找到卧室,又辗转化妆间,最后又进厨房溜达了一圈。
张嗯嗯哒哒的跟在他后面,那副心虚的模样始终挂在脸上,他想说些什么,嘀嘀咕咕了一会后,无奈自己根本不会说话,只能企图用自己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盯着阿金,用自己的可爱换得对方的原谅。
阿金完全没有注意张嗯嗯,他活像个上门抓小三的正主,气势汹汹的非要把那讨人厌的小三抓住才好。
翻来找去的,并没有找到,阿金才把注意力放在张嗯嗯身上,抽了几张卸妆片往张嗯嗯脸上抹,擦得差不多了正要开口
张嗯嗯赶紧啪叽一下,两个手掌捂住自己的脸蛋,把自己的脸颊肉当面团似的,他的手在阿金面前讨好的揉搓一圈又一圈,水汪汪如红宝石一般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注视阿金,从鼻子里哼哼出求饶的“嗯嗯”声。
阿金的眼睛恶狠狠斜过去,从鼻子里呛出一声万分无奈的气。
“唉!”
阿金吃张嗯嗯这套,都这样卖萌求饶了,还能说什么重话呢?
但该做的事情阿金还是要做完,例如检查张嗯嗯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欺负,这些事情必须问清楚。
阿金把张嗯嗯拉到化妆间去,把他的衣服撩起来,绕着圈快速检查了一遍,但是隐私部位阿金没有选择检查,他给张嗯嗯留了一线尊严,不完全把傻傻的张嗯嗯当成宠物看待。
“他你了吗?”阿金问,手上模仿插入的暗示动作。
张嗯嗯摇头。
“抠呢?”阿金左手握成拳头,大拇指和食指中间保留出一个空心圆圈,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放进左手圆圈里,一边问一边演示。
张嗯嗯想了想,遗憾的哼出一口气,不甘心的摇头。
“口呢?”阿金把手指按在张嗯嗯的嘴唇上,只放进去一个指节的长度。
张嗯嗯还是摇头,他笑嘻嘻用自己的兔牙磕在阿金的手指上,被阿金报复的捏了一下脸颊。
阿金收回他的手,抱臂冷冷的说:“哼,还算他有良心,不是单纯过来玩你。”
张嗯嗯指着脸蛋,“亲亲。”
“我不亲你。”阿金推开他。
张嗯嗯换了嘴脸,无师自通炫耀的小表情,嘴巴撅起来变成小猫努嘴,眉眼上挑又笑眼弯弯:“这里,爸爸,亲亲。”
“你说他亲了你。”
张嗯嗯这次点头了,又一次笑哼哼:“亲亲~亲亲~”
阿金捏了张嗯嗯另一边脸颊,在张嗯嗯的脸上凑了个整齐,他骂他:“笨蛋张嗯嗯。”
张嗯嗯立刻回嘴:“笨笨!”
阿金震惊,他掐住张嗯嗯的脖子,左右晃了晃:“张嗯嗯!你每天都在学坏的!”
张嗯嗯被阿金的指甲挠得脖子痒痒,脑袋晃得晕乎乎,从嘴巴里发出含糊的咯咯笑。
什么是学坏?张嗯嗯不知道哎。可是有一些词说出来,其他人就会脸色大变,这样的变化很有意思,张嗯嗯喜欢观察这些。
阿金去了厨房,期间戴着围裙出来,指使道:“张嗯嗯,去把客厅的豆子和挖掘机收起来。”
张嗯嗯点点头,迈着小碎步,赶到门口的豆子堆里。
阿金前一天在网上学了一道宝宝辅食,他系好围裙准备大展身手。阿金并不是会下厨的人,这一点可以从他两千块的美甲看出来。
但阿金讲义气,既然答应要照顾张嗯嗯,他可以忍着山药过敏带来的刺痒,为张嗯嗯收拾出一道番茄山药小鱼面出来,这期间他还要揉面、剪面团、捏型。
阿金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番茄山药泥小鱼面出来,客厅和餐桌边都没找到张嗯嗯,他走到玄关处,低头往下看
“张嗯嗯!我不是让你把这里收拾了吗?怎么还在玩?”
阿金的声音大大的喝出来,把坐在豆子堆的张嗯嗯吓了一哆嗦,赶紧把上衣捏成一个兜,一股脑把地上的玩具全都抓进衣服兜。
阿金没有帮他,而是退到餐桌边,冷着脸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