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张嗯嗯兜着一兜子的玩具,一摇一摆的走向客厅的储物箱,啪叽一下,张嗯嗯连人带玩具翻进巷子里,两条腿、两条胳膊分别搭在箱子的两边摇摇摆摆,狼狈的满头是汗,脸颊红扑扑。
阿金还是没有帮他,张嗯嗯也没哭着要人帮忙,而是吭哧吭哧从巷子里翻出来,把掉出来的玩具们一一收进去。
阿金补了一句:“豆子就放在那里,我来收。”
张嗯嗯捏着衣角,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嘻嘻,屁颠屁颠趴进阿金的怀里,又是一阵求饶的哼哼。
阿金没好气的给他擦汗,骂他:“笨蛋!”
“嗯嗯!”张嗯嗯这次没有回嘴,乖乖承认自己就是一个注意力不集中的笨笨。
骂完,阿金自己没忍住,一句夸奖从他嘴巴里跑出来:“但是也没有那么笨了,已经很聪明了。”
张嗯嗯笑呵呵,点头,重重:“嗯嗯!”
阿金把张嗯嗯抱上椅子,坐好后,才开始着手给张嗯嗯喂饭吃。
喂着喂着,阿金瞧着面前乖得不像话的张嗯嗯,老母亲的操心涌上来,即便知道张嗯嗯听不懂,仍没忍住絮叨几句:
“张嗯嗯啊,感情是需要考验的,你不可以见到他的那一刻就自己把裤子脱了,你很漂亮,他想得到你就必须付出相应的成本,时间、精力、金钱,这样他的爱才会和你的漂亮等值等价。”
说着说着,阿金把自己说严肃了,语重心长地感叹:“张嗯嗯,谈恋爱最忌讳倒贴。”
张嗯嗯咬住勺子,完全没听懂,但他还是点头给阿金捧场,看他叽里咕噜说了这么多,光点头都有些不够捧场,张嗯嗯两只手开始鼓掌,发出闷闷的吧唧声。
阿金很懂张嗯嗯的笨脑袋,他用指节顶着张嗯嗯往后宠溺地推了一把,“你呀!说这么多,说了你也不会懂,你的裤子最好脱了,笨蛋。”
′@#4¥裤子*%…脱。
而且还出现了两次“裤子……脱”
张嗯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那么笨,立刻执行口型,饭都不吃了,从椅子上腾一下站起来,捏着裤子往下扯。
阿金发出地动山摇的尖叫:“张嗯嗯!你这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张嗯嗯被阿金揪着衣领提起来,像一件衣服似的甩。
张嗯嗯表情呆呆,因为口令被打断,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晕乎乎的脑袋里搅着星星,晕头转向了好一阵后,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哎呀!刚才忘了和爸爸说:“嗯嗯,爱,爸爸。”
不说的话爸爸怎么能知道嗯嗯喜欢他呢?
他这么聪明,应该不难猜到吧?以前每次都猜到了的。
张嗯嗯想到别的事情,就会忘记眼前的事情,被阿金喊名字,又会想起自己正在吃饭,发散的思维重新固定在香喷喷的小鱼面上。
张嗯嗯伸出大拇指,肯定了阿金进步的厨艺,已经比最初好吃很多很多。
第二天,阿金休假一天,他陪着张嗯嗯在家里玩过家家。
一套小超市的收银玩具,还额外配了一套厨房玩具,凑成一个儿童版711。张嗯嗯跪坐收银台后,他戴着收银员的帽子,认真地手持条码机,向阿金真诚地说:“欢引,关林。”
这四个字阿金教了他半个小时,最后也没学会后鼻音,这和翘舌音一样难。
说是过家家,其实是阿金变着法的告诉他一些物品的念法,记住多少不重要,海量刷题总会有记住的,这样张嗯嗯就不会厌学。
张嗯嗯的安全感在铂金华庭那段时间已经被毁得干干净净,他总觉得“学会”就是要被抛弃的前奏。
这是阿金和沈主镰交流张嗯嗯教育的时候得知的,所以他在“教”这一方面,也很谨慎。
至今,张嗯嗯仍没有学会自己吃饭。
张嗯嗯的午餐和玩具放在一起,玩一下,阿金就会喂张嗯嗯吃一口饭。
“我需要一个苹果,两个梨子,和一盒薯条,一盒鱼肉,一碗米饭。”阿金给张嗯嗯报菜名。
张嗯嗯眼睛快速的眨动,在小小的儿童玩具里左看看右瞧瞧,最后无奈地用两只手挤在脸颊上,冲阿金求饶。
张嗯嗯撒娇:“不要不要。”
阿金无奈:“好吧!那我只要一个苹果。”阿金伸出一根手指,顺带着帮张嗯嗯指了个方向。
“嗯嗯!”
张嗯嗯欢欣雀跃的扑过去,抱了一衣服兜的苹果玩具过来,丁玲桄榔装满小小购物车。
张嗯嗯大气表示:全部拿走!
阿金配合地发出惊呼:“哇塞,谢谢老板!”然后把一根手指戳在张嗯嗯的脑门上:“可是我只要一个苹果吖。”
张嗯嗯怏掉了,他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混不过去,只好认真地思考一个苹果是几个。
“嗯……嗯……”张嗯嗯犹犹豫豫的在一堆苹果里挑选,他已经开始向神明祈福:神呐,快点救救我!
叮咚!
张嗯嗯的脑袋循着声音看过去,是门铃声!
张嗯嗯双手怼在阿金的肩膀上,示意对方该去开门啦!不要再这里监考张嗯嗯!
阿金站起身,走过去的同时冲门外道了一声:“谁呀?”
“是我。”一个男声从门外响起。
阿金愣住,他的脸色都青了,停在门边好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开门。
“你来做什么?”阿金质问他。
“你这段时间为什么要躲着我?我已经和你解释过,未婚妻是家里人的安排,只是一段联姻,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从来没变。”
阿金只把这段话当放屁,招手扇掉,甚至懒得去和对方争论什么,翻个白眼表个态,什么也没说。
对方摊手,万般无奈:“如果我不听家里的安排,我就没有钱供养你,和你那个傻弟弟,我想你好。”
阿金表情淡漠,他对他,就像不认识:“你们这些富二代说的话为什么一模一样,像一个培训班出来的,好恶心。”
阿金不认识,张嗯嗯却记得这个男人,男人经常邀请他们在各种很漂亮的地方吃很漂亮的饭,阿金也表现的很喜欢他,会在吃饭前精心打扮自己和张嗯嗯,也会时不时做漂亮的指甲,好让自己看起来更精致。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他们不是很熟吗?
张嗯嗯远远的望着,想不明白。
不知道男人说了什么,他们两个人开始有了争吵
张嗯嗯看累了,他的视力不好,想看仔细就得聚精会神,屏气凝神的注视,很快就没力气这样看下去。
张嗯嗯垂眸,让自己的眼睛休息,同时看到了放在玩具收银台上的碗。
今天吃的是山药肉沫蒸蛋,因为昨天的山药没吃完,今天必须吃第二餐,阿金不会浪费一点食材。
张嗯嗯端着碗,企图找一个人来喂自己。
可是门口的两个人氛围并不融洽,他们已经从争吵上升到肢体冲突,他们在推搡,在指责。
张嗯嗯最会察言观色,他端着碗,静静的等着。
至于那一个苹果……张嗯嗯松了一口气,不用再纠结一个到底是几个的感觉太好了。
“嗯嗯是笨笨。”
张嗯嗯自己说自己。
啪!
门口响起一声剧烈的抽打。
张嗯嗯吓得浑身僵硬,下意识的闭紧眼睛,抱着自己的碗瑟瑟发抖,求饶的眼泪可以说是肌肉记忆的夺眶而出。
是阿金甩了男人一耳光。
张嗯嗯睁眼的时候,庆幸不已,自己没有受伤,阿金也没有。
“滚,滚远点。”阿金指着楼梯的方向,面无表情的把门关上,但他的五官在颤抖,张嗯嗯看得很清楚。
“行,我滚,我们没可能了!”男人重重抛下狠话,气冲冲的走了,鞋子踩得整个走廊都在哆嗦,咚咚作响,像是用刀剁骨头那般惊悚。
门关上的瞬间,阿金开始抹眼泪,但他没允许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只是用手抹脸。
张嗯嗯并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争吵?为什么打人?为什么难过?
张嗯嗯的肚子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他眼巴巴的望着阿金,可阿金并没有注意他,他悲伤的一个人抱腿坐在门边,没有把这份失落带到客厅,甚至自己往角落里,不肯让张嗯嗯看见他的难过。
张嗯嗯端着碗呆站在客厅,左看右看,也没瞧见第二个人,仅有他一双手,和抱住自己的阿金的一双手。
张嗯嗯饿了,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自己吃,要么阿金喂他吃。
张嗯嗯哒哒的走到玄关处,停在阿金面前。
阿金吸了下鼻子,他想让张嗯嗯等一下,声音却干涩的卡在喉咙里。
像阿金这样的人,是严重缺爱的,他失恋了,难过是必然的。
只是张嗯嗯无法理解“失恋”,阿金也明白,所以他避免让张嗯嗯接触到自己的负面情绪。
张嗯嗯双手端着碗,一脸的懵懂无知,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主镰那一句“他和你不是一类人”一语成谶,的确不是一类人,两个世界的人注定感情是无法共情的。
阿金的悲伤无法分享给任何人,他也知道张嗯嗯不会安慰他。
张嗯嗯走到阿金身边,跪坐下来,他把盛了一勺蛋羹喂到阿金嘴边,意思是吃点东西就好了。
阿金却误解张嗯嗯的意思,把他的手推开,哽咽的解释:“张嗯嗯,去玩一下,我等会就来喂你。”
玩?为什么张嗯嗯这个时候要去玩?
张嗯嗯歪头,一脸的疑惑。
“嗯嗯,听话。”阿金要把张嗯嗯推走。
好吧。
张嗯嗯很听话,但他没有去玩,只是乖乖的跪坐在阿金一臂远的距离,意思是没有催你喂嗯嗯吃饭哦~
阿金更难过了,原本被张嗯嗯占满地方,被空气占据,孤独就装在这些空落落的空气里不死不休的纠缠他。
仿佛这辈子就这样烂掉了,带着“卖过”的标签,被男人玩还要标上“捞子”的骂名,只能躲在阴暗老旧的出租屋里,陪一个被无数人宠爱的傻子玩游戏,而他自己并没有任何人爱,离开张嗯嗯,他孤独的要死。
肚子还在咕叽咕叽的叫,催促张嗯嗯该吃饭了。
但阿金已经被悲伤深沉的拖进阴沉沉的世界。
怎么会这样呢?
他们不该这样吵架的,喜欢不是应该一直在一起吗?原来是会分开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