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张嗯嗯只见过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和沈主镰,沈奇逸和他的妻子,还有沈主镰长相厮守的父母,以及沈主镰长命百岁的奶奶。
他开始有记忆以后,接触到的全都是幸福,在此之前,他也以为自由的阿金是幸福的,年轻漂亮有个性。
现在是他第一次面对不幸。
阿金是不幸的,是底层,是孤独,是社会的边缘人士。
张嗯嗯本来也该是这样的,他不幸福,可他幸运。
幸运的张嗯嗯此刻已经无法和阿金共情,他不懂何谓孤独,何谓不幸,仿佛真的如沈主镰所说他们这对好朋友,已经是两个世界的存在,他和他不一样了。
张嗯嗯细腻的察觉到了这些,他说不出来,却深深为此感到难过和无助。
眼泪在眼眶里的打转,阿金没有落下的眼泪,这些眼泪全都被张嗯嗯抢走掉落。
张嗯嗯替他哭,无声的眼泪大颗大颗摔进饭碗里,他眼睁睁看着泪花成了这碗饭的一部分。
眼泪泡饭,张嗯嗯并不嫌弃,他把碗放在地上,左手撑地,右手捏勺子,自己喂自己吃饭。
不好吃,味道已经被眼泪破坏了。
但张嗯嗯没有任何表示,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他大口大口的嚼,连汤带水的咕咚咽进肚子里。
张嗯嗯以为只要把代表着阿金不幸的眼泪吃进肚子里,从此阿金就是幸福的,只要张嗯嗯全部吃掉就好了。
他们要做永永远远的好朋友,不要不一样,不要两个世界,更不要难过。
只要,张嗯嗯全部吃掉。
第54章
饭碗不知不觉见了空,勺子碰碰碗底,只舀上来一滴泪水。
张嗯嗯含住勺子,舌头被眼泪的辛辣涩得发麻,可张嗯嗯一想到这是阿金的眼泪,他咬咬牙,强忍着种种不适,生生把这火辣辣的眼泪咽进自己的身体,全然没考虑过自己原是个脆弱的孩子。
再下一勺子,就连眼泪没了,碗底和勺子碰出当当的响声。
张嗯嗯手脚并用的滚到阿金身边,轻轻拍了拍阿金的手臂,把自己吃干净的碗送到阿金面前去。
张嗯嗯又低下头,去观察阿金的表情。
果然,眼泪都被张嗯嗯吃掉了,所以阿金没有掉眼泪!
张嗯嗯自豪的撅起嘴巴哼笑,拿着勺子对准碗底敲锣打鼓,叮咣作响,当当郎朗,庆祝他们以后都不会分开,也不会再难过,因为这所有的眼泪都被张嗯嗯吃光了。
阿金的注意力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他看过去,怔住了好一会,迟迟做不出反应。
他忽而觉得张嗯嗯变得很陌生,怎么会突然这么聪明呢?从小猪变成小大人了。
阿金缓缓张开双臂,他想对张嗯嗯说些夸奖的话,但他的喉咙被眼泪堵死发不出声音。
不过,张嗯嗯很聪明,他顺着阿金张开的手臂溜进去,他“嗯嗯”两声,催促阿金抱住自己。
阿金收到命令,紧紧地抱住张嗯嗯。
张嗯嗯只顾得上和阿金抱抱,忘记自己手里还捏着一个碗,哐当一声,玻璃做的饭碗滚在地上,透明的表面裂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疤痕。
“哎呀哎呀!”
张嗯嗯被吓到了,从嗓子里挤出小老鼠的叽叽吱吱。
阿金顺着张嗯嗯的发顶摸下来,用动作告诉张嗯嗯没事的。
阿金自己休息了一会,收拾好心情,迅速把裂掉的碗收拾好,系上围裙轰轰烈烈给房间来了一次全面大扫除。
其中也包括张嗯嗯,羊毛卷被烫得笔直,长到肩膀的头发被一剪刀下去,咔嚓咔嚓,又回到白蘑菇妹妹头的形象。
阿金给张嗯嗯穿了一件他高中时期的夏季校服,蓝白配色的POLO衫,搭上一条膝盖上的裤子,倒像是张嗯嗯马上要背上书包去上课,又青春又活力。
张嗯嗯也乖乖的由着阿金倒腾自己,萝卜腿搭在椅子边,轻轻晃浪。
镜子里的张嗯嗯仍然白得很病态,但已经比一年前的他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他不再单纯像一座白瓷捏得器物,也不再是个没人性的动物,他的眼睛亮晶晶,大大的眼眶里像嵌着红宝石似的,白色的脸蛋是盛放宝石的玉蝶,他昂贵且宝贝。
阿金瞧见漂亮的事物,心情立刻好转,一个鼓掌拍在自己的脸颊边,开心地感叹:“张嗯嗯啊,你太可爱了!”
张嗯嗯两只胳膊举起来,捂在脸颊上,害羞地低下头,左右左右的微微扭头。
日子又这样平淡过了几天,这段日子里,如果阿金去上班没带上张嗯嗯,沈主镰就会上门来陪张嗯嗯。
张嗯嗯见了沈主镰,表情立刻变成偷情时做贼心虚的鼠头鼠脑,小心翼翼观察四周,捏着沈主镰一根手指往屋子里带,不停地“嘘”声示意沈主镰注意些。
在监控里看完这一切的阿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张嗯嗯这个恋爱脑!胆小怕事,但还是要带男人回家。
时间一转,到了阿金的休息日。
饭点时分,楼下停着一辆豪车,阿金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挽着张嗯嗯的手坐进车里。
一路上,阿金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新的有钱男人聊天。
话题克制在朋友之间,有钱男人想往恋爱方向拐,会立刻被阿金不着痕迹的打断。显然两人还在熟悉阶段,正在互相试探。
张嗯嗯不懂男女之情,但他懂每次这种情况都会有一餐很漂亮的饭吃,他两只手捏在一起搓搓,暗暗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漂亮饭。
摸到手指的钻戒,张嗯嗯深情闭目,亲了一下。
三人一行走进一家法式餐馆,踏进店门的那一瞬,张嗯嗯敏锐注意到有钱男人变化的表情,有钱男人的嘴角向下沉。
为什么会不开心呢?是这里的东西不好吃吗?张嗯嗯很疑惑。
有钱男人注意到张嗯嗯的眼神,他低下头,冲张嗯嗯笑了笑。
明明眼睛因为笑而眯起来,张嗯嗯却起了一身恶寒,他感觉自己无形中被当成一件商品,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张嗯嗯怯怯的躲进阿金的背后,抱住阿金的手臂,脸蛋埋在手臂上。
侍者上前迎客,有钱男人不主动作声,只能阿金接过主动权。
阿金选座,入座,点餐,把种种事宜安排妥当,甚至包括给张嗯嗯腿上垫帕子。
那道观察商品的目光仍没有停止。
张嗯嗯低下头,手掌不自然的抱在一起,右手捂着左手,彼此摸摸。
阿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锐利地逼问:“我昨天预约的时候,你不是说这家店你很熟悉吗?怎么感觉不常来呢?”
对方不自然的回答:“呃,我才回国。”
阿金冷哼一声,他的声音很尖,尖得像一根针,直接戳破谎言:“你是想白嫖吧?车也租的,车里的租车香水味道都没来得及散掉。”
男人的“有钱”头衔被阿金粗暴的摘掉,只剩“男人”。
男人是个老手惯犯,被戳破后什么也没表示,突然站起来要走。
阿金跟着站起来,用拍苍蝇的力道,迅速拍在男人的手背上。
“走之前把单买了,我可不免费陪聊。”
拍桌子的动静招来周围层层叠叠的注视,这些注视冲洗掉贴在张嗯嗯身上的审视,反而让张嗯嗯舒服了许多,他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气。
男人急了,暴躁质问:“凭什么我买单?我可没吃。”
阿金刻薄的翻了个大白眼,眼珠子恨不得翻到后脑勺去:“就你这穷酸样子还想装有钱人骗b.操,说出去笑死人。”
话已至此,顾不上脸不脸面的,男人也一个猛拍桌,指着阿金破口大骂:
“你他妈不也奔着捞有钱人的钱去的吗?”男人的那只手,即便隔着空气,都带着恨不得把阿金这张脸撕烂的冲动。
阿金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他反过来淡然讥讽:“你不是清楚的很吗?你图色,我图钱,我是真漂亮,但你真有钱吗?”
阿金的嘴角瘪了一瘪,冲男人啐了一口:“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男人想说话,又被阿金那阴阳怪气的尖锐语气打断,他不允许男人说话,他的嘴巴就是一架越说越快的机枪,把面前一切通通扫射破防:
“你那双眼睛,你的心思,我都懒得说。”阿金的眼珠子斜下去,瞥了张嗯嗯一眼:“从他坐在这起,你那色迷迷的样子就没停过,就你这德行还想日他?拖鞋拍拍已经救不了你这精虫控制的大脑,得上猛料,你找个摩托车排气管自己玩去吧!”
“大肠连接大脑,小肠包裹小脑,屎尿屁代替思考,你这头死猪过年死在桌上我都不敢动筷子。”
“猪瘟。”
阿金低头要去捏张嗯嗯衣领,却发现张嗯嗯一脸崇拜的望着他,俨然一副把他当神供着的恭敬模样。
即便周围所有人都在指责阿金的污言秽语,批评他的大吵大闹,甚至餐厅经理已经上前语气强硬的请离他。
但张嗯嗯依然会用单纯的崇拜眼神,一心一意的注视阿金。
真是嗯嗯的保护神呢!
阿金仰头沉肩,收腰提胸,像一只高傲的孔雀,带着他那花里胡哨的精致漂亮,提着躲在他羽翼下的白鸽子张嗯嗯,慢步走出餐厅。
餐厅里的一切都和他这只孔雀,更和鸽子无关,拍拍翅膀自由飞走。
“张嗯嗯,这个世界太坏了。”
阿金的手搭在张嗯嗯的肩膀上,刚好他新作的美甲完全展示在张嗯嗯眼前。
没有之前的款式那么华美繁重,褪去种种颜色与花纹,回到淡淡的裸肤色,带着健康的气血淡红,似乎这是他的本甲。
张嗯嗯望着阿金的手,看得入迷。
阿金此时已经带着张嗯嗯来到户外,躲在阴影处,两只娇小的漂亮小鸟依靠在一起。
阿金抖着自己的手指,像流动的星星那样一闪一闪。
阿金笑着把氛围调节成轻松:“看吧,喜欢就多看几眼,我这双手抠你这个小嫩.b刚刚好。”
张嗯嗯捧住这双手,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吻在手背上,左右手他都亲了一下,没有厚此薄彼。
张嗯嗯脸颊肉笑着堆起来,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b?b?嗯嗯这个小嫩……”
阿金脑袋里警铃大作,意识到这个不能说!
他赶紧两只手叠在一起,捂在张嗯嗯的嘴巴上,“不要说那个词!”
张嗯嗯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嘬着嘴角一副我就知道的聪明模样。
当然知道这个词不能说啦~可是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只会让你们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变成和张嗯嗯一样鼠头鼠脑的笨蛋。
哼哼。
中午这餐饭没吃着,阿金打车带着张嗯嗯回家去,用冰箱里的鸡蛋和面条做了面条,张嗯嗯那碗是用料理机把面条打成糊糊的宝宝辅食,加了蛋黄、西蓝花和两粒虾仁。
这餐饭吃的晚,拖到下午两点才吃上,张嗯嗯早就饿得两只手比划成圆圈,跟在阿金屁股后面哼哼唧唧的催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