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苏冬看着小猫崽警惕地嗅闻着仙羊奶,优雅伸出舌尖,浅浅品尝了一下,而后眼神一亮,埋下头越喝越快,不由地松了口气,微微一笑。
这奶毫无寻常羊奶的腥膻之味,一口下去满口生香,随着暖流入腹,顾衍只觉得浑身舒畅,甚至如醉酒般有几分飘飘然。
直到把半碗奶全喝光,肚子已经圆滚滚了,顾衍还有几分意犹未尽。
他跳上沙发,盘卧成一个圆,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甩着。吃饱喝足之后,困意如潮水来袭,上下眼皮不由得又开始打架了。
顾衍趴在被苏冬洗得香喷喷的前爪上,眯着眼睛打瞌睡,看苏冬捧着手机在那边若有所思,频频点头,时不时恍然大悟地哦几声。
过了半晌,苏冬放下手机,向他走过来。
身体一轻,昏昏沉沉的顾衍被苏冬捞起来,托在掌心。
顾衍困到懒得挣扎,被苏冬带着向厕所走去。
他有信心,在做过心里建设后,绝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见到水就应激。
直到轻快的声音飘进耳朵,顾衍唰地一下睁大眼睛,犹如五雷轰顶。
苏冬说:
“来吧,帮你排便。”
第7章 混蛋 如果世界知道自己注定要毁灭,只……
事关尊严,顾衍这下真是开始拼了命地挣扎了。
“哎哎哎,你别乱动!”苏冬手忙脚乱,试图抓住忽然疯了似左右蛄蛹的小猫,一个不小心,小猫狠狠在他右手的伤口上挠了一下,痛得苏冬倒吸一口凉气。
小黑猫一僵,眸子里闪过几丝心虚。
趁它松懈,苏冬抓住破绽一把制服!顾不上疼,再赶快扯过一只毛巾,三两下把黑猫崽裹成一只猫猫粽子。
顾衍这下被裹得结结实实,毫无反抗之力了。
面对恶魔般贴近的苏冬,顾衍陷入绝望,只恨自己不该心软,他不甘地尽着无谓的挣扎,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住、手……”
传到苏冬耳朵里,则是气若游丝的一声“咪呜……”。
从见面到现在,这只猫崽一声都没吭过,若不是这一下,苏冬还以为它是个哑巴。
看着眸中泛泪心如死灰的可怜小猫咪,苏冬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是什么天大的罪人。
苏冬把手机举到顾衍面前,小声辩解。
“我又不是什么死变态……你看,教程里都说了,四周龄以内的幼猫都没办法自助排便,需要猫妈妈舔舐刺激。”
黑猫看着他,眼神更惊恐了。
“我是用湿巾!湿巾!!”
苏冬无力扶额,又觉得不太对劲。
“我跟一猫解释什么啊……”
在顾衍杀人般的眼神里,苏冬抄起袖子准备干活。
为了保住尊严,顾衍大脑飞速运转。忽然,他瞥到手机上的几行字,眼神微微一亮,紧接着继续努力挣扎起来,穿过层层封锁,终于成功用鼻子点到了苏冬的手机。
科普视频的声音徐徐响起。
“……四至六周龄期间,幼猫会开始尝试自主排便,此时幼猫后肢力量增强,可以短暂地站立或蹲立;而六周龄以上小猫,已经可以跑步玩耍、自主排便,如无异常无需干预;八周……”
苏冬手下的动作停了停。
他忽然想到,初见时,这小家伙已会爬树了。这么算来,起码也有六周大了。
顾衍眼看着苏冬停下了动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勉强松了口气。
他没敢松懈,依旧浑身紧绷盯着苏冬,直到这家伙拿手机搜了些什么,放在自己猫脸旁边对比半天,然后恍然大悟、讪讪解绑、无辜道歉三连,顾衍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终于逃过一劫,顾衍恨恨扭头避开苏冬试图摸头安抚他的手,心底给这个不着调的死骗子狠狠记了一笔。
顾衍几乎这辈子所有情绪上的大起大落都在今天了。
即便当年被合伙人联手背刺,供应商集体倒戈临时毁约,一夜之间背负天价违约金濒临破产时,他也只是一个人躲在天台,沉默地抽了一根烟,在黎明前重新拟了一套工艺草案,第二日联系新供货商洽谈,不出一月就将几乎必死的局完美翻盘,将那些曾背叛他的人死死踩在脚下。
劫后余生的顾衍打理着有些凌乱的毛发,还是没忍住狠狠瞪了还在讪笑的苏冬一眼。
他还不知道,遇到这个人,以后他的情绪只会波动得更频繁。
那边苏冬也在反思。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只猫鄙视了。
更让他郁闷的是,他居然会觉得自己被一只猫鄙视!
苏冬思考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他太入戏了。
都怪局里给的破人设,说什么天真烂漫善良无邪,爱猫爱狗爱花爱草,雨天给蜗牛打伞,出门对小狗说话,他习惯了在工作时带入人设思考,加上回来前对着狗形态“顾衍”演了半天戏,一时没转换过来。
还是太敬业了。
苏冬默默决定,明天再多摸一天鱼。
此时的苏冬也并不知道,凡是养宠人,大多都会变成每天把自家主子当成人,对着猫猫狗狗自说自话的“神经病”。
两个人,各有烦恼。
一个险险保住尊严,劫后余生,心有戚戚焉,一个觉得自己被人设入脑,把猫当成人,像个癫子。
怀着复杂心绪的一人一猫,结束了疲惫的一天,各自窝在床的一角,沉沉睡去了。
翌日。
顾衍捂住抽痛的额头。
他昨天好像做了一个很混乱又很真实的梦……
额前散落的发丝为平日里疏离精致的顾总添了几分人情味,顾衍静静休息了一会,走进浴室。
半个小时后,他围着浴巾踏出热气氤氲的浴室。
房屋整洁、宽大而空旷,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衣柜里一件件熨烫得服帖笔挺的西服,挑选着今日的装束。他拉开侧面几个专门放至领带、皮带、配饰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按照颜色材质,分门别类安置妥贴。
顾衍将今日所需的配件一一取出整齐摆在床上,而后吹干头发,依次换上,将领带打成标准的温莎结,一丝不苟地扣上每一颗纽扣。
蓦地,顾衍眸光闪动,系纽扣的手顿住了。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耳边响起他无比希望是幻觉的声音。
404震惊地看着难得早起的宿主,结结巴巴地问道:
宿主,你……你在干什么?
倒猫砂啊。
我知道你在倒猫砂……但、但是,这是什么砂啊?!
星砂啊。
星砂?!404一脸肉痛,谴责地质问那个暴殄天物却一脸无所谓的家伙,之前357号世界湮灭时留下的星砂?!
对啊。
……404掐了掐自己的人中、哦不对,统中。
反正留着也没用。网上说猫砂最好不粘脚,不扬尘,还能吸味,我看星砂就很合适,正好拿来给猫崽用。
宿主……404沉痛道,我知道猫崽很可爱,但你也不必这么快就变成猫奴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苏冬一脸莫名。
他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合适,就拿来用了。
404控诉道:我当时让你分我一点你都不肯!现在居然拿来……拿来……
鉴于星砂的珍贵程度,404深吸好几口气,才说出那三个字:当!猫!砂!
那能一样嘛。苏冬理直气壮,一脸坦荡,给你了你肯定要拿去卖钱,还不如现在来给猫崽物尽其用。
……那个小世界如果知道自己死了以后,你以后会这么对待的“骨灰”,你当时一定会遭雷劈的。
苏冬不为所动,微微一笑:如果世界知道自己注定要毁灭,只留下几捧余烬,那么比起被打造成有钱人的首饰,我想也更愿意为一只小猫做点什么。
404幽幽道:你说的做点什么可是做猫砂。
那又怎么了。苏冬倒进了最后一点星砂,敲敲箱子边缘让它均匀铺开,世界活着的时候不也是个巨大的猫砂盆吗。
……
404竟无言以对。
最终恨恨给苏冬下了定义:败家男人!
顾衍听着一人一统吵吵闹闹的对话,敛眸思考,神色莫测。
微微合眼,集中精神,就能感知到身为猫的另一具躯体,心脏有力地跳动着,正盘卧在那个骗子的枕头上,睡得香甜。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定那边对自己原本的身体没什么影响,犹豫半晌,还是系好袖扣,别上领带夹,给张力打了个电话。
张力早就坐在车里等着领导的召唤了。
秒接起电话,成功预判了顾总的张力满意地点点头。
顾总的生活规律得要死,唯一不固定的只有加班时间:很晚还是 非常晚。
就算天上下刀子,顾总都要去上班,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低血糖休假?
不出十分钟,张力就稳稳把车开到了领导门口。
车上的水渍早已被精心擦拭干净,张力从后视镜中看到顾总带上那副无边框眼镜,继续翻阅昨天没看完的那张报表。
嗯,顾总还是那个卷王老板。
看顾总似乎没有大碍,张力也就放下心,专心开车了。
但他并没有发现,顾总手指已经停留在那一页许久没有翻动了。
他也不知道,劳模顾总今天的心思不在工作上,是因为他耳边一直不断传来某些人烦人的声音,扰得他无法专心。
“李哥,实在抱歉,我、我昨天受了伤,嗯,被狗咬了,还淋了雨,早上一起来就发烧了,咳咳咳……”
“嗯嗯,是的,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咳咳咳都怪我,给店里造成了这么严重的损失,呜……咳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