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安可示意王知秀把瑟瑟发抖的小狗月芽放在桌子上,然后接过长长的围巾,从月芽前胸围绕过去,在后颈上方交叉,拉到腹部下方再次交叉,最终把两端拉到后背上,打了个结。
神奇的是,在安可的结打完后,月芽的颤抖竟真的缓缓停下了。
在场众人无不惊叹。
王知秀抱着自家精神终于好了一点的小月芽,激动得眼泪汪汪。
“天呐!立竿见影!这是什么神奇的安神法术吗?安大师您太神了!”
安可有些不好意思地抱着胳膊低下头。
“哎,看样子胜负已经见分晓咯~你看看,我就说安大师才有真本事吧。”周钟梓扬眉吐气,用胳膊肘捅了捅陈时章。
陈时章不干了:“怎么就分晓了!我们家苏大师还没上台呢!”
他迫不及待地看向苏冬,眼神热切:“苏大师,快快,给他们露一手!让周老头见识见识什么叫真人不露相!”
苏冬微微一笑,上前两步,走到桌前。
月芽虽然状态稍微好了一点,但依旧很紧绷。它不停地舔着鼻子,紧张兮兮地左右观察着。
苏冬在月芽面前弯下身子,伸出一只手让它熟悉自己的气味。
“小月芽,你好呀。”
随着苏冬温柔如水的嗓音传入月芽的耳朵,万狗迷光环逐渐软化了月芽的心防,它眨巴眨巴眼,哼唧一声,试探着向苏冬走过去,并如愿以偿被这个气味好闻的人类抱进怀里。
苏冬盘腿席地坐在自己的竹筐边,把小狗放在腿上,不动声色地拍了拍竹筐。
这是他和无名的暗号。
“小月芽,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你看到了什么?我可以帮你。”
无名将苏冬的话翻译了过去,月芽却还是有些紧张,半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苏冬耐心地把月芽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顺着毛,看得之之咬牙切齿,只能逼自己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它在心里不断默念:
苏冬保证了他只爱你一个,苏冬保证了他只爱你一个,苏冬保证了他只爱你一个……
被苏冬安抚了半天,月芽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一些。它抬起湿漉漉的黑眼睛,蹭了蹭苏冬温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几声低低的哼唧声。
苏冬听不懂,不明所以地等着无名的翻译。
但无名耳朵倏然竖起,一下坐直了身子,之之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死……死人……”
“我、我看到……有、有人类,被怪物杀死了……”
第93章 天兆 日升月落,
“死人?!”
苏冬听到无名的翻译, 脸上一时没控制住,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四什么?”陈时章没听清,满脸疑惑。
满屋子的人都表情莫名地看向苏冬。
苏冬一秒收拾好表情, 轻咳一声:“私……人秘术, 不可外传。”
他镇定地向众人微笑道:
“所以,还请大家给我和小月芽一点空间, 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它。王女士,您稍安勿躁,等会我一定还您一个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月芽。”
几人面面相觑, 最后陈时章带头站了起来, 其他人也犹犹豫豫地跟在他身后出去了。
安可走在最后,她关上门前,停顿了一下, 隔着门缝若有所思地看了苏冬几眼。
门关上后, 苏冬放轻声音,对着月芽哄道:
“你看到的死人是什么样的?”
“在走路。”
死人……在走路?可这又不是什么丧尸围城的世界, 什么样的“死人”会走路?
苏冬想了想, 继续问道:
“怪物在哪里?”
“在……风里。”
这样的回答实在让苏冬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思考了一会, 忽然有了一个猜想:“是……气味吗?”
无名将问题翻译过去, 月芽嗷嗷叫了好几声:“人类,厉害!”
有人类……被怪物或者说,被奇怪的气味杀死了, 而死掉的人类, 还在继续行走。
这是个什么奇形怪状的海龟汤?
“为什么觉得他是死人?”
“因为……因为……”月芽憋了半天, 不知该怎么描述,急得汪汪直叫。
它搜肠刮肚,终于想出来两个字:“很臭!”
听到这样的描述, 苏冬联想到方才月芽对“怪物”的形容,便问道:“怪物的气味是什么样的?”
“很香……”月芽想了想,“不对,很臭。”
月芽被自己弄糊涂了,它哼唧半天,却也说不出更多信息。
苏冬兀自琢磨一会,又循循善诱地引导了半天,可惜月芽能理解的词语不多,它翻来覆去,也只有“很香”和“很臭”这两个词可以说。
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比起真的被小狗目击到什么凶案现场,似乎更像是小狗将什么东西误认成了“死人”和“怪物”。
这也不奇怪,小狗的脑仁就那么大点,复杂的东西它都理解不了,它或许甚至不明白什么叫“死亡”。
不过,那个所谓的“怪物”还是让他有些在意。
小四,你连一下公安的网,查查梁州和青川这四天有没有发生凶案。
收到!
404在网络世界中来去如风地轻巧穿行着,不出一秒就给出了答案:完全没有诶。
苏冬皱眉思忖片刻,将时间线拉长到近一个月。
OK,我看看……一共有五起,梁州三起,青川两起,其中三起的嫌疑人都已经抓到了,动机是分别因口角琐事而起的激情杀人,抢劫过失致人死亡,和家庭纠纷。还剩梁州的两起,一起是报复性袭警,一起怀疑是情杀,这两个凶手都还在逃。
袭警,情杀……
看起来似乎都和月芽看到的东西没什么关系。
苏冬沉吟时,404翻看着警局内部的资料,忽然短短地“咦”了一声,宿主,你猜我看到什么啦?
什么?
那个李天兆,你还记得他吗?他因为伤口恶化引发的并发症,心脏骤停,在医院治疗期间去世了。他涉嫌的那几起凶杀案,刑事方面目前已经在走撤案流程了,现在只剩一些民事诉讼流程还在继续。
苏冬对此的反应很冷漠:嗯。
404倒是很义愤填膺:便宜他了,到死也只是个犯罪嫌疑人,而不是罪犯。
苏冬想起什么,问道:太子那边没有受影响吧?
404去看了眼,很快回复道,它没事,放心吧,李天兆的死没影响到它。
嗯。苏冬又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之之伸出尾巴,轻轻摩挲着苏冬的脸颊,苏冬扭过头,蹭了蹭自己肩膀上这个暖融融的毛团子,嘴角不自知地露出一丝笑意。
月芽和无名也歪着头望向他。苏冬挨个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们,决定最后再努力一下。
小四,你查一下王知秀的住址,看看她家附近那几天的监控有没有异常。
找到了,嗯……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啊,我看到四天前的王知秀和月芽了,附近确实没什么人……这好像有个酒鬼?哎呀,说不清,你自己看吧。
404把监控投屏到苏冬眼前。黑白的画面中,女人牵着小狗,在夜晚的小区人行步道上散步。忽然,小狗停住了,警觉地扭头向某个方向看去。
顺着那个方向延伸过去,监控的边缘,一个模糊的人形向远处走去,跌跌撞撞歪歪斜斜,好几次差点撞到树,那步伐明显是喝醉了。
什么嘛,吓我一跳,404的语气轻松下来,原来「很臭」是指酒味儿很臭啊,「在走路的死人」原来就是个醉汉。
这样似乎也说得通,苏冬稍微放下心来。
他又问了月芽几句,见确实问不出疑点,便没再纠结。
该干正事了。
他稍微学过一些催眠术,也曾被师父压着学过不少静心的经法,再加上万狗迷光环的加持,此时用来安抚一只受惊应激的小狗,完全是绰绰有余。
他盘膝坐好,抱着月芽垂眸轻声念唱心经,伴随着慈云寺徐徐响起的钟声,月芽紧绷了好几日的神经,松缓下来,逐渐在如风似露的嗓音和温暖的臂弯中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便已经在自己的主人怀里了。
王知秀看着神采奕奕,已经完全恢复如常了的月芽,几乎要喜极而泣。
她对着苏冬连连道谢,安可看着完全恢复的月芽,眼神变了变,看向苏冬半天没说话,似乎在想些什么。
陈时章和周钟梓则在梗着脖子争论胜负。
苏冬打断了他们俩:“两位,抱歉,我忽然想起有些急事,先走一步。回头讨论出结果了,老爷子你再联系我。”
他背上竹箱抱起猫,向几人略一颔首,毫不留恋地就推门出去了。
“诶?”陈时章一怔,在后面喊了他两声,“苏冬!你怎么又跑啦!”
话音未落,苏冬的脚已经落在门外了。陈时章对着苏冬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他已经差不多习惯苏冬这副来去如风捉摸不透的行踪了。
安可愣了一下,立刻拔腿追出去。可等她推开摇晃的门追到门外时,走廊已经空了。只能听见若隐若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她站在墙边,抿了抿唇。
*
苏冬低头想着事情,脚下飞快,没几步就走到了银杏长阶。
空气中浮动着香火的尘灰,三两游人擦肩而过,夕阳流淌在台阶上。
在暮色中,苏冬慢慢停住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