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牙齿好像特别尖利，轻轻一撬小孩两侧太阳穴的位置，孩子的头骨就如同罐头开封一样发出噗的一声，随后被轻而易举的掀开。

　　他只吃眼睛和脑子，眼睛要留在最后吃，好像特别美味一样，吃完一对眼珠还要咂咂嘴回味一下食物的鲜美。

　　他很快吃完一个，于是伸长鲜绿色的手，去巷子里面随手一抓，就又抓出个小女孩，按照刚才同样的方法，又吃起来……

　　第138章 自由世界

　　火锅煮开时的咕嘟声，是裴汇朗认为这个世界上最治愈的声音之一，他在上班时候的烦闷，都被这种天然的白噪音给治愈了，伴随着食物的香气，从今早起来之后就产生的那种违和感和不适感渐渐消退，他好像在食物当中又找回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立身之本。

　　周永旭举起酒杯，那里面是紫红色的饮料，当下很流行的一种气泡水葡萄口味，据说是无蔗糖的，可是猫喝起来还是觉得很甜。

　　“庆祝我们认识的第100天！”周永旭开心的说道：“我还是觉得这里比较自由一些……”

　　他明明没有喝酒，可是裴汇朗觉得他已经有点儿醉了，因为他的脸颊正在慢慢变红。

　　“同喜同喜，”裴汇朗也举杯，浅浅呷了口杯子里的白酒，也觉得有点惬意起来。

　　电视上播放着新闻，中间夹杂着广告，不过他们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聊天，电视的声音只好沦为背景音。

　　新闻的内容不过是一些陈词滥调，今天哪里发水了，国外哪里爆炸了，哪里发生了校园枪击案……在这些一闪而过的陈词滥调中，有一些裴汇朗从没有听过的内容却也同样被他忽略了。

　　“近期，自从生死禁忌取消之后，大家开始在网络上广泛探讨起生命和死亡的意义，大街小巷当中侵害案件时有发生，当死亡不再成为束缚人类的枷锁，生命是否还有意义？”

　　新闻主播的简短介绍之后，一段视频插播进来，正是在巷口食用小孩眼睛和脑子的绿色怪物。

　　在他身边，小孩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他更是像大快朵颐的老饕一样，就餐过后抹抹嘴起身便走，甚至不用为这一餐付钱。

　　有记者迎上来采访：“您觉得生死禁忌取消之后，您的生活是变得更好了吗？”

　　那怪物微微一笑，没有说话，随后径直的离开了记者。

　　记者有一股穷追不舍的劲头儿，追着他的背影再次问道：“您怎么不说话呢？取消生死禁忌之后，我看您的生活变得更加滋润了呢。”

　　这位记者的话多少有点阴阳怪气，似乎他是在为那些刚刚死去的小孩感到不值。

　　然而怪物仍然没有说话，这次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记者一眼，只是往前走去。

　　镜头追随着记者和这个怪物，记者第三次发问，他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奈和焦急，甚至带了些微的歧视：“您是不会说话吗？”

　　话音刚落，怪物就用手抓住了他的脖子，轻轻一拧，就将他的脖子拧断了。

　　随后，怪物用刚刚吃小孩眼睛和脑子的方法，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挑开记者的太阳穴，如同饮用一瓶功能性饮料一样，将内容物一饮而尽。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镜头微微一笑，扬长而去，而拍摄的镜头已经在他行凶的过程当中染上了鲜血。

　　拍摄这一切的双手已经颤抖，不过摄影师还是尽职尽责的将镜头调转向窝在墙角已死的记者。

　　记者的身体抽动着，渐渐死透了。

　　然而就在镜头即将从他身上移开的时候，记者的身躯极其不自然的扭动了两下，然后他整个人站了起来，刚刚被怪物弄伤的地方正在慢慢愈合。

　　他的脸上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好像正有某种东西从他身体里边生长出来，而那种痛苦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没过多久，记者重新活了过来。

　　像刚刚没有遭受过被吃吃掉脑子和双眼的经历一样，他竟然对着镜头露出很冷的笑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播音腔对镜头前的观众说道：“看来打破生死禁忌并不是什么坏事，还好没有这个禁忌，不然刚才我就死了。”

　　她好像想说一个冷笑话，可是并不很成功，因为摄影师的手依旧在抖，镜头中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与人类二字相去越来越远。

　　裴汇朗和周永旭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探讨专业性问题，有几个类似的新闻都被他们忽略了。

　　饭吃完了很久，裴汇朗仍有一种没有聊尽兴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头脑发昏，甚至睡前也不想轻易入睡。

　　他躺在床上，不断回味着这种感觉，异常兴奋，他在晕晕乎乎当中睡着，当晚也没有做梦。

　　醒来后裴汇朗有些失望，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做一个美梦，他期待梦到一个喜欢的人。

　　想到这个人，裴汇朗的嘴角微微勾起，心里涌现一种甜蜜的感觉。

　　可是他很快反应过来，他并没有什么喜欢的人，他盯着镜子中的自己，那个自己正在叼着牙刷傻笑，看起来十分快乐，与那种解剖之后的快乐并不相同，想起喜欢的人时，他的快乐很单纯。

　　裴汇朗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觉得一定是病了 或者是春天快来了，身为高级灵长类动物的人类也要发春了。

　　他想起了昨晚睡觉之前，周永旭的邀约，他请他今天去他的收藏室看看。

　　说那里面收藏的了一些新的东西。

　　可能自己刚才只是因为即将看到一些新的藏品，而兴奋，并不是思春。

　　裴汇朗简单饬了一下自己，敲开了隔壁周永旭的房门。

　　周永旭显然是才从床上爬起来，脸上还带着未退的困意，眼角还有没擦干的泪珠，头发也乱糟糟的。

　　他搓了搓自己的鸡窝头，有些埋怨：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昨天晚上弄到那么晚，我周末都是要睡到11点钟的……

　　“是吗？我怎么记得你从来不睡懒觉，平时还有健身的习惯呢……”裴汇朗微微颦眉，他是真的记得他的邻居生活习惯不错。

　　周永旭瞪了他一眼：“你净瞎说，说，你在外边是不是有别的弟弟了？我向来都是好吃懒做起的晚，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是就在用这种方式点我呢？”

　　裴汇朗笑着打哈哈“我怎么可能有别的弟弟……”

　　他对记错了新邻居的生活习惯这件事情稍微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开始转移话题：“你不是说要带我看你的收藏室吗？到底有什么新东西是我都没看过的。”

　　说到这个，周永旭嘿嘿一笑，老神在在道：见了你就知道了。

　　周永旭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冷藏的矿泉水，结果自己还拧不开瓶盖。

　　周永旭搓了搓被拧红了的手心，把矿泉水递到裴汇朗手里“帮我一下吧，裴哥，我的手可不是用来做这些事儿的……”

　　这个瓶盖确实有点儿紧，裴汇朗也是费了些力才拧开，他觉得手心摩擦过的地方发涩，可是没有痛感。

　　他又是微微皱眉。

　　周永旭喝了一口冰水 瞬间清醒过来，对裴汇朗说：来吧，哥，准备面对疾风吧！

　　裴汇朗忍不住笑道：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给我少看点手机吧……

　　跟着周永旭，裴汇朗来到了他家最里面的一个上锁的房间。

　　这个房间裴汇朗有点儿印象，他之前被邀请来过一次，里面都是一些周永旭所做的标本，不过品类略显猎奇，除了一些名贵的蝴蝶标本之外，还有一些他觉得很美丽的器官。

　　大多数人肯定是欣赏不了他这种冷门的小众审美，不过裴汇朗却觉得他的作品很有灵性。

　　周永旭年纪不大，在裴汇朗眼里还是个小孩，这小孩有一双能够发现美的眼睛，他挑选的制成标本的器官，都是一些非常美丽的部分，

　　湛蓝湛蓝的双眼，小巧的鼻子，厚厚的性感嘴唇和薄薄的小嘴唇，几近对称的双肺，如同完美心形的心脏……

　　周永旭轻轻推开收藏室的大门，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裴哥，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收藏室还是老样子，每件藏品上面顶着一盏吊灯，灯光直直射向藏品，多数是标本，方便观众查看细节。

　　摆在门口的这些标本，都是裴汇朗之前看过的，他还是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番，还不等她开口问，周永旭就率先说道：“哥，新东西在这边。”

　　他领着裴汇朗往里面继续走着，裴汇朗虽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也不知道原来这个收藏室可以这么大，几步之后，周永旭打开了一盏新安装的射灯：“你先看看这个。”

　　裴汇朗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灯光然后再仔细看去。

　　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形玻璃容器里面，漂浮着一个标本。

　　那东西大概有五六十公分，长得像极了一个人类，可他明明还不是人类……因为他的双手双脚都长着蓝色的蹼。

　　他的手脚比例比人类的要大一些，手蹼和脚蹼漂浮在福尔马林溶液当中，散发着一股幽香。

　　裴汇朗一闻到这种香味就觉得无比放松，身心都是自由的，他为此感到惊叹：“这是什么东西？外星人？”

　　周永旭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什么外星人！”

　　裴汇朗痴迷一样，往前凑去，只见漂浮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的人姑且称其为人手掌脚掌间的蹼膜呈现半透明的淡蓝色，血管清晰可见，在小射灯的照射之下十分美丽。

　　比大海的颜色要深一些，却比夜幕的颜色要浅一些。

　　“这是陵鱼，”周永旭解释道，“之前根本找不到，就算能见到也买不到。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托托人找找关系，买上个10条8条也不成问题。不过我这条可是极品……你看他长得多好看啊。”

　　没错，陵鱼长相异常美丽，他闭着双眼，头发是及肩的短发，发丝银白如雪。

　　裴汇朗甚至在幻想，如果他睁开双眼，那双瞳孔是蓝色也好，红色也好，一双眼睛都会像镶嵌在戒托中间的宝石。

　　“太美了……”裴汇朗忍不住慨叹。

　　“你也觉得美吧？”周永旭兴奋的拉住裴汇朗的胳膊。

　　“确实很好看，不过还是没能理解它到底是什么生物……”裴汇朗收回目光。

　　周永旭忍不住说他是土包子：“你还让我少玩手机呢，你先多看点书吧，这是山海经记录的一种生物，很久很久之前就有了。据说可以在海中和陆地上行走，是一种两栖的生物，可是我并没有见过他在海中行走，我得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水缸里了，游倒是能游的，没见过他站起来走动。”

　　他似乎不愿意多谈，拉着裴汇朗的胳膊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哥你再看这个！”

　　他又打开一盏小射灯，蓝色的网状物在福尔马林溶液中漂浮。

　　裴汇朗没有太认清这是什么东西，于是再次眯起眼睛看，一边看一边思考，他突然怔住了，大惊失色的说：“这是……”

　　“你这么快就看出来了！不愧是当法医的人。”

　　周永旭微笑着，手指在玻璃容器外面抚摸：“这是陵鱼的血管，他浑身上下的血管都是蓝色的！太让人惊讶了！”

　　他越说越起劲，连续打开好几个小灯，那底下的标本一一显现出原形来。

　　不仅有陵鱼的血管，还有他的呼吸系统、骨骼、肌肉，内脏……甚至是神经系统……都一一被周永旭剥离出来的，泡在了福尔马林溶液里，成为了他战利品当中的一员。

　　裴汇朗也是有点震惊的，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陵鱼的神经系统还在跳动。

　　裴汇朗平时的工作虽然接触尸体，接触到器官，可也都是死尸，还在跳动的神经系统……他的胃部开始不断翻涌，昨晚吃进去的火锅如同大石头一般坠着他的胃部往下，而翻涌起来的胃酸又将那些食物集体往上顶，他想吐，却吐不出来。

　　“你到底是怎么做的这些标本？”裴汇朗的语气带了些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质问。

　　“就是按照正常的方法啊……”周永旭无辜道“用解剖刀，把他们一个一个剥离出来，再一个一个放进福尔马林里面……就这么简单啊，和你平时做标本也没什么不一样。”

　　“是吗？”裴汇朗问。

　　“好吧好吧……”周永旭勉为其难的回答道：“确实是在他活着的时候进行的啦，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裴汇朗觉得脑海中有一根弦啪的一下断了，随后耳边传来嗡嗡的耳鸣声。

　　他右手边的完整陵鱼标本突然在福尔马林里睁开了双眼，随后它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往容器内壁上使劲撞去。

　　但是，对于瘦小的陵鱼来说，玻璃容器就如同钻石的牢笼，撞向玻璃容器根本如同蚍蜉撼树，甚至都没有撼动分毫。

　　可他的神态分明是极度的愤怒，他睁开的双眼如同裴汇朗想象中的一样，是一双红色的眼睛，红的如同樱桃，如同鲜血。

　　他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裴汇朗，似乎要将他整个人盯出大洞来，如果可以把眼神当做箭矢射来，裴汇朗早已被他射穿千万回。

　　裴汇朗震惊的地盯着他的模样，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