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不怕
男主人也在旁边帮腔:“是的是的,随便参观。其实我们知道,有人报警说我们庄园有凶案发生,但实际上并没有这样的情况。我们也是为了不让名誉受损,才请二位侦探来到寒舍的。二位尽管看,尽管参观。
“不过……”怀特搓了搓手,窘迫中透露着一丝谄媚:“此事结束之后,还请两位向发布一份澄清文件,证明山茶花庄园的清白。”
“反正我是不会写的。”裴汇朗小声嘟囔着。
“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你们。”也不管收到什么样的回复,女主人玛丽没听见似的自顾自说起话来,她的表情比之前更为严肃:“四楼阁楼,不是你们应该上去的地方。”
随后,玛丽和怀特就去指挥女佣布置宴会厅了。
裴汇朗昨天没有仔细观察那些女佣,今天这时候才有机会。
那些女佣都穿着同样的衣服,肢体动作比管家还要僵硬,每个人都像极了提线木偶,她们不会说话,眼神呆滞,最主要的是……
她们的五官是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眼睛的位置,像是让人用墨水点上了两颗瞳仁一样,画上了两个漆黑的眼珠。
褚兆拉了拉裴汇朗的袖子:“我们走吧。”
裴汇朗下意识地点头。
庭院里面种满了山茶花,雪后,整个庭院更加美丽。
红艳的山茶花和洁白的雪交相辉映,与童话中所描写的景色别无二致。
“所以……这里是李美华笔下的漫画世界,我可以这么理解吗?”裴汇朗说。
褚兆道:“嗯,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很重要,以至于就算死去,她的梦境里面也会出现这个庄园。”
如果我最后的结局也是非正常死亡,那我的梦里会出现什么呢?
裴汇朗脑海里无缘无故地冒出了这个问题。
反正肯定不会是这么一座美丽的庄园。
他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呢?
他喜欢死的东西散发着确定气息的一切、铁证、能破案的解剖刀。
“这里的花开得这么好,我猜一定有人打理。”褚兆的话把裴汇朗的思绪拉了回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裴汇朗总觉得,自打走到室外,褚兆的声音轻松了许多。
可是为什么呢?
裴汇朗试探道:“我说,你该不会是害怕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吧,阿褚?”
裴汇朗边说便转身,立即看到褚兆脸上僵硬的表情,和想要掩饰而变得更加僵硬不自然的动作。
“我,我都习惯了,怎么会害怕这些。”褚兆的话很没有说服力。
“哦,不怕。”裴汇朗故作安静。
然后他突然大声对褚兆“啊”了一声,捏着耳朵做了个一点都不吓人的鬼脸。
褚兆登时被他吓退半步,脸色都变了。
裴汇朗开心地大笑起来:“好,好好好,你不怕。装得真像。”
裴汇朗的目光在庭院里转了一圈,落在不远处的一个玻璃花房上。
昨夜大雪,花房的拱形穹顶有些积雪,风一吹,纸片一样的积雪簌簌滑落,带来一股冷气。
他看不到身后褚兆的脸红了。
“那里看起来像温室。”裴汇朗指道。
“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信步走向那里,在走近的时候,从温室里面就有红色的光芒透出来,似乎给整个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增添了一缕温馨,可那玻璃房也似乎透着些诡异。
再近一点,裴汇朗说:“里面好像种的都是山茶花。”
褚兆眯眼看了看,表情有些困惑:“我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裴哥,你的眼睛在诡梦里好像格外好用。”
裴汇朗经他这么一说,才意识到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再往温室一看,好像都能够看到山茶花的形状,妖冶而开的样子。
他没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这对自己来说算不算是好事。
温室有一道侧门,没有上锁,褚兆的手只是搭在门把手上面,它就瞬间开了。
老化的轴承传来生了锈的金属摩擦的声音,有些像是老师的粉笔划在黑板上面的声音,十分刺耳。
温室里面种着和外面一样的山茶花,甚至比室外开的那些还要多,也更加艳丽。
两人在温室里面转了一圈,褚兆说道:“总感觉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哪里奇怪。”
在花圃旁边,有一些简单的园艺工具,铲子铁锹之类的。
裴汇朗抄起一把小铲子,对准一株山茶花根挖去……
“你的感觉很正确。”裴汇朗冷笑道。
他把铲子拔出来,从他挖过的地方竟然流出汩汩的鲜血来……
“你怎么发现的?”褚兆问道。
裴汇朗站起身来,耸了耸肩:“我是每天跟尸体和鲜血打交道的人,这点儿分辨力还是有的。”
他把铲子扔在地上,拍了拍手心的浮土。
那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那个血窟窿流出来,就像裴汇朗刚才挖穿了某个血袋。
它流过的地方和泥土融合,周围还挂着泛白的血沫。
“继续挖吗?”裴汇朗问:“这个出血量,我甚至感觉人没死透。像是昨晚杀的,或者更晚。”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粗狂的男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园丁打扮的人正站在温室门口,死死盯着里面的裴汇朗的和褚兆。
他怒目圆睁,表情像是恨不得杀了他们。
“对不起,我们只是在这里看一下,主人说我们可以随意参观。”褚兆站在裴汇朗前面。
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让裴汇朗感觉有点别扭。
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会怕他吗?
园丁并不打算放过他们,他走路的速度极快,瞬间就到了他们面前,像是逼问:“主人?哪个主人?”
“女主人玛丽。”褚兆平静地说道。
明明那园丁已经快碰到他的头了,可褚兆整个人纹丝未动。
他在诡梦里似乎没有“恐惧”。
裴汇朗注意到他右手握紧了,掌心里面露出一截黄色的符纸来。
看来他的自信是有底气的。
听到“玛丽”的名字,园丁的火气瞬间消了,两只铜铃一样的眼睛弯了起来,嘴巴勾起的弧度显示着谄媚。
“原来是夫人的客人。”他说:“是我打扰了二位参观。不过快到了晚宴开始的时间了,我是来提醒二位客人的。”
“好,谢谢。”褚兆的语气透着意思骄矜,与他现在的穿着倒是十分相配。
裴汇朗意识到自己在褚兆身上还看漏了一些东西他不仅是个阳间人,还是个教养很好的阳间人,至少和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是那种,他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想成为的那种人。
但在憧憬实现不了的时候,裴汇朗对“那种人”的向往变成了痛恨。
他跟在褚兆后面,和他一起走出了温室,在出门的时候再次路过那些园艺工具。
那里面除了花洒,还有一把铁锹。
如果在诡梦里面杀人,那到底算不算杀人呢?
这个问题在裴汇朗心中一闪而过。
“裴哥,虽然可能我有点多管闲事,可现在毕竟是在诡梦里,我想嘱咐你一句。”他自顾自说着,不管裴汇朗想不想听,也没有回头:“如果餐桌上出现单数的食物,千万不要吃,吃东西也尽量要吃双数。”
裴汇朗说:“好。”
他暂时放下了心里那个问题。
虽然褚兆这个人又装逼又讨厌,既圣母又白莲,可他毕竟没有害过自己,暂时罪不至死。
两人从温室走出来,外面天已经黑了。
四周都黑漆漆的,只有山茶花庄园的古堡里面,有温暖的橙黄色光芒从玻璃窗户透出来,洒在已经清理得很干净的地面上。
裴汇朗问道:“早上我们出来的时候,外面的积雪就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诡梦里是必须有人清理,还是说积雪可以自动清理?”
褚兆说:“或许是人,或许是其他东西,不太可能是自动清理的。”
裴汇朗说:“既然是这样,那庄园里肯定还有其他佣人。”
褚兆点点头,表示同意。
裴汇朗问道:“你觉得昨晚不可描述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男女主人?他们在床上还能那么激烈呢?看不出来啊。”
“不好说。”褚兆顿了一下,说道。
他仍然没有回头,但是借着房间里的光,裴汇朗注意到他耳朵红了。
也有点过于纯情了吧,大哥。
裴汇朗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
总不会长这么大都没和别人聊过这种话题吧?再说他也没说什么啊……
也不知道褚兆到底想了什么,裴汇朗看到他耳朵尖越来越红了。
数秒之后,两人走进了宴会厅。
厅里与他们出来的时候大不相同了,进门就摆放着巨大的香槟塔,整个宴会厅散发着一种纸醉金迷的气息。
食物的香气,客人身上的香水味,酒水挥发在空气中的气味裴汇朗简直对这个精妙的梦境叹为观止。
然而褚兆则皱了皱眉毛,他挡住了裴汇朗继续往里面走的脚步,反而在他那只异色瞳孔的眼皮上沾上了一点……腥臭的东西。
裴汇朗眼前的景物发生了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