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塔里的液体变成了鲜血,整个房间的明亮荡然无存,像是每一个角落都有黑色的东西从阴暗的影子里面爬出来。
吊灯上结满了蜘蛛网,上面插的白蜡烛也变成了红色,还散发着一股恶臭。
蜡烛逐渐燃烧,红色的蜡泪就滴到地上,像是有人在流血。
“我能申请原先的待遇吗?我愿意被蒙蔽双眼,我还是更想看到刚才那副假象。”他在褚兆耳边说道。
褚兆笑得很苦,抱歉道:“哥,你现在是非限制行为能力人,你的申请全部驳回。”
还不等两人说完,一种难以诉说的难听音乐从里面传出来。
舞会开始了……
一对戴着面具的男女从他们面前走过,进入舞池中间。
可他们的眼睛却在褚兆和裴汇朗身上停留很久。
假面舞会。
他们两个也跟上去,舞池里面有六对男女在共舞。
女主人玛丽独自站着,似乎在等谁,她的身影格外显眼,她的个子在女人中间是相当高的。
“你们又迟到了。”玛丽说:“庄园里很少来像你们这么不守时的客人!”
她的语气生硬,听起来有点愤怒。
还不等褚兆和裴汇朗解释,玛丽就又说:“算了,跳舞吧。”
说完,她就离开了这里。
褚兆和裴汇朗对视一眼,有些尴尬。
不知道褚兆是怎么想的,裴汇朗反正不想和他跳舞。
两个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好跳的?
可那竖瞳管家又来了,她站在更深的黑暗中,连嗓音也有些变调,像是提醒,更像是在警告:“该到跳舞的时间了,客人。”
第34章 食不言,寝不语
裴汇朗一怔,一时间没能做出反应。
管家眼睛一亮,嘶哑道:“到跳舞的时间了,客人!”
褚兆立马牵起了裴汇朗的手,带着他走进舞池里面。
裴汇朗是二十一世纪成长起来的年轻干部,他怎么可能会跳……舞这种小资的东西呢?
他不会。
他讶异的是褚兆竟然会……
“不是,”裴汇朗一边踩褚兆的脚,一边说道,“同志,你什么成分啊?你怎么会跳这玩意儿的?”
那狗屁乐队演奏出来的音乐根本没有调,褚兆还若无其事地跟着其他人晃动的舞步跳下去……
“我就是进的诡梦多了,什么都学点。”褚兆腼腆地说道。
我让你会。
裴汇朗毫不留情地踩在褚兆右脚上。
他微微一笑,相当无害:“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的。”
褚兆却相当宽容:“没事的哥,我皮实,随便踩。”
裴汇朗额角暴起一点青筋:“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他又踩了褚兆一脚。
“你刚刚往我眼皮上抹的是什么?”裴汇朗问。
褚兆声音有点犹豫:“朱砂和……鸡血。”
“我谢谢你啊。”裴汇朗笑道。他毫不留情地又踩了褚兆一脚。
裴汇朗突然眼前一亮,一只白鸟从褚兆身后飞过,落在晃动的人群中唯一一个静止的人身上。
是那个和他们一起乘马车“回家”的女孩。
她纤细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裴汇朗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就这么一瞬间,裴汇朗一走神,踩了褚兆第三脚。
这一脚过后,他听到了褚兆的一声闷哼。
那女孩再次出现在人群中间。
她脸色苍白,似乎在说着什么,裴汇朗眯起眼睛看去。
她没有出声,但裴汇朗读懂了她的唇语:“离开这里。”
像是一种愿望,也像某种诅咒。
白鸟落在她肩膀,她就像白色的影子,彻底消失了。
“你有看到……”裴汇朗的问题还没有成型,就见褚兆点了点头。
裴汇朗说:“她想让我们离开。”
“毕竟这里很危险嘛。”褚兆说道:“不过我们离开的话,进入诡梦的意义就消失了。”
裴汇朗似乎能够渐渐跟上褚兆的舞步了,他问道:“你觉得她有可能是梦主人吗?”
“这里面除了你我之外,谁是梦主人都有可能。”褚兆说道。
裴汇朗知道自己无法在他嘴里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了。
但裴汇朗总觉得褚兆已经知道谁是梦主人了,他只是不说,他总是希望在诡梦里面“解决”某些事情。
可笑,人都死了,还能解决什么。
想到这里,裴汇朗又踩了他一脚。
在裴汇朗一脚接着一脚的虐待中,舞会结束了。
褚兆走出舞池的时候脚都瘸了。
裴汇朗见了他的样子,却有些开心。
他很关切又充满虚假的愧疚:“没事吧,我把你踩疼了吧?”
褚兆额头上都冒汗了,却还是扯出一个笑容来,说:“没事,没事,不疼的。”
“不疼就好。”裴汇朗点点头,先他一步坐到晚餐桌前。
客人们纷纷坐下,上菜了。
裴汇朗第一次见到山茶花庄园的女佣。
成群结队的女佣,脸上都戴着白色的面具,面具上除了眼睛和鼻子有三个洞之外,是一片苍白。
她们个个穿着黑白的女仆装,长裙拖到地上,好似没有双腿,就那么飘在空中移动似的,像极了一群没有脸的女鬼。
裴汇朗想起被无脸男缠上的遭遇,有点想吐。
她们训练有素地上菜,一道道菜一开始都是盖着的。
上了足足十三道,女主人再次现身了。
她穿着一身鲜红的衣服,与刚才那套黑色的不同,她整个人都像是一朵盛开的山茶花。
不知道是不是人靠衣装的缘故,她比刚刚出现的时候更加年轻,更加美艳动人了。
“裴哥,你注意到了吗?客人,还是只有十一位。”褚兆小声说道。
这时候还有其他客人在私语,所以他们两个交流也不显得突兀。
裴汇朗想起了昨晚睡前褚兆所说的那幅画:“你想说《最后的晚餐》,是吗?”
“没错。”褚兆说:“我猜想这十三人中有一个是耶稣,有一个是犹大。”
最后的晚餐其实不止是画,而是圣经中的一个典故。
耶稣被钉在十字架前的那个晚上,在耶路撒冷城里跟十二个门徒最后一次进餐。
席间,耶稣说:“你们之中,有一个人要出卖我。”
裴汇朗眯起眼睛,目光扫过桌前带着面具的脸孔,那一张张状似牛马的面具透着诡异。
戴着白色面具的女佣们几乎同时打开面前盖着餐盘的盖子,里面的“食物”这才展露出来。
裴汇朗捂住鼻子,差点没吐出来。
桌子上面,巨大的羊头占据中央最大的盘子,羊头上面的毛发却几乎都已经被去除,露出羔羊粉红色的皮肉来。
它的眼睛是睁着的,正死死盯着裴汇朗的方向,长方形的瞳孔微微向上翻着,嘴角却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笑意,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而每个人面前的餐盘上,是一道牛肉。
裴汇朗看不出它是什么肉,只能姑且将它当做牛肉。
深红色的汤汁和深红色的肉,小小一块,摆在餐盘的正中间,散发一股腥臭味。
“一分熟的牛排我吃不惯。”裴汇朗说道。
他更像是自言自语,除了褚兆估计不会有人听清他所说的话。
可那管家来了。
裴汇朗浑身一凉,明明是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可他却看到了管家的脸,和她那对竖瞳的眼睛。
就像管家把头塞到了他面前……
裴汇朗突然意识到这个诡梦中的一条规则食不言,寝不语。
情急之下,裴汇朗对那恐怖的人头笑了笑。
这完全是出于下意识,他连那头是怎么塞到他眼前的都没敢看。
见那人头杵着没动,裴汇朗伸手用叉子扒拉了它一下,把她拨走了……
他这个动作弄得旁边的褚兆微微一怔,原先担心和警惕的表情瞬间转为震惊。

